他知道，是信息素紊乱了。

可能是因为太专注，忘记了时间，也可能是因为实验室里的香料气味太过浓郁，刺激到了他敏感的腺体，更或许，是白天的情绪波动和体力透支，让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。

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瓶自制的简易安抚香，涂抹在颈后的腺体上，可这次，安抚香的效果并不明显。

疼痛越来越剧烈，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几乎要晕倒在地。

他想呼救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只能蜷缩在地上，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，承受着腺体疼痛的折磨，感受着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绝望。

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，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。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，带着强烈的冷杉檀木信息素。

是湛南初。

江砚辞的心里一阵慌乱，他想挣扎着站起来，却没有丝毫的力气。

他只能躺在地上，仰望着湛南初，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——他还是给湛南初添麻烦了。

他快步走到江砚辞身边，蹲下身，伸出手，似乎想扶他起来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他的声音依旧冷漠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
江砚辞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。

颈后的腺体疼痛难忍，信息素紊乱得越来越厉害，冷冽的雪松香信息素与湛南初的冷杉檀木信息素碰撞在一起，让他感到一阵极致的舒适，莫名的安抚，不由自主的想靠近。

湛南初看着他痛苦的样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，轻轻将他抱了起来。

他的动作很轻柔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颈后的腺体。

被湛南初抱在怀里，江砚辞的身体瞬间僵硬了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，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冷杉檀木信息素，那种源自本能的依赖感，让他瞬间放松了下来，疼痛也似乎缓解了一些。

他的脸颊紧紧贴在湛南初的胸膛上，能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，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，像一剂强心针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。

可这份安心很快就被羞愧取代。他像个累赘一样被湛南初抱在怀里，违背了他定下的“不准肢体接触”的规矩，也辜负了他“安分守己”的承诺。

湛南初抱着他，快步走出实验室，回到了他的房间。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后，湛南初立刻松开了手，仿佛刚才的触碰让他感到不适一样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

“管家已经去叫医生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冷漠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，仿佛刚才那个抱着他的人不是他一样，“下次再这样，就按规矩来——你知道后果。”

江砚辞躺在床上，看着湛南初冷漠的侧脸，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
刚才是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肢体接触，虽然短暂，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。可湛南初后面的话，又像一盆冰水，浇灭了他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。

他知道，湛南初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才帮他，甚至可能只是怕他死在实验室里，给自己添麻烦。

过了一会儿，家庭医生来了，给江砚辞做了检查，注射了药物，又开了一些缓解腺体疼痛的药。

“湛总，江少爷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、情绪波动过大，加上Omega腺体本身就比较敏感，才导致的信息素紊乱。以后要注意饮食均衡，保持情绪稳定，尽量避免受到刺激，否则很容易再次复发。”

湛南初点了点头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好。”然后转头看向江砚辞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，“好好休息，别耽误了实验室的工作——我不是让你在这里养病的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江砚辞的心里。他连忙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我会尽快好起来，不会耽误工作的。”

医生离开后，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江砚辞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，不能再对湛南初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，不能再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情绪波动。

他必须专注于调香，专注于查真相，只有这样，才能在这个新的囚笼里活下去。

湛南初站在床边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
或许，这个新的囚笼，比他想象中还要冰冷。但他没有退路，只能咬着牙走下去。

夜色渐深，湛家别墅里一片寂静，只有雪松香与冷杉檀木的信息素，在空气中悄悄缠绕，暗涌不息。这个新的囚笼，注定不会平静。

江砚辞是被颈后腺体的隐痛惊醒的。

天还未亮，房间里只透着一丝朦胧的晨光。他动了动手指，浑身的酸痛感瞬间蔓延开来，腺体处的刺痛时断时续，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反复扎着，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几乎晕厥的紊乱。

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，刚一用力，胃部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，重新跌回床上。

嘴唇干裂得发疼，喉咙里也干涩得像是要冒烟，他想起昨晚医生叮嘱的“饮食均衡”，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——在江家，他连一顿饱饭都难求，到了湛家，哪怕有温热的粥可喝，也不过是依附他人的施舍，哪里敢奢求“均衡”。

他蜷缩在床上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勉强撑起身子。房间里静得可怕，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，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
他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外面是湛家精心打理的花园，草木葱茏，晨露未晞，美得像一幅画。

可这幅画再美，也不属于他，就像这栋别墅，这场联姻，都只是他暂时的容身之所，随时可能被收回。

他摸了摸颈后的腺体，那里还残留着抑制剂的微凉触感，疼痛虽有所缓解，却依旧隐隐作祟。

他从枕头下摸出那瓶自制的简易安抚香，瓶身已经被他攥得温热，里面的液体只剩下薄薄一层。

这是他在江家时，用偷偷收集的廉价花草熬制的，效果微弱，却已是他唯一能依赖的东西。

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，涂抹在腺体上，草木的清香混杂着雪松香，勉强压下了那股紊乱的躁动。

“必须按时提交样品。”湛南初昨晚的警告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，江砚辞不敢耽搁，简单洗漱后便匆匆下楼。

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，牛奶、面包、煎蛋，还有一小碟精致的水果，都是他以前从未享用过的东西。

可他看着这些，却没什么胃口，胃部的隐痛还在，加上心里的沉重，只觉得喉咙发紧。

管家站在一旁，语气依旧礼貌而疏离：“江少爷，早餐已经备好，请慢用。湛总吩咐过，您吃完后直接去实验室，研发部的张主管会对接您的工作。”

“谢谢。”江砚辞低声应着，拿起一片面包，小口小口地啃着。面包柔软香甜，可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，只觉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
他不敢浪费，哪怕胃里不舒服，也强迫自己把面包和牛奶吃完——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倒下，至少不能在提交样品之前倒下。

吃完早餐，他便径直走向实验室。清晨的实验室格外安静，只有几名早到的研究员在忙碌着，每个人都面色严肃，专注于自己的工作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。

他按照管家的指引，找到了研发部的张主管——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，眼神锐利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
“你就是江砚辞？”张主管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在他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，“湛总已经跟我说过了，给你安排了基础的香料筛选工作，每周提交一份筛选报告和样品雏形。记住，你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，不准碰核心设备，也不准打听任何研发机密——湛家不养闲人，更不养麻烦。”

最后一句话像是刻意加重的，江砚辞的脸颊微微发烫，连忙低下头：“我知道了，张主管，我会好好做的。”

“最好如此。”张主管给他一份厚厚的香料清单，“这些是需要筛选的基础香料，今天之内完成前五十种的纯度检测和气味分类，下午我来检查。”

江砚辞接过清单，指尖触到纸张的冰凉，心里也是一阵发凉。

五十种香料的纯度检测，还要分类记录，对于一个只使用过简易设备的人来说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可他不敢反驳，只能点头：“好。”

张主管没再理会他，转身走进了核心区域，留下江砚辞一个人站在指定的角落。

这里的设备虽然是基础款，却也比他在江家接触过的简陋仪器精密得多，他看着那些陌生的按钮和显示屏，心里一阵发慌。

他只能一点点摸索，对照着母亲笔记里提到的基础操作，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测。

时间在仪器的低鸣中一点点流逝，实验室的门被频繁推开，进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每个人都步履匆匆，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仓促的弧线，没有人愿意多分给江砚辞一眼，更遑论主动过来搭把手。

偶尔有人经过他的实验台，目光落在他身上时，总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，那审视里裹着几分轻蔑，像在打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，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。

江砚辞低着头，假装没看见那些眼神，手指在仪器上飞快地动着，动作挺利索，额头上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他轻轻吁了口气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憋闷，可那无处不在的疏离感，从柴房蔓延到实验室，像一层薄冰，覆在心头，凉得人指尖发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