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撞到了实验台的角落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落，流进他的眼睛里，染红了他的视线。

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。后颈的腺体疼得撕心裂肺，身体里的燥热和寒意交替翻涌，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
他看到保险柜的门还开着，里面那个装着雪绒花的小盒子，在昏沉的光线下，闪着微弱的光。

雪绒花……
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够那个小盒子。可他的手指却怎么也动不了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，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
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鸢尾花，那是母亲身上的味道。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，想起母亲抱着他，轻声说：“砚辞，你不是多余的。”

“妈……”他喃喃地唤了一声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再次滑落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湛南初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沈彦清。

湛南初的眉头皱着，眼底带着一丝不耐。他抬眼看向实验室，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江砚辞身上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江砚辞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额头的鲜血已经凝固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他的身体蜷缩着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，后颈的腺体红肿得吓人。

湛南初的目光落在江砚辞身上，停留了不过两秒，就移开了。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甚至带着一丝嫌恶：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
他抬脚，跨过江砚辞的身体，走到实验台前，看着那些散落的香材和仪器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安神香呢？”他冷声问道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通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
湛南初的目光再次落在江砚辞身上，眼底的不耐更甚。他抬脚，轻轻踢了踢江砚辞的肩膀：“起来。”

江砚辞没有反应。

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混沌，身体里的疼痛和疲惫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，没有光，也没有声音。

湛南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弯腰，伸手想去探江砚辞的鼻息。

就在这时，江砚辞的手指动了动。他缓缓睁开眼睛，视线模糊地落在湛南初的脸上。

他看到湛南初那张英俊的脸，看到他眼底的冷漠和不耐，看到他身后的沈彦清，正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。

那些画面像一把刀，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

湛南初的眉头皱了皱，最终还是收回了手。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砚辞，语气冰冷：“安神香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江砚辞一眼，转身搂着沈彦清，大步走出了实验室。

实验室的门被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
江砚辞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扇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眼泪，终于流干了。

身体里的燥热和疼痛还在继续，可他却感觉不到了。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身体，漂浮在半空中，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，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。

是湛南晞。

湛南晞推开实验室的门，看到躺在地上的江砚辞，脸色瞬间变了。他快步跑过去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探了探江砚辞的鼻息。

“江砚辞！”他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。

江砚辞缓缓睁开眼睛，看到湛南晞焦急的脸，眼底闪过一丝茫然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：“雪绒花……”

湛南晞愣了一下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保险柜。他看到那个装着雪绒花的小盒子，连忙拿起来，递到他的面前：“在这里，在这里！江砚辞！”

江砚辞看着那个小盒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。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拿，可他的手指却怎么也动不了。

湛南晞明白了他的意思，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盒子，拿出里面的雪绒花花蕊，递到他的嘴边。

江砚辞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力气咬下去。

湛南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掉了下来。他看着江砚辞苍白的脸，看着他红肿的后颈，看着他眼底的死寂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他说着，小心翼翼地抱起江砚辞。

江砚辞的身体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。他靠在湛南晞的怀里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白梅香，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，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。

他闭上眼，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。

湛南晞抱着江砚辞，快步走出实验室。外面的风更大了，铅灰色的云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，冰冷的雨丝落了下来，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
他抬头看向天空，雨越下越大，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。
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砚辞，他的眉头紧紧皱着，嘴唇干裂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
雨越下越大，冰冷的雨水打在江砚辞的脸上，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，却没有睁开眼睛。

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，母亲站在一片雪松林里，对他微笑。她的手里拿着一瓶香，香水瓶上，画着那个奇怪的符号。

雨砸在车窗上，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密集的鼓点，敲得人心脏发紧。湛南晞的车开得又快又稳，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白梅香，却驱不散江砚辞周身的死寂。

他靠在副驾驶座上，意识昏沉，额头上的伤口被纱布裹着，渗出血迹，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
车刚停在医院门口，就有护士匆匆迎上来。湛南晞小心翼翼地抱着江砚辞下车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琉璃。

他的白大褂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身上，露的脊背。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，可他顾不上这些，满脑子都是江砚辞那声微弱的“雪绒花”。

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紧。医生检查过后，脸色凝重地告诉湛南晞：“Omega的腺体受到损伤，发情期反复刺激，加上外力撞击，现在腺体活性已经降到了警戒线。再这么下去，他的信息素可能会消散。”

湛南晞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。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江砚辞，他的眉头紧紧皱着，嘴唇干裂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却暖不透那层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“应该怎么办？”湛南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医生叹了口气：“除非能找到能修复腺体的香材，或者有匹配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长期安抚。但他的信息素封闭得太厉害，后者几乎不可能。前者……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种香材。”

湛南晞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，江砚辞的匹配度高达96.7%的Alpha，只有湛南初一个人。

可那个人，连他的死活都不在乎。

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，像钟摆敲在空荡的胸腔上，一下下，滞涩地漫开凉意。湛南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边角，目光落在江砚辞的脸上。

青年的眉头还微蹙着，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，唇瓣干裂起皮，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这副模样，和记忆里那个调香师交流会上的身影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
那时候的江砚辞还带着点稚气，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，站在不大的展台前，手里捧着个磨砂玻璃瓶，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，是他自己调的雪松香氛。

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，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光，眼神亮得像盛了碎星，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。

“这是我试了半年才成的，”他说话时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，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，雪松香便顺着空气漫过来，清冽又温和，“能稍微安抚Omega波动的情绪，尤其是……不太安稳的时候。”

那时他眼里的光，是鲜活的，是带着对调香的热忱，带着点不自知的执拗，亮得能穿透周遭的喧嚣。

湛南晞喉结动了动，指尖微微发紧。

而现在，那束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掐灭了，连点余烬都没剩下。

江砚辞躺在那里，安静得像尊失了神采的雕像，周身的死寂，连仪器的滴答声都穿不透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江砚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他缓缓睁开眼睛，视线模糊地落在湛南晞的脸上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：“雪绒花……我的笔记本……”

湛南晞连忙点头：“我帮你拿回来了，都在。”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用丝绒包裹的小盒子和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，放在江砚辞的手边。

江砚辞的手指颤抖着，想去碰那个小盒子，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他看着那个盒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
湛南晞的心一揪，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，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
湛南初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沈彦清。沈彦清的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