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巷口夜影

江城的秋夜总裹着湿冷的风，卷着梧桐叶贴在老旧巷弄的砖墙上，路灯昏黄的光被雨雾揉得浑浊，落在宋亚轩藏青色的警服上，洇开一小片浅湿。

这是他入职分局的第三个月，跟着老民警出警的第无数个深夜，报案人说巷尾的废弃仓库有异常响动，大概率是流浪汉留宿，却还是得走一趟——新手警察的职责，从来没有“大概率”的侥幸。

宋亚轩捏着警棍，脚步放轻，靴底碾过积着水的落叶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仓库的卷闸门半敞着，漏出里面昏白的光，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，带着点压抑的沙哑。他心头一紧，推开门的瞬间，警棍横在身前，声音绷得紧：“警察，不许动！”

光线下的场景却让他愣了愣。

男人靠在堆着旧纸箱的墙角，一身黑色连帽衫，帽檐压得低，露出的下颌线冷硬，指节捏着一块染了暗红的纱布，正摁在左肩的伤口上，血珠从纱布边缘渗出来，滴在满地的梧桐叶上，晕开小小的红点。他抬眼时，宋亚轩撞进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，瞳色偏深，眼尾微挑，却没半点戾气，只有久病似的倦意，还有一丝被惊扰的漠然。

没有想象中的对峙，男人只是抬了抬眼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拆着纱布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，仿佛处理这种深可见骨的伤口，不过是家常便饭。

“身份证。”宋亚轩定了定神，上前两步，警棍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，目光扫过男人的手——骨节分明，指腹有薄茧，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，不是普通人的手。

男人没动，也没抬头，声音低哑，带着点刚咳过的颤：“没带。”

“姓名，住址。”

“刘耀文。”他终于抬眼，目光落在宋亚轩的警号上，顿了顿，“无固定住址。”

宋亚轩的指尖微顿。刘耀文，这个名字他隐约在分局的旧档案里见过，几年前江城轰动一时的连环暗杀案，嫌疑人的代号曾和这个名字沾过边，却最终因为没有实证，成了悬案，而那之后，相关的线索就像被掐断的线，再也没了音讯。没人知道那人是谁，只知道身手狠戾，行踪诡秘，像藏在江城阴影里的一把刀。

眼前的男人，肩腹有旧伤，出手的动作，还有这双看透世事的眼，都让宋亚轩的警铃越响越烈。他拿出对讲机，想呼叫支援，手腕却突然被攥住——男人的动作快得像风，力道大得惊人，却没捏疼他，只是轻轻扣着，指尖的温度微凉，带着点血腥味。

“别叫。”刘耀文的声音压得更低，目光扫过仓库外的巷口，“只是处理点旧伤，没碍着谁。”

他的手很快松开，宋亚轩踉跄了一下，警棍差点掉在地上，再抬头时，男人已经重新靠回墙角，闭上眼，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错觉。宋亚轩看着他左肩不断渗血的伤口，又看了看巷口空无一人的黑暗，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犹豫——他是警察，职责是查清一切，可眼前的男人，没有反抗，没有逃窜，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，像燃尽的灰烬，再也烧不起火焰。

最终，他还是没叫支援。只是蹲下身，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，放在男人面前：“自己处理，或者我帮你。”

刘耀文睁开眼，看了他几秒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，最终还是微微偏了偏肩，默许了。

宋亚轩的动作算不上熟练，却很轻，碘伏擦过伤口时，男人的肩微微绷紧，却没哼一声，连眉峰都没动一下。宋亚轩抬眼时，正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，还有帽檐下露出的一点额角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，从眉骨延伸到鬓角，像一道褪色的印记。

“你是警察？”刘耀文突然开口，打破了仓库里的沉默。

“嗯，入职没多久。”宋亚轩捏着纱布的手顿了顿，“你呢？做什么的？”

“退休了。”刘耀文的回答很模糊，没说具体，宋亚轩也没再问。他知道，有些事，不是新手警察能碰的，就像眼前的男人，像一本封皮破旧的厚书，里面藏着太多黑暗的故事，他还没那个能力，翻开第一页。

处理好伤口，宋亚轩收拾好急救包，站起身：“跟我回分局做个笔录，不管你是什么人，深夜在废弃仓库，身上有不明伤口，都得说清楚。”

刘耀文没拒绝，慢慢站起身，身形挺拔，哪怕带着伤，依旧有种压人的气场，只是那气场里，少了锋利，多了沉滞。他跟在宋亚轩身后，走出仓库，巷口的风更冷了，梧桐叶落在两人肩头，宋亚轩走在前面，能闻到身后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，还有一丝极淡的雪松味，像藏在黑暗里的一点冷香。
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，又分开，像两条注定交汇，却又走向不同方向的路。宋亚轩不知道，这一夜的巷口相遇，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他平静的警察生涯，漾开的涟漪，会牵扯出多少黑暗的过往，而他眼前的这个退休杀手，会成为他往后岁月里，最温暖，也最沉重的烬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