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城南旧居

城南的老巷，和江城的其他巷弄不同，没有高楼林立，没有霓虹闪烁，只有青石板路，白墙黑瓦，还有爬满墙头的爬山虎，带着点老江城的味道。37号是一间小小的四合院，院门虚掩着，推开门，能闻到淡淡的茶香，还有一丝雪松味，是刘耀文的味道。

宋亚轩第一次去的时候，是周末的午后，他没穿警服，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，牛仔裤，像一个普通的访客。院子里的桂花树下，摆着一张石桌，两把石椅，刘耀文坐在石椅上，煮着茶，手里捏着一本旧书，阳光透过桂花树叶的缝隙，落在他身上，镀了一层浅金，竟冲淡了他身上的冷硬，多了几分温和。

看见宋亚轩，他抬了抬眼，指了指对面的石椅：“坐，茶快煮好了。”

宋亚轩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煮茶的动作，熟练而优雅，指尖捏着茶盏，动作轻柔，和那个处理伤口时果决狠戾的男人，判若两人。“没想到，你还会煮茶。”

“退休了，没事做，就学了点。”刘耀文把煮好的茶推到他面前，茶盏是白瓷的，茶汤清澈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，“尝尝，自己种的桂花，晒的茶。”

宋亚轩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茶香醇厚，回甘清甜，心里的浮躁，瞬间消散了不少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桂花飘落的声响，还有煮茶的咕嘟声，宋亚轩看着刘耀文的侧脸，阳光落在他眉骨的旧疤上，竟觉得那道疤，也没那么狰狞了。

“你这里，很安静。”宋亚轩说。

“嗯，适合养老。”刘耀文放下书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桂花树下的泥土，“在这里住了三年，没人打扰，挺好的。”

宋亚轩的目光扫过院子，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花架，种着些不知名的小花，石桌的抽屉里，放着几本书，都是些文学名著，还有一本翻旧的《道德经》，书页上写满了批注。客厅的门虚掩着，能看到里面的陈设，简单而整洁，沙发上搭着一件灰色的外套，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，还有一副老花镜——不是刘耀文的，他还很年轻，不过三十出头。

“这里，以前是谁的住处？”宋亚轩问。

“一个老人，三年前走了，把房子留给了我。”刘耀文的声音低了些，眼底闪过一丝柔和，“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，不嫌弃我手上的血，不嫌弃我的过去。”

宋亚轩没再问，他知道，这个老人，对刘耀文来说，一定很重要，是他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光。

那天下午，宋亚轩在刘耀文的四合院里待了很久，两人没再提彼此的身份，只是煮茶，看书，聊天，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。刘耀文给她讲老江城的故事，讲城南老巷的变迁，讲桂花树下的老人，讲他退休后的生活，种种花，煮煮茶，看看书，偶尔去巷口的菜市场买点菜，自己做饭。

宋亚轩也给她讲分局里的趣事，讲王队的严厉又温柔，讲同事之间的打闹，讲自己出警时遇到的奇葩事。

夕阳西下时，宋亚轩才离开，刘耀文送他到院门口，递给他一袋桂花糕：“自己做的，尝尝。”

宋亚轩接过桂花糕，袋子里还带着温热的气息，心里暖暖的：“谢谢，下次我请你吃饭，分局门口的早餐铺，豆浆油条，我请你。”

刘耀文笑了笑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从那以后，宋亚轩便成了城南老巷37号的常客。休息的时候，他总会过去，有时穿警服，有时穿便装，有时是去问他关于当年旧案的线索，有时只是去煮茶聊天，消磨时光。

刘耀文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，会提前煮好茶，会做他爱吃的桂花糕，会在他来的时候，把客厅的灯打开，让院子里多一点人气。他会偶尔给宋亚轩讲一些当年的事，不是杀人的细节，而是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无奈，那些身不由己的选择，那些被人操控的命运。

宋亚轩才知道，刘耀文并不是天生的杀手，他从小父母双亡，被一个黑社会组织收养，从小接受残酷的训练，学会了杀人，学会了伪装，学会了在黑暗里生存。他的每一次暗杀，都不是自己的选择，而是被操控的，他只是一把刀，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，用完了，就会被丢弃。

三年前，他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，被组织出卖，中了枪，差点死在郊外的树林里，是桂花树下的老人救了他，把他带回了城南的老巷，教他煮茶，教他看书，教他放下手里的刀，做一个普通人。老人走后，他便留在了这里，守着这座四合院，守着老人的遗愿，也守着自己那点仅存的人性。

“我手上沾了太多血，就算退休了，也洗不干净。”一次深夜，两人坐在桂花树下，刘耀文捏着酒盏，喝着白酒，声音带着点醉意，“有时候会做噩梦，梦见那些被我杀的人，来找我索命。宋亚轩，你说，我这样的人，配活在阳光下吗？”

宋亚轩看着他泛红的眼，心里疼得厉害，他伸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，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：“配，当然配。你已经放下了刀，已经在赎罪了，就配活在阳光下。”

“赎罪？”刘耀文笑了笑，笑得苦涩，“我的罪，怎么赎得清？那些人死了，再也活不过来了，我就算做一辈子的好事，也弥补不了。”

“那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。”宋亚轩说，“你现在做的一切，都是在赎罪，都是在给自己留条活路。刘耀文，别再活在黑暗里了，看看身边的阳光，看看桂花，看看这世间的美好，它们都值得你放下过去。”

刘耀文看着他，眼底闪过一丝动容，很久，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
宋亚轩知道，要让刘耀文彻底放下过去，很难，可他愿意等，愿意陪在他身边，陪他走出黑暗，走向阳光。

他们的关系，在一次次的相处中，渐渐变得微妙。不是朋友，不是兄弟，更不是恋人，而是一种超越了身份，超越了对立的羁绊。宋亚轩是刘耀文黑暗里的光，而刘耀文，是宋亚轩平淡生活里的烬火，温暖着他，也灼烧着他。

分局里的人，渐渐发现了宋亚轩的变化，他变得更沉稳，更果断，处理案子时，也多了几分狠戾，像变了一个人。王队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找他谈过几次话，让他离刘耀文远点，可宋亚轩都只是笑了笑，没听。
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陷进去了，再也拔不出来了。就算知道刘耀文是退休杀手，就算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警察与杀手的鸿沟，就算知道未来会有无数的危险，他也愿意陪在他身边，直到他走出黑暗，直到他能真正的活在阳光下。

可他忘了，黑暗从来不会轻易放过那些试图逃离的人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，从来没有松开过，而刘耀文的过去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，一旦被卷入，就再也难以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