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,漫过许家老宅的露天宴会厅。水晶灯的光芒碎在香槟塔的棱角上,晃得人眼睫发烫,宾客们的笑语声渐渐回笼,却又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克制,目光时不时往许妄和谢知凛的方向瞟,像是等着看一场新的好戏开场。
许妄靠在雕花廊柱上,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,酒红色西装的领口被他扯开两颗扣子,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,平添了几分桀骜的慵懒。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知凛身上,那人正站在吧台边,背对着他,身姿挺拔如松,黑色西装的肩线利落流畅,连一个背影都透着让人不爽的矜贵。
刚才那场对峙,像一场没烧透的野火,还在空气里滋滋地冒着火星。
许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,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尽。他想起谢知凛刚才那副冷淡又嘲讽的模样,想起两人鼻尖相抵时,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,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,痒得离谱,又烦躁得要命。
“妈的。”许妄低咒一声,将烟揣回口袋里,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。
他和谢知凛的仇,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似的。
幼儿园抢他的小红花,小学抢他的第一名,初中把他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,理由是他弄坏了谢知凛最喜欢的航模,高中更是离谱,两人同时喜欢上一个乐队的主唱,最后愣是把一场演唱会变成了单方面的斗殴现场。
到了大学,一个学金融,一个学管理,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专业,却总能在各种竞赛上狭路相逢,斗得你死我活。如今进了商场,许家和谢家又是直接的竞争对手,更是恨不得把对方摁在地上摩擦。
这么多年的恩怨,攒起来能绕着京市三环跑三圈。
谢知凛会来参加他的生日宴,本身就是件稀奇事。许妄才不信他是好心来祝寿的,恐怕是憋着什么坏水,等着看他出丑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一道娇俏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妄哥!妄哥你快过来!”
江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踩着粉色的小皮鞋,哒哒哒地跑了过来,裙摆飞扬,脸上满是焦急,连呼吸都带着点喘。她一把抓住许妄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,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。
许妄被她晃得眉头微皱,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:“怎么了?跑这么急,被狗追了?”
“不是!”江婉急得直跺脚,小手往吧台的方向指了指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十足的急切,“是谢知凛!他刚才在吧台那边偷偷摸摸的,我看见他往酒杯里加东西了!白色的粉末,不知道是什么!”
许妄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,像被乌云遮住的夜空,漆黑一片。
他顺着江婉的手指望过去,正好看见谢知凛端起一杯香槟,轻轻晃了晃,杯中的液体泛起细密的气泡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那人的侧脸线条锋利流畅,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看上去温文尔雅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算计。
“他肯定是想害你!”江婉的声音带着哭腔,攥着许妄胳膊的手更紧了,“妄哥,你千万别喝他递过来的任何东西!他肯定没安好心,想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!”
许妄的指尖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
白色的粉末。
下药。
这两个词像针一样,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他和谢知凛的仇怨,确实大到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。一杯毒酒,再正常不过。
谢知凛就是这样的人,看着清冷矜贵,骨子里阴狠得很。小时候抢他的东西,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,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,背地里却能把他的书包藏在厕所里,让他被老师罚站一下午。
长大了更是如此,在商场上,谢知凛的手段狠辣果决,好几次都差点让许家的项目栽了跟头,偏偏还做得滴水不漏,让人抓不到把柄。
现在,他居然敢在他的生日宴上,光明正大地给他下药?
许妄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,像是蛰伏的猛兽,被彻底激怒了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胸腔里的怒火蹭蹭地往上窜,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许妄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,听不出情绪,“你先去旁边待着,别乱跑。”
江婉还想说什么,却被许妄的眼神制止了。她看着许妄眼底翻涌的戾气,吓得缩了缩脖子,乖乖地点了点头,转身跑到沈怀靳身边,拽着他的袖子,小声地告状。
沈怀靳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吧台,又看向许妄阴沉的脸色,无奈地叹了口气,刚想走过去劝劝,却被江肆拉住了。
“别去。”江肆挑了挑眉,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奋,“好戏要开场了,你去凑什么热闹?”
沈怀靳瞪了他一眼:“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打起来?”
“打起来才有意思。”江肆舔了舔唇角,目光落在许妄和谢知凛身上,“你看许妄那眼神,恨不得把谢知凛生吞活剥了,今天这杯酒,肯定有好戏。”
沈怀靳无奈地摇了摇头,却还是没再上前。
而此时的吧台边,谢知凛正端着那杯加了料的香槟,缓步朝着许妄的方向走来。
他的步伐不快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,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。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,袖口的银色袖扣反射着灯光,冷冽又耀眼。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眉眼舒展,看上去像是真心来祝寿的,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却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,像是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,等着看对方落入陷阱的模样。
他走到许妄面前,停下脚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,许妄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,和刚才纠缠时一模一样,勾得他心头那股烦躁的情绪又涌了上来。
谢知凛微微抬手,将那杯香槟递到许妄面前,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透着丝丝凉意。
“许少,生日快乐。”
他的声音清冽低沉,像是山涧的清泉,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,听得人浑身发麻。那笑意漫过唇角,却没抵达眼底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“这杯酒,我敬你。”谢知凛顿了顿,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十足的挑衅,“希望你岁岁有今朝,年年都这么‘惹人厌’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江婉攥着沈怀靳的袖子,紧张得手心冒汗,江肆靠在廊柱上,吹了声口哨,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。
许妄的目光落在那杯香槟上,清澈的液体里,倒映着他自己阴沉的脸色。
他能想象到,这杯酒喝下去之后,会发生什么。
或许是腹痛难忍,或许是当场失态,或许是……直接晕过去。
谢知凛就是想让他在这么多宾客面前丢脸,想让他成为京圈的笑柄,想让他彻底抬不起头来。
许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心里冷笑连连。
好,很好。
谢知凛,你够狠。
他抬眼,看向谢知凛脸上那副假惺惺的笑意,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想起小时候,谢知凛也是这样,笑着把他的航模摔在地上,笑着看他哭着找老师告状,笑着说“许妄,你真没用”。
这么多年了,一点都没变。
许妄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。他盯着那杯酒,又看了看谢知凛那双漆黑的眸子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,像是淬了毒的玫瑰,危险又诱人。
“谢大少亲自敬的酒,我怎么敢不喝?”
许妄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,却掷地有声。
他抬手,就要去接那杯酒。
“妄哥!别喝!”江婉的尖叫声瞬间响起,带着哭腔,“那酒里有问题!他下药了!”
许妄的动作顿了顿。
谢知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却很快被他掩饰过去。他抬眼,看向江婉,语气冷淡:“江小姐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我只是敬许少一杯酒,哪里来的药?”
“我看见了!我明明看见你往酒里加东西了!”江婉梗着脖子,小脸涨得通红,“你就是想害妄哥!”
“哦?”谢知凛挑了挑眉,眼底的嘲讽更浓了,“江小姐看错了吧?我只是加了点冰块,这天气这么热,加块冰,很正常。”
“你骗人!”
“够了,婉婉。”许妄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断了两人的争执。
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凛脸上,带着一丝玩味,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他缓缓抬起手,无视了江婉焦急的目光,无视了沈怀靳担忧的眼神,无视了江肆看热闹的表情,径直握住了那杯香槟的杯柄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。
“不就是一杯酒吗?”许妄的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,眼底的戾气被他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,“谢大少的心意,我要是不领,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?”
谢知凛的眼神沉了沉,看着他握着杯柄的手指,骨节分明,冷白的肤色和透明的杯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原本只是想让许妄出个小糗,那所谓的“特殊调料”,不过是他让助理买来的痒痒粉,无色无味,喝下去不会伤身,只会让人浑身发痒,红肿半小时,足够让许妄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,出一口恶气而已。
可现在,看着许妄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,他的心里却莫名地不舒服起来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偏离了他的掌控。
“怎么?”许妄看着他眼底的迟疑,挑眉笑道,“谢大少这是怕了?怕我喝了这杯酒,你那点小心思就藏不住了?”
谢知凛的脸色冷了下来,语气硬邦邦的:“怕?我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那就好。”许妄笑了笑,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抬起,将杯口凑到唇边。
他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带着期待,带着担忧,带着看热闹的兴奋。他能听到江婉的啜泣声,能听到沈怀靳的叹气声,能听到江肆的口哨声。
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凛的脸上,那人的眉头微微蹙着,眼底的算计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,看上去……竟有几分可爱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许妄狠狠掐灭了。
他妈的,他一定是疯了。
许妄深吸一口气,舌尖抵着下颚,正准备将那杯酒一饮而尽,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。
力道很大,带着一股熟悉的冷意。
许妄的动作顿住了,他抬眼,对上谢知凛那双漆黑的眸子。
不知何时,谢知凛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,指腹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,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道。那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,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,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,手足无措。
“你……”谢知凛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“别喝。”
许妄愣住了。
他看着谢知凛眼底的慌乱,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,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这算什么?
算计了他半天,现在又后悔了?
许妄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语气带着一丝戏谑:“怎么?谢大少这是良心发现了?怕毒死我,要偿命?”
谢知凛的脸色更白了,他攥着许妄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指腹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憋出了一句:“这杯酒……不好喝。”
周围的宾客们都看傻了。
这展开,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!
不是应该许妄怒喝毒酒,然后当场发作,和谢知凛大打出手吗?怎么现在……谢知凛反而拦住了他?
江婉也愣住了,她看着谢知凛攥着许妄手腕的样子,眨巴着眼睛,一脸的茫然。
许妄看着谢知凛眼底的慌乱,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,忽然就烟消云散了。他甚至觉得,刚才那点怒火,像是个笑话。
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覆在谢知凛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。
指尖相触,冷意交织,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灼热。
谢知凛的身体僵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了似的,想要缩回手,却被许妄死死地按住了。
许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谢知凛的手背,触感细腻微凉,像是上好的玉石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语气低沉,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:“不好喝?那谢大少刚才还要敬我?”
谢知凛的耳根更红了,他别过脸,不敢看许妄的眼睛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许妄打断了。
许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抬起,将杯口凑到谢知凛的唇边,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:“既然不好喝,那谢大少自己喝了吧。”
谢知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着那杯离自己唇边只有几厘米的香槟,看着许妄眼底的戏谑,看着周围宾客们震惊的目光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能感觉到,许妄的手指还覆在自己的手背上,带着灼热的温度,烫得他浑身发麻。
“怎么?不敢喝?”许妄挑眉,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,“谢大少不是胆子很大吗?敢下药,不敢喝?”
谢知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看着许妄眼底的笑意,看着那杯近在咫尺的酒,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。
喝?还是不喝?
喝了,就要在众人面前出丑。
不喝,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怂?
谢知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看着许妄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,像是着了魔似的,缓缓张开了嘴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唇瓣,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,还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
许妄的目光落在谢知凛的唇上,那唇瓣被酒液浸润,变得红润饱满,像是熟透了的樱桃,诱人得紧。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漏跳了一拍,指尖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谢知凛喝了一小口,就偏过头,将剩下的酒推开了。他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,眼神有些迷离,像是喝醉了似的。
许妄看着他泛红的脸颊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,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,忽然觉得,这场生日宴,好像也没那么无聊。
他缓缓松开覆在谢知凛手背上的手,又轻轻推开了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。指尖划过谢知凛微凉的皮肤,留下一丝灼热的触感。
许妄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看着谢知凛泛红的脸颊,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:“谢大少的酒,果然‘好喝’。”
谢知凛的眼神清明了几分,他看着许妄眼底的笑意,看着周围宾客们暧昧的目光,脸颊更红了。他像是被烫到了似的,猛地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我……”谢知凛的声音有些结巴,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话音落下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,许妄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,眼底的光芒,亮得惊人。
江婉跑了过来,看着谢知凛的背影,又看向许妄,一脸的疑惑:“妄哥,他……他怎么跑了?”
许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凛离去的方向,眼底的笑意里,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他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唇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酒的甜腻,和……谢知凛的味道。
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许妄低低地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却带着十足的笃定。
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,漫过宴会厅。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,宾客们的议论声渐渐响起,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。
沈怀靳看着许妄眼底的光芒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江肆靠在廊柱上,吹了声口哨,眼底满是了然。
而洗手间里,谢知凛正靠在洗手台上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颊泛红,耳根发烫,眼神迷离,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。
他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唇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妄的温度,灼热得惊人。
他想起刚才许妄看着自己的眼神,想起两人指尖相触时的温度,想起那杯带着痒痒粉的香槟,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又酸又胀,还有一丝莫名的甜。
谢知凛低咒一声,抬手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泼在脸上,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灼热的温度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底闪过一丝懊恼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悸动。
许妄。
这个名字,像是一道魔咒,缠了他整整二十四年。
恨吗?
恨。
可那恨意的背后,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。
像是藤蔓,悄无声息地生长,早已将他的心脏,缠绕得密不透风。
谢知凛深吸一口气,擦干脸上的水珠,转身走出了洗手间。
他知道,这场生日宴,还没结束。
而他和许妄之间的纠缠,也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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