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喧嚣还在继续,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晃得人眼晕,宾客们的议论声像是无数只嗡嗡作响的飞虫,缠在谢知凛的耳膜上,让他烦躁得想皱眉。
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处被许妄攥出的红痕,那地方的痛感还没褪去,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余温,和此刻蔓延在四肢百骸的痒意,形成了诡异的呼应。
刚才被许妄扣着后颈吻上来的瞬间,谢知凛的大脑是彻底空白的。他能清晰地闻到许妄身上冷檀混着烟草的气息,感受到那片覆在唇上的柔软带着怎样蛮横的侵略性,还有顺着唇角滑进喉咙的酒液,甜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。
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愤怒和屈辱,根本没顾上分辨那杯被许妄渡过来的酒,到底是什么味道。
直到此刻,一阵细密的痒意突然从脖颈处炸开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窜,带着尖锐的、让人难以忍耐的酥麻。
谢知凛的脚步顿住了,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,那里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,细细密密的红疹像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,沿着血管的走向,一路蔓延到小臂。
该死。
谢知凛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他猛地想起自己在酒里加的那点“料”——那是他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特效痒痒粉,无色无味,沾到皮肤只会让人痒上半小时,不会伤身,却足够让许妄在众人面前出个大糗。
他原本是想看着许妄在生日宴上抓耳挠腮、狼狈不堪的模样,想看到那个嚣张跋扈的许家大少,终于在他面前栽个跟头。
可谁能想到,最后喝下那杯酒的人,是他自己。
是被许妄那个疯子,用那样荒唐又屈辱的方式,渡进了喉咙里。
痒意越来越烈,像是有一把小火在皮肤下灼烧,从脖颈到后背,从手臂到腰侧,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。谢知凛咬着牙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痛感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痒。
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,原本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绯红,眼尾因为隐忍而泛红,平日里总是带着冰碴儿的眼神,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,竟透出几分脆弱的意味。
周围还有宾客在侧目,那些探究的、好奇的、带着暧昧笑意的目光,像是一根根针,扎在他的身上。
谢知凛知道,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。
他不能让许妄看到,不能让那个疯子,看到他这副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样子。
许妄那个混蛋,刚才在宴会厅里那样羞辱他,现在指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,看着他的笑话。
谢知凛攥紧了拳头,强撑着挺直脊背,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不算稳,背影却依旧挺直,像一株被狂风骤雨侵袭,却依旧不肯弯折的青松。
他走得极快,几乎是落荒而逃,生怕慢一步,就会在众人面前失态,就会被许妄那个疯子,逮住机会再次嘲弄。
可他没注意到,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宴会厅的入口处,一道视线正牢牢地锁在他的背影上。
许妄靠在廊柱上,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香槟杯,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酒渍。他的唇瓣微微红肿,刚才吻谢知凛时太过用力,甚至咬破了一点皮,血腥味混着酒香,在口腔里弥漫。
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,江婉红着眼睛跑过来,拉着他的袖子哭唧唧地说:“妄哥,你刚才怎么能那样对谢知凛啊?他太过分了,居然敢给你下药!”
江肆也凑过来,吹了声口哨,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:“可以啊阿妄,玩这么大?你这一吻,怕是要把京圈的天,都给掀翻了。”
许妄没说话,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谢知凛踉跄的背影上。
刚才在吻谢知凛的时候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有多僵硬,感受到他的挣扎和愤怒。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同归于尽的疯狂,认定了那杯酒里有毒,认定了自己活不了多久,所以才敢那样肆无忌惮。
可现在,看着谢知凛苍白的脸色,看着他几乎要站不稳的脚步,许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那股破罐破摔的疯狂,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取代。
不对劲。
谢知凛的样子,太不对劲了。
他不是应该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中毒倒地吗?怎么会是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?
难道……那杯酒里的东西,不是给他准备的?
一个荒谬的念头,突然窜进许妄的脑海里。
他猛地推开身边的江肆,不顾江婉的惊呼,不顾周围宾客诧异的目光,拨开人群,朝着二楼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,酒红色的西装外套被风吹得扬起一角,他的脸色沉得吓人,眼神里的疯狂褪去,只剩下一片浓郁的慌乱。
他跑得极快,修长的双腿迈着大步,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,却没拦住他越来越快的心跳。
刚才在宴会厅里,谢知凛看着他的眼神,带着那样浓烈的恨意和屈辱。可现在,他那踉跄的背影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。
许妄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吻他时的触感——谢知凛的唇瓣很软,带着一丝淡淡的雪松味,和他身上的冷檀味,意外地契合。
还有他泛红的眼尾,湿漉漉的眼神,像是一只被惹毛了,却又无处可逃的小兽。
许妄的心脏,跳得更快了。
他拐过二楼的转角,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紧闭的洗手间门。
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、带着隐忍的闷哼声。
许妄的脚步顿住了,他站在门口,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里面的人,是谢知凛。
那个从小到大,和他斗了二十四年的死对头。那个他嘴上恨之入骨,心里却惦记了无数次的人。
他刚才那样对他,那样羞辱他,谢知凛现在,一定恨死他了。
可里面传来的闷哼声,带着一丝难以忍耐的痛苦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了许妄的心里。
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巨响,厚重的实木门被许妄一脚踹开,门板撞在墙壁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洗手间里的光线很亮,白得晃眼。
谢知凛正背对着门口站着,他的西装外套被扔在洗手台上,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露出了脖颈和锁骨处泛红的皮肤,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红疹,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。
他正微微弓着身子,一手撑着洗手台,一手攥成拳,用力地抵着自己的腰侧,肩膀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。
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,谢知凛的身体猛地一僵,他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许妄的呼吸,骤然停住了。
谢知凛的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变得有些凌乱,几缕黑发垂在额前,遮住了他的眉眼。他的眼尾泛红,眼底带着水汽,平日里总是带着冰碴儿的眼神,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,看起来格外脆弱。
他的脖颈和手臂上,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,红得刺眼。
许妄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知凛。
那个永远冷静自持、杀伐果断的谢家少主,那个在商场上和他针锋相对、寸步不让的谢知凛,此刻竟然像个易碎的瓷器,站在那里,连站稳都显得格外艰难。
“谢知凛。”
许妄的声音,沙哑得不像话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谢知凛抬起眼,看向门口的人。
看到许妄的那一刻,他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愤怒和屈辱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裂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淬了冰:“许妄,你这个疯子!你来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里,满是厌恶和排斥,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。
许妄却像是没听到一样,他大步走进洗手间,反手关上了门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他走到谢知凛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谢知凛的身高不算矮,有一米八九,可在一米九一的许妄面前,还是矮了小半头。此刻他站在洗手台前,微微弓着身子,更显得娇小。
许妄的目光,落在他泛红的皮肤上,落在他隐忍颤抖的肩膀上,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。
心里的恐慌,越来越浓。
“那杯酒里到底是什么?”许妄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,“你怎么样?是不是很不舒服?”
他伸出手,想去碰谢知凛的手臂,却被谢知凛猛地躲开。
“关你什么事?”谢知凛的眼神,冷得像冰,“许妄,你满意了?看到我这么狼狈,你是不是很开心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,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许妄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看着谢知凛眼底的恨意,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胀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许妄想解释,想告诉他,自己不是来看他笑话的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刚才那样对他,那样羞辱他,现在说这些,只会显得更加虚伪。
许妄看着谢知凛因为痒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,看着他死死咬着唇瓣,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样子,心里的疼,越来越清晰。
他不再说话,只是猛地伸出手,攥住了谢知凛的手腕。
谢知凛的手腕很细,骨节分明,皮肤滚烫,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攥出的红痕。
许妄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触碰到谢知凛滚烫的皮肤时,两人的身体,同时僵了一下。
谢知凛的身体,微微一颤。
那微凉的触感,像是一剂良药,瞬间缓解了他皮肤上的灼痒。
他下意识地想挣脱,可许妄的力道很大,攥得很紧,像是怕他跑掉一样。
“许妄,你放开我!”谢知凛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你这个疯子,你想干什么?”
许妄没说话,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谢知凛泛红的手腕上,眼底的慌乱,渐渐被一丝心疼取代。
他的指尖,轻轻摩挲着谢知凛手腕上的红痕,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许妄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谢知凛,“那杯酒里的东西,不是给我准备的,对不对?”
谢知凛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眼,看向许妄。
许妄的眼底,没有嘲讽,没有得意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慌乱和心疼。
那样的眼神,太过灼热,太过直白,让谢知凛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痒意还在继续,可手腕上那微凉的触感,却像是一道暖流,顺着血管,流进了他的心里。
谢知凛看着许妄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浓密的睫毛,看着他眼底的情绪,看着他唇瓣上那一点因为刚才的吻而留下的血迹。
他的心脏,跳得越来越快。
这个疯子。
这个混蛋。
这个从小到大,和他斗了二十四年的死对头。
为什么……要这样对他?
谢知凛的眼底,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他别过脸,不肯再看许妄的眼睛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放开我……许妄,你放开我……”
许妄却没有放开。
他攥着谢知凛的手腕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皮肤,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。
“痒得很厉害,对不对?”许妄的声音,温柔得不像话,和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
谢知凛的身体,再次一颤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肩膀,抖得更厉害了。
许妄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,心里的那股慌乱,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取代。
他突然觉得,这样的谢知凛,其实一点也不讨厌。
甚至……有点可爱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许妄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是他的死对头,是他恨了二十四年的人。
他怎么会觉得他可爱?
一定是疯了。
许妄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异样,他抬起头,看向谢知凛泛红的眼睛,声音低沉而认真:“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谢知凛猛地转过头,看向他,眼底带着一丝错愕:“你疯了?”
去医院?
让别人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?
让京圈的人,再次看他和许妄的笑话?
“不去。”谢知凛的语气,带着一丝决绝,“我不去医院。”
许妄皱起眉: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必须去医院。”
“我说不去就不去!”谢知凛的情绪,突然激动起来,他猛地用力,想挣脱许妄的手,“许妄,你别多管闲事!我变成什么样,都和你没关系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丝破音,眼眶也红得更厉害了。
许妄看着他激动的样子,看着他眼底的泪水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,汹涌而出。
他的心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不再逼他,只是放缓了语气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:“好,不去医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谢知凛泛红的皮肤上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:“那我帮你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止痒的东西。”
说完,他松开谢知凛的手腕,转身在洗手间里翻找起来。
洗手台上放着谢知凛的西装外套,许妄伸手翻了翻,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。他又打开旁边的柜子,里面只有一些洗手液和纸巾。
许妄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谢知凛站在原地,看着许妄忙碌的背影,看着他酒红色的西装外套,因为动作而扬起的衣角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此刻竟透出一丝说不出的可靠。
他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暖的,又酸酸的。
痒意还在继续,可心里的那股烦躁和愤怒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。
这个疯子。
这个混蛋。
谢知凛看着许妄的背影,眼底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,滑落下来。
他抬手,迅速擦掉脸上的泪水,却还是被转过身的许妄,逮了个正着。
许妄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看着谢知凛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,心里的疼,瞬间蔓延开来。
他大步走到谢知凛面前,抬手,想擦掉他脸上的泪水,却又怕吓到他,指尖悬在半空中,迟迟不敢落下。
“你……”许妄的声音,带着一丝无措,“你别哭啊。”
他这辈子,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谢知凛哭。
谢知凛别过脸,不肯让他看自己的样子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谁哭了?我才没哭。”
许妄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里的那股异样的情绪,越来越浓。
他终于还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擦过谢知凛的脸颊,擦掉了那滴未干的泪水。
指尖的触感,温热而柔软。
许妄的心脏,漏跳了一拍。
谢知凛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眼,看向许妄。
四目相对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暧昧。
洗手间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水晶灯的光芒,落在两人的身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许妄看着谢知凛泛红的眼睛,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神,看着他唇瓣上那一点因为隐忍而咬出的齿痕。
他的喉结,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心里的那股冲动,像是野草一样疯长。
他想吻他。
想再次,吻上那双柔软的唇瓣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许妄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不能再疯了。
谢知凛现在这个样子,已经够狼狈了。
他不能再欺负他。
许妄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悸动,他收回手,声音低沉而认真:“我让人送点抗过敏的药过来,你忍一忍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谢知凛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底,还带着水汽,却不再是刚才的愤怒和屈辱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许妄看着他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和谢知凛之间的一切,都不一样了。
这场疯狂的生日宴,这个荒唐的吻,这杯渡情的酒,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从此,爱恨交织,生死相依。
再也,无法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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