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风卷着几分凉意,透过半开的落地窗钻进书房,拂过摊在红木桌上的财经报纸,却吹不散空气里凝滞的低气压。
谢知凛坐在真皮座椅上,指尖捏着一支钢笔,笔杆被攥得发烫,墨水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,晕开一团刺目的黑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,而是死死盯着桌角不断震动的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每一次亮起,都晃得他眼仁发疼。
助理发来的消息弹窗跳个不停,最上方的那条带着鲜红的“爆”字标签,标题嚣张得刺眼——《京圈名媛宴惊爆秘闻!许谢二少洗手间纠缠,仇人变情人实锤?》。
谢知凛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骨节泛白的手指终于还是伸了过去,点开了那条链接。
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,一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照片撞进眼底。
那是从洗手间门缝里偷拍的视角,镜头抖得厉害,却精准捕捉到了最暧昧的一幕。他被许妄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,后背紧贴着墙面,脖颈处的红疹还未消退,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显眼。许妄的身影高大挺拔,微微俯身,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相贴,他的侧脸苍白,眼尾泛红,看起来像被欺负狠了,又像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。
照片下方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,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像潮水般涌来。
「卧槽!这不是死对头吗?我没看错吧?」
「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!每次商业互怼都像打情骂俏!」
「谢知凛脖子上的红痕……嘶,许少这占有欲,我先磕为敬!」
「磕什么磕!没看谢知凛脸色多难看?肯定是许妄的报复手段!」
「楼上真相了!许谢两家竞争这么多年,许妄这是想毁了谢知凛吧?」
一条又一条评论,像淬了毒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谢知凛的心里。
他想起晚宴那晚的事。
许妄的吻来得猝不及防,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不容拒绝的蛮横,狠狠覆在他的唇上。那不是温柔的触碰,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,他的牙齿磕到他的唇瓣,疼得他眼眶发红,挣扎时手腕被攥得生疼,骨头像是要碎了。
后来沈初雪来了,打破了那场荒唐的对峙。他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翻篇,却没想到,竟然有人躲在门缝后偷拍,还把这龌龊的画面公之于众。
“仇人变情人”?“报复手段”?
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
谢知凛的胸腔剧烈起伏着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猛地抬手,将手机狠狠砸在桌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,震得桌上的青瓷笔筒都晃了晃。
屏幕还亮着,那张照片依旧刺眼,他的指尖颤抖着,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。
许妄这个混蛋。
他怎么敢?
与此同时,许家别墅的客厅里,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厚香气。许妄半靠在沙发上,长腿随意交叠,手里把玩着手机,屏幕上赫然是那张传遍京圈的偷拍照片。
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谢知凛的脸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和微肿的唇瓣上,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流言?他自然是知道的。
从早上醒来开始,他的手机就没停过,各路朋友的八卦消息轰炸得他手机差点死机,其中尤以江肆最为活跃,消息一条接一条,恨不得直接冲到他家来刨根问底。
许妄看着照片里谢知凛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那些说“仇人变情人”的,眼光倒是不错。
他想起那晚的触感。
谢知凛的唇很软,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,是他惯用的唇膏味道。他原本只是想质问他,想问他为什么躲着自己,想问他巷口那天为什么连头都不回地跑掉。可看着他泛红的眼尾,看着他脖颈处因紧张而起的红疹,看着他明明害怕却强撑着倔强的样子,他的理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瞬间崩塌。
他只想吻他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般疯长,再也抑制不住。
“啧啧啧,许大少可以啊。”
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江肆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,手里还拎着一瓶红酒,他凑到许妄身边,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吹了声口哨,“洗手间堵人,还被拍了个正着,玩这么大?你是不是早就对谢知凛有意思了?”
许妄的手指一顿,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,他侧过头,睨了江肆一眼,语气懒洋洋的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滚远点。”
“我不滚。”江肆得寸进尺,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手肘撑着膝盖,笑得一脸暧昧,“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喜欢人家?不然这么多年,你干嘛非揪着谢知凛不放?商业竞争?我看是情场较劲吧。”
喜欢?
许妄的心脏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他只知道,从小到大,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着谢知凛的身影。知道他喜欢吃甜腻的马卡龙,却偏偏装出一副不爱吃甜食的样子;知道他怕黑,小时候露营时,半夜会偷偷钻进他的帐篷;知道他一紧张就会起红疹,尤其是脖颈和手腕处;知道他看似冷漠疏离,其实心软得很,看到流浪猫都会偷偷喂猫粮。
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两人就渐渐走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。
他看着谢知凛对别人笑,看着谢知凛和别人并肩而立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他开始故意找他的麻烦,故意在商业场上和他作对,只是想让他的目光,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秒。
哪怕是恨,也好过视而不见。
许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他抬脚踹了江肆的膝盖一下,力道不大,带着几分恼羞成怒:“滚蛋!我对他只有恨!”
恨他的冷漠,恨他的疏离,恨他不肯多看自己一眼。
嘴上说得斩钉截铁,可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,像投入了一颗石子,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,久久不散。
江肆被踹得踉跄了一下,却丝毫不在意,反而笑得更欢了:“得了吧你,就你这眼神,骗谁呢?眼底那点小心思都快溢出来了。要我说,喜欢就去追,别天天装模作样的,小心把人推得越来越远。”
许妄没说话,只是将手机收了起来,目光投向窗外。
梧桐树叶被秋风染成了金黄色,一片片飘落,像蝴蝶般翩翩起舞。
追吗?
他也想。
可他和谢知凛之间,隔着太多的误会,太多的隔阂,像一道无形的鸿沟,跨不过去。
江肆见他不说话,也识趣地不再调侃,只是叹了口气:“不过话说回来,那些流言对你俩的影响不小,谢知凛那边,估计要气疯了。”
许妄的指尖微微蜷缩。
气疯了吗?
他能想象到谢知凛铁青着脸,将手机摔在桌上的样子,想到这里,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下午两点,谢氏集团楼下。
阳光正好,金色的光芒洒在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谢知凛刚开完一场冗长的会议,从大楼里走出来,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衬得他身形挺拔,脸色却依旧苍白,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。
他的步伐很快,只想赶紧上车离开,却在走到车前时,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许妄就站在不远处,穿着一身休闲装,黑色的连帽卫衣,浅色的牛仔裤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,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,多了几分柔和。
可谢知凛知道,这个人,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。
谢知凛的脚步猛地顿住,眼底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许妄,眼神里的厌恶和疏离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他不想和他说话,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。
谢知凛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打算绕开他上车,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。
许妄的力道很大,带着熟悉的温度,烫得他像是被灼伤了一样,皮肤瞬间绷紧。
“放手。”谢知凛的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不放。”许妄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他看着谢知凛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底的厌恶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地疼,“那天的事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指的是晚宴上的吻,还有那张该死的偷拍照片。
他知道,那些流言,肯定让他很难堪。
谢知凛听到这话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猛地抬头,看着许妄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带着浓浓的嘲讽:“不是故意的?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地刺向许妄,“许少的‘不是故意’,还真是金贵。上一次你‘不是故意’撞坏我的设计稿,这一次你‘不是故意’强吻我,还‘不是故意’让照片传遍京圈。许妄,你的故意,我实在承受不起。”
“许少”两个字,被他咬得极重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。
许妄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看着谢知凛眼底的冰冷,看着他紧抿的唇线,心里的烦躁和委屈瞬间翻涌上来。
他想说,他不是故意被偷拍的。
他想说,他只是一时冲动。
他想说,他喜欢他。
可这些话,到了嘴边,却变成了一句生硬的:“我会处理那些流言。”
谢知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冷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嘲讽:“不必了。”
他用力挣开许妄的手,手腕上再次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,和那天晚上的重叠在一起,像是一道烙印,灼眼得很。
“许妄,”谢知凛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浓浓的决绝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进许妄的耳朵里,“我和你,从此两不相欠,互不相干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,扬起一阵尘土,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。
许妄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轿车消失的方向,指尖还残留着谢知凛手腕的温度,滚烫的,像是要将他的皮肤灼伤。
他的手,缓缓垂了下来。
两不相欠,互不相干。
这八个字,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插在了他的心上,鲜血淋漓。
风轻轻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。
许妄的眼底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不甘,有委屈,有愤怒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。
他和谢知凛之间,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?
不。
他不允许。
许妄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,指尖用力攥紧,骨节泛白。
那些流言,不过是一个开始。
他和谢知凛之间的纠缠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另一边,车里的谢知凛,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。
他的指尖,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妄的温度,烫得他心慌意乱。
两不相欠,互不相干。
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,却难如登天。
他和许妄之间的羁绊,早就深入骨髓,岂是一句两不相欠,就能轻易斩断的?
谢知凛的嘴角,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这场由流言引发的风波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而他和许妄之间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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