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】鎏金囚笼
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,将层层叠叠的香槟塔折射成一片流动的光河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、食物的香气以及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、浮华而疏离的氛围。衣香鬓影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交织,构成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巨网,将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笼罩其中。
邵雪站在宴会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,远离中央舞池的喧嚣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绒礼服,礼服的线条流畅,完美地贴合着他略显单薄的身躯。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高脚杯的杯壁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,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。灯光昏黄暧昧,他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,在光影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清晰,像一颗墨色的点缀。
“邵少爷今日真是‘光彩照人’啊。”
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突兀地响起,毫不费力地刺破了周围的谈笑声,精准地传到了邵雪耳中。他不用回头,也知道来人是谁。
林薇踩着一双至少十厘米高的红底高跟鞋,姿态婀娜地走了过来。她身上穿着一条孔雀蓝的鱼尾长裙,裙摆随着她的走动,轻轻扫过邵雪的脚踝,带起一阵香风。那香味浓郁而霸道,像是有毒的藤蔓,带着侵略性。
“听说您父亲欠下的那笔巨债,是靠变卖祖宅才勉强填平的?”林薇停在邵雪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,“如今摇身一变,成了陈总的‘贤内助’,这滋味,想必很是不错吧?不知道邵少爷是否满意这从云端跌落泥潭,又攀附权贵重新爬升的戏码?”
周围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带着探究、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意味,像一根根无形的针,扎在邵雪的背上。他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,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,蓄势待发。他没有理会林薇的挑衅,只是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杯中那晃动的金色液体上,声音比杯中冰镇的香槟更加冷冽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林小姐如果真有这份闲心来关心旁人的私事,不如先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公司那堆乱七八糟的烂账。免得哪天步了我父亲的后尘,追悔莫及。”
话音未落,一只戴着满手宝石戒指的手猛地伸了过来,粗暴地钳住了他的下巴!力道之大,让他被迫抬起头,对上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张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的身后,灼热的呼吸带着酒精的味道,喷洒在他的耳廓和后颈,激起一阵不适的战栗。“装什么清高?”张越的声音压得很低,充满了鄙夷和不屑,“你以为攀上了陈谷雨那个冷血动物,就能从此翻身做主人了?别做梦了!你不过是陈家用来应付外界压力,暂时稳住局面的一个挡箭牌罢了!一个Beta而已……”
说到最后两个字时,张越特意加重了语气,充满了侮辱性的暗示。他用拇指的指腹恶意地在邵雪柔软的唇瓣上碾磨了一下,眼神轻蔑。“瞧瞧你这副寡淡的样子,连最基本的信息素都闻不到吧?Beta果然……一无是处。”
“放肆。”
一个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突然响起,如同寒冬腊月里坠地的冰块,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。
陈谷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邵雪的身侧,高大的身影为他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张越的压迫感。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,剪裁凌厉,线条分明,如同出鞘的利刃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。一股独特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——那是顶级Alpha苦艾酒的信息素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,瞬间席卷了整个角落,强势地压制住了张越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林薇浓郁的香水味。
陈谷雨甚至没有看张越一眼,只是伸出一只手,精准地扣住了张越那只钳制着邵雪下巴的手腕。他施加的力道极大,几乎要将对方的骨骼捏碎。
“我的妻子,”陈谷雨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张越瞬间煞白的脸,声音里淬着冰,“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?”
张越吃痛,闷哼一声,脸上血色尽褪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谷雨和他身边依旧站得笔直的邵雪。
然而,林薇的反应却截然不同。她不仅没有被吓退,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,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直直地指向邵雪左眼角的泪痣,笑容愈发艳丽张扬。
“陈总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?”林薇的声音甜腻得发齁,“我只是好奇而已。这位‘邵少爷’既然嫁给了陈总,为何从不出席Omega联谊会呢?莫非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,意有所指地扫过邵雪平坦的胸口,“是腺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缺陷?”
这句话如同一个引爆器,瞬间让原本还算克制的环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邵雪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伪装Beta二十年,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个秘密,不让任何人窥探到真相,此刻却被林薇如此赤裸裸地、恶毒地钉在了耻辱柱上,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身旁陈谷雨的眉峰骤然蹙起,英俊的面容上笼罩上一层寒霜。空气中,那股苦艾酒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、激荡,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,散发出顶级Alpha暴怒前最危险的信号。
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,议论声、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。邵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堪和愤怒。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反击,这个谎言编织的牢笼将会彻底将他吞噬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邵雪突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够了。”
在所有人惊愕、不解、幸灾乐祸的注视下,邵雪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轻轻地、坚定地点在了自己左眼角的那颗泪痣上。
然后,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迎向林薇那张写满恶意的脸,眸底深处,寒光凛冽如刀刃。
“林小姐说对了。”邵雪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我确实不是Beta。”
【二】白茶焚天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接下来的爆炸性新闻。
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。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邵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。他只是微微地、缓缓地仰起了脸,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。下一秒,一股清冽、纯净、如同雨后初晴的竹林间弥漫着的湿润水汽,又带着初雪消融时那一抹微凉的独特气息,如同积蓄已久的春潮,轰然决堤般汹涌而出!
白茶信息素!
它不像其他Omega的信息素那样甜腻或具有强烈的诱惑性,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、洗涤心灵的纯净感。这股气息瞬间涤荡了满场奢靡混杂的香水味,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整个宴会厅。
“轰!”
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暴在宴会厅内轰然炸开!白茶信息素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,化作无数细小的气流,在空气中自由游走。它所过之处,人群如同遭受了轻微的电击般产生了骚动。
几位一直伪装成Beta的Omega,此刻再也压抑不住体内常年累积的躁郁和不适,他们猛地捂住自己的后颈,脸上露出痛苦又解脱的表情。那股白茶的气息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,瞬间抚平了他们内心的焦灼。
几个正处于易感期边缘、气息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的Alpha,在嗅到这股白茶气息的刹那,混乱的思绪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清明,狂躁的情绪得到了有效的抑制。
“净化……这是净化型信息素?!”人群中,一位看起来像是生物学专家的老者失声惊呼起来,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,“传说中的净化型信息素!竟然真的存在!”
林薇的脸色在白茶气息的冲击下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她精心维持了多年的优雅假面,在这一刻寸寸龟裂、剥落。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,眼前开始出现无数混乱的碎片——那些被她用卑劣的商业欺诈手段窃取的机密文件、克扣员工工资时伪造的账目、为了逃税避税而精心准备的虚假凭证……此刻,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竟然化作无数碎片,在她眼前疯狂地闪回、放大!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,“是你!一定是你在用信息素攻击我!你想让我发疯!”
“攻击?”邵雪向前迈出了一步,左眼角的泪痣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而神秘的光泽。“林小姐,你该庆幸我只用了万分之一的力量。”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眼神锐利如鹰隼,“毕竟,我的‘共感’能力,只能被动读取对方最强烈、最真实的情绪波动。比如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一字一句,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你剽窃竞争对手设计稿时的贪婪与得意。”
“伪造股权转让合同时的恐惧与侥幸。”
“挪用公款填补个人挥霍窟窿时的慌乱与心虚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邵雪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,如同淬了毒的冰棱,“抛弃陈谷雨时,那份自以为是的愧疚与虚伪的释然。”
每说出一个词语,林薇的身体便剧烈地颤抖一下。当最后一个词“愧疚”落下时,她长久以来构筑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。她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瘫倒在地,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,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: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!你这个怪物!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!你这种怪物怎么会懂得什么是爱!”
“爱?”
邵雪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清冷如万年玄冰,不带丝毫暖意,但仔细观察,却能发现他眼底深处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。
“陈谷雨为你挡过子弹,差点丢掉性命。”
“替你摆平了你家族企业内部的权力纷争,平息了一场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风波。”
“甚至在你单方面提出分手,用最残忍的话语伤害他之后,他还固执地对所有人说,‘我等她十年’。”
邵雪一边说着,一边再次逼近瘫倒在地的林薇。白茶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,缠绕上她的脖颈,让她呼吸困难。
“而你呢?”邵雪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,“用匿名的短信挑拨他与家人的关系,在他易感期最需要安抚的时候故意打电话刺激他,现在又想利用舆论的压力,将这个刚刚起步的家庭彻底逼入绝境——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‘爱’?”
林薇彻底被击垮了。她蜷缩在地上,涕泪横流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诅咒:“是他先不要我的!是他眼里只有利益!只有家族的责任!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乎过我!现在又找了你这么个冒牌货来气我……”
“错了。”
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邵雪身后传来,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。
陈谷雨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,轻轻地披在了邵雪肩上。那件带着他体温和苦艾酒气息的外套,瞬间包裹住了邵雪略显单薄的身躯。陈谷雨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邵雪的发顶,动作与他刚才教训张越时的狠戾判若两人。
宴会厅内的苦艾酒信息素不再暴戾汹涌,反而如同温顺的藤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邵雪身上散发出来的白茶气息。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空中奇妙地交融在一起,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平衡。
“我选择他,”陈谷雨俯下身,薄唇几乎贴上了邵雪的耳垂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,“并非仅仅因为那份一纸空文的协议,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邵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远处失魂落魄的林薇,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。
“而他选择我,”陈谷雨的目光重新落回邵雪脸上,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万千星辰,“只因为我是陈谷雨。”
【三】血色初吻
林薇绝望而癫狂的尖叫声,很快就被周围宾客爆发出的热烈掌声所淹没。那些掌声,有的是惊叹于邵雪展现出的惊人实力,有的是对陈谷雨果断出手维护妻子的敬佩,更多的则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戏剧性转折感到兴奋。
宾客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宴会厅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个人——邵雪身着黑色礼服,外搭一件男士西装外套,身姿挺拔如松,泪痣在灯光下宛如星辰;陈谷雨西装革履,身形高大挺拔,面容冷峻如雕塑,眸若寒潭深不见底。空气中,苦艾酒与白茶的气息已经完美交融,形成一种无形的威严,如同为王者和他的伴侣加冕的王座,无声地宣告着这场发生在名利场上的无声战争的最终结局。
张越早已趁着混乱,悄悄地从侧门溜走了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几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,礼貌而又强硬地将瘫软在地的林薇架了起来,准备带离现场。
宴会厅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秩序,只剩下水晶吊灯投下的斑驳光影,在地面上勾勒出长长的影子。
邵雪动了动,想要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压抑的地方。然而,他刚迈出一步,手腕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拽住,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,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。
陈谷雨将他紧紧地圈在怀里,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躲什么?”陈谷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。他的拇指指腹用力擦过邵雪红肿的下唇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张越恶意掐出的淤痕。“刚才在众人面前,不是挺能说的吗?伶牙俐齿,句句诛心。”
邵雪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,却发现陈谷雨的手臂如同钢铁铸就的囚笼,纹丝不动。浓郁的苦艾酒气息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,带着顶级Alpha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和占有欲。“协议第三条,”陈谷雨低头,高挺的鼻梁蹭过邵雪敏感的泪痣,“夫人需配合丈夫出席各类社交场合,并在必要时维护丈夫及家族的声誉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灼灼地盯着邵雪:“现在,履行你的义务。”
“义务不包括被Alpha强行索吻。”邵雪偏过头,避开他灼热的视线,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陈谷雨低低地笑了一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。“怕了?”
“可笑。”邵雪用力推开他,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领和衣襟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,“我只是觉得在这种场合浪费时间,毫无意义。”
“是吗?”陈谷雨突然再次逼近,速度快得让邵雪来不及反应。他伸出右手,猛地撑在邵雪耳侧的墙壁上,将他牢牢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。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。
与此同时,他的左手闪电般伸出,精准地捏住了邵雪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,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“那你抖什么?”
邵雪这才惊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但他很清楚,这不是因为害怕。这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愤怒——对林薇恶毒挑衅的愤怒,对命运不公安排的愤怒,更是对此刻自己失控心跳的愤怒!他伪装Beta二十年,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性别和能力,从未让任何人见过他的软弱和惊慌,此刻却被这个男人用如此简单直接的方式轻易戳穿了伪装!
“陈谷雨,”邵雪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冰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干这个。”
话音未落,不等邵雪有任何反应,陈谷雨猛地低下头,狠狠地吻了下来!
邵雪浑身瞬间僵硬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本能地抬起双手推拒,却被陈谷雨轻易地扣住了后脑勺,将他更深地压向冰冷的墙壁。
“唔……”
窒息感与一种陌生的、强烈的快感同时炸开,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。体内的白茶气息在本能的驱使下溢出,试图抵抗这个突如其来的入侵者。然而,当纯净的白茶气息与霸道的苦艾酒气息在空中相遇、碰撞的刹那,竟然没有发生激烈的对抗,反而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,瞬间融化,化作绕指柔般的顺从与依恋。
两种信息素如同宿敌般激烈厮杀,又在厮杀的过程中,意外地纠缠出一种诡异而又深刻的契合感——如同冰与火的碰撞,毁灭与重生的轮回。
邵雪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在混沌的感官世界里,他恍惚看见陈谷雨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着的复杂情绪:愤怒、强烈的占有欲、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……还有,一种他不敢确认,却又隐隐期待的温柔。
当陈谷雨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,轻轻抚过他敏感的泪痣时,一股陌生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。这股电流直冲大脑,让他不由自主地仰起了修长的脖颈,脆弱而优美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,后颈的腺体也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什么。
“邵雪……”陈谷雨在他唇齿间含糊地呢喃,声音沙哑得可怕,带着浓重的情欲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,“你是我的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毫无预兆地在邵雪混沌的意识中炸响。他猛地清醒过来,求生的本能和对尊严的捍卫压倒了一切。他屈起右腿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向上顶去,目标直指陈谷雨的腹部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陈谷雨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,闷哼一声,吃痛之下不得不松开了钳制他的手。邵雪趁机挣脱开来,踉跄着后退两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抬起头,正好看到陈谷雨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,眼神却因此变得更加危险,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陈谷雨舔了舔嘴角,目光如炬。
邵雪喘着粗气,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,一边快速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衫,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。“陈总,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协议婚姻不等于你可以随意侵犯我的身体和意志。”
“侵犯?”陈谷雨突然又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嘲讽。他一步步再次逼近,直到将邵雪逼到墙角,退无可退。“夫人,你刚才在众人面前,用信息素的力量当众揭穿林薇所有罪行的时候,怎么不说那是侵犯?”他俯下身,灼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邵雪的唇上,带着致命的诱惑,“还是说……你只对我有意见?”
邵雪的心跳,在那一刻,漏掉了一拍。他看着陈谷雨染血的唇角,那抹刺目的红色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吸引着他。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了手,指尖颤抖着,想要去触碰那抹红色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皮肤的刹那,陈谷雨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,用力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!
“别碰我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如同受伤野兽发出的低吼,带着压抑的痛苦和警告,“除非,你想为此负责。”
邵雪愣住了。他抬起头,怔怔地看着陈谷雨近在咫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,浓烈的爱意、强烈的占有欲、被拒绝的恼怒、以及一丝……受伤?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,形成巨大的漩涡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空气中,苦艾酒的气息越来越浓烈,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侵略性和攻击性,却又被某种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,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。
“陈谷雨,”邵雪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担忧,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易感期?”陈谷雨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,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,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手,“放心,还没到那一步。我的自制力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。”他后退了两步,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和袖口,恢复了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、冷漠疏离的陈总形象。“今晚发生的所有不愉快,我会亲自处理干净,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离开。
邵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犹豫了几秒钟,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喊住了他。
“等等!”
陈谷雨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眉梢习惯性地微微挑起,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。
邵雪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,迈步走到他面前。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,在走廊昏暗的光线掩护下,他踮起脚尖,飞快地在那染血的唇角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。
一触即分。
“利息。”他丢下这两个字,不再停留,转身快步离去,留下陈谷雨一个人站在原地,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唇角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茶清冽的余韵。
【四】暗夜余烬
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在邵雪身后重重关上,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喧嚣与浮华。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,身体缓缓下滑,最终无力地坐在了地上。
他抬起手,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轻轻抚过自己刚刚被粗暴亲吻过的嘴唇。那里还残留着苦艾酒的辛辣、淡淡的血腥味,以及一种属于陈谷雨的、独属于Alpha的强烈气息。
“疯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丝自我厌弃,“简直是疯了……”
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二十年伪装Beta的艰辛与孤独,父亲酗酒赌博导致家道中落的噩梦,母亲卧病在床、咳血不止的绝望病榻……所有被他深埋心底、从未敢在人前显露的委屈、痛苦和脆弱,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,试图压抑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声,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哭出来吧。”
陈谷雨的声音响起,出乎意料地轻柔,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。他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洁白的丝质手帕,递到了邵雪面前。
邵雪没有接。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,通红的眼眶里还噙着未干的泪水,眼神倔强地看着他。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看你有没有被欺负。”陈谷雨走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再次为他挡住了走廊里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。他身上的苦艾酒气息已经收敛得恰到好处,不再带有攻击性,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。“顺便告诉你一声,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,“林薇已经被送去城郊的私人疗养院‘静养’了,对外宣称是突发急性焦虑症,需要长期休养。至于张越……他的股票账户和名下所有流动资金,已经被冻结了。”
邵雪的瞳孔猛地一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“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挑衅?”他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和后怕。
“猜到了。”陈谷雨坦然承认,“林薇对你充满嫉妒,这是她一贯的作风。张越则一直觊觎邵家仅剩的那点产业,想趁火打劫。”他看着邵雪震惊的表情,继续说道,“但我没想到,你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反击。直接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能力。”
“为什么没想到?”邵雪冷笑一声,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动摇,“因为我看起来很好欺负?”
“因为你看起来……”陈谷雨忽然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丝试探,轻轻擦去他眼角还未干透的泪水,“像一杯白开水。”
邵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
“无色,无味,透明,不起眼。”陈谷雨凝视着他左眼角的泪痣,目光专注而深邃,“无论放在哪里,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所以我很好奇——当这杯看似平淡无奇的白开水,被加热到沸点,开始沸腾的时候,会呈现出怎样绚烂的颜色?”
邵雪猛地拍开他的手,力道之大,让陈谷雨的手微微一顿。“无聊的实验结束了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骄傲,“我不需要你的好奇。”
“不,才刚刚开始。”陈谷雨突然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,力道很大,不容他挣脱。他将邵雪拉进怀里,紧紧地抱住。“邵雪,我们重新签一份协议吧。”
“不必。”邵雪挣扎了一下,却没能挣脱他的怀抱,“旧协议还有两年才到期,在此之前,我们互不干涉。”
“那就把旧协议作废,改成……”陈谷雨低下头,高挺的鼻梁蹭过邵雪柔软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灵魂共生协议。”
邵雪彻底愣住了,停止了挣扎。“灵魂共生协议?”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,心中充满了疑惑。
“甲方,陈谷雨。乙方,邵雪。”陈谷雨一本正经地背诵着,仿佛在宣读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书,“条款一:甲方不得强迫乙方做任何违背其本人真实意愿的事情,尊重乙方的个人隐私和人身自由。条款二:乙方需接受甲方偶尔因压力过大而产生的神经质发作,并给予适当的包容和理解。条款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忽然低下头,在邵雪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,“甲方需无条件支持乙方创立并运营以‘白茶’为名的公益基金会,资金和资源方面给予最大限度的倾斜。”
邵雪猛地瞪大了眼睛,震惊地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我想创立基金会?”这件事他只和自己最信任的律师提过几句,甚至连陈谷雨都没有详细说过。
“猜的。”陈谷雨微笑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宠溺,“白茶守护者,不该被困在华丽的金丝笼里,浪费自己的天赋和能力。你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月光透过走廊尽头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,银辉如水,照亮了陈谷雨眼中那抹罕见的、不加掩饰的温柔。邵雪的心脏,在那一刻,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他忽然想起了母亲临终前,躺在病床上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雪儿,妈妈希望你永远做一朵自由自在的白茶,无论经历多少风雨,都要保持内心的纯净和芬芳。”
他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。再睁开眼时,眼底的迷茫和脆弱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。他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窗外,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不休,喧嚣的车流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。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,在这片被月光笼罩的空间中,两颗原本孤独漂泊的灵魂,终于找到了彼此在浩瀚宇宙中的坐标。苦艾酒与白茶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交融、缠绕,最终化为一道无形的誓言——这一次,不再是冰冷的利益捆绑,而是两颗心之间真正的、灵魂的共鸣与救赎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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