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战站在衣帽间落地镜前，指尖划过衣架上那些剪裁精良但色调沉闷的西装。

十五岁被王一博从濒临破产的肖家老宅接来时，他行李箱里塞满颜色鲜亮的潮流服饰，每件都贴着不菲的价格标签。那时他怨恨这个突然出现的养父打乱人生，故意用浮夸穿戴挑衅王家低调的家风。

而现在，他取下那套最朴素的深灰色西装。三件套，面料挺括，纽扣是哑光的黑曜石。衬衫选了最保守的白色，领带是王一博去年送他生日、却从未拆封的暗纹深蓝。

更衣镜映出修长身形。西装裤包裹的腿线笔直，腰身收得恰到好处。肖战将领带绕过脖颈时，手指微微发颤——前世最后一次系领带，是顾言温柔地替他整理，说晚上要带他见重要投资人。

那晚他被灌醉，醒来时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，后颈腺体位置多了个细小的针孔。

而顾言歉疚地说，是投资方安排的“腺体健康检测”，为了证明他作为Omega的基因足够优秀，值得对方注资。

多可笑。那时的他居然信了。

肖战用力将领带结推至喉下，力道大得几乎窒息。镜中人眼眶微红，但眼神冷得像淬过冰。

推开房门时，走廊尽头书房的门也恰好打开。

王一博换了身铁灰色西装，正低头整理袖扣。晨光从侧面长窗涌入，将他挺拔轮廓镀上一层淡金。男人听见动静抬眼，目光在肖战身上停留了两秒，随即转身走向楼梯。

“跟上。”

早餐厅里，长桌已经摆好简单的餐点。王管家见到肖战时眼底闪过讶异，很快恢复专业神色：“少爷早，您的粥按老规矩熬的。”

所谓老规矩，是米粒炖到完全化开，加少许瑶柱丝提鲜——王一博胃不好时常用的做法。前世肖战总嫌弃这种粥寡淡，非要厨师另做西式早餐。

“谢谢王伯。”肖战在王一博对面坐下，端起瓷碗。热气氤氲，米香混着海鲜的咸鲜钻入鼻腔。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，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，暖意蔓延至四肢。

王一博正在看平板上的财经简报，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瞬，没说话。

餐桌安静得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响。肖战小口喝着粥，余光观察对面男人的表情。王一博用餐姿势极为标准，切煎蛋时手腕平稳，刀叉不发出任何刮擦盘子的声音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态，是多年身处权力中心淬炼出的本能。

前世肖战厌恶这种压抑的规矩，现在却觉得莫名安心。

至少这个人，永远不会在早餐桌下，用膝盖暧昧地蹭他的腿，说着甜言蜜语却往他牛奶里加催情剂。

“协议草案在书房。”王一博用完餐，用餐巾拭过唇角，“给你十五分钟吃完。”

“我好了。”肖战放下勺子，粥还剩半碗。

王一博没说什么，起身离席。肖战跟在他身后半步，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时，能清晰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冷淡的雪松混着硝烟的气息。这种Alpha信息素极具侵略性，普通Omega靠近会本能腿软，可肖战后颈的腺体却传来细微的、类似共鸣的悸动。

书房门在身后合拢。

王一博走到办公桌后，从抽屉取出那份厚重的文件。黑色封皮烫着王氏集团的徽章，厚度堪比一本辞典。前世肖战看到这份协议时，当场将它摔在王一博脸上。

“签字。”王一博将文件推过桌面，“然后提你的修改意见。”

肖战翻开扉页。条款密密麻麻，从财产分割到行为规范，事无巨细。这是一份标准的商业联姻协议，将婚姻关系彻底物化为利益交换。可仔细看那些细则——所有对Omega的保护条款都严苛到近乎偏执，而王一博作为甲方，承担的义务远超权利。

比如第七十三条：若因甲方疏忽导致乙方腺体受损，甲方自愿放弃名下30%股权作为赔偿。

比如第一百零五条：乙方有权在任何时候单方面终止协议，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追责。

这些条款前世肖战根本没仔细看。他只觉得被束缚，被管控，却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冷酷商人的养父，在协议里给自己套上了多少枷锁。

“我要加三条。”肖战抬头，迎上王一博审视的目光，“第一，发情期您必须提供临时标记，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延迟。”

王一博手指轻敲桌面：“理由？”

“我的腺体评级是S级Omega，自然发情期的信息素波动可能引发周围Alpha集体失控。”肖战语气平静，像在陈述实验室数据，“临时标记是最安全有效的控制手段。作为协议甲方，您有义务维持秩序。”

“继续。”

“第二，我要搬回主楼居住。现在的侧楼距离主卧太远，万一发生紧急情况，您无法及时赶到。”

这个理由找得牵强，但王一博没拆穿，只是问：“第三？”

肖战深吸一口气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纸张边缘：“我要参与基金会日常决策。母亲留下的腺体研究资料，我有权使用和开发。”

空气骤然凝固。

王一博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双手在扶手上交叠。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审判席上的法官，而肖战是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
“第一条，可以。但需要增加约束——标记仅限于发情期，平时不得以任何形式要求信息素接触。”王一博声音冷冽，“第二条，主楼三楼的客房你可以用。但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二楼我的私人区域。”

“第三条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基金会事务可以参与，但所有决策必须通过我最终审核。至于林薇女士的研究资料……”

肖战心脏骤然收紧。

“那些资料涉及王氏集团的核心专利。”王一博一字一句道，“在你证明自己值得信任之前，没有查阅权限。”

预料之中的答案，但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攥紧。肖战低下头，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。母亲留下的研究手稿里，很可能藏着涅槃腺体的秘密，也藏着顾言父子不惜杀人也要得到的真相。

“我接受。”他哑声说。

王一博从笔筒抽出支黑色钢笔，在协议末页刷刷写下几行字。字迹凌厉，力透纸背。肖战接过递来的文件时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背。

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。

王一博动作微顿，目光落在肖战侧颈。宽大的衬衫领口下，一抹淡红色的印记若隐若现——是昨晚哭过后枕头上压出的睡痕，落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。

肖战察觉到他的视线，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。这个动作让领口敞得更开些，锁骨的凹陷和延伸向下的流畅线条暴露无遗。晨光从侧面打来，在那片肌肤上投下浅淡阴影。

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红。

王一博收回视线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：“去换件高领衫。今天有媒体采访。”

“媒体？”肖战愣住。

“顾氏医疗今早发布公告，声称王氏无故终止合作，造成其重大损失。”王一博点开平板，将屏幕转向他，“他们把你列为主要证人，说你掌握王氏违规操作的证据。”

屏幕上，顾言正在记者镜头前表演。那个Alpha穿着得体西装，眼圈泛红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：“战战是我见过最善良的Omega，他一定是被胁迫了。王总，如果你还有良知，请放过他……”

视频下方，评论已经炸开。

“王家养子反水？年度大瓜！”

“听说那个Omega是被王家强制收养的，根本就是囚禁吧？”

“顾言好深情，这种时候还维护爱人。”

肖战盯着屏幕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疼痛让他保持清醒，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冷。前世就是这样，顾言利用舆论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，最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愿为爱牺牲，而王一博是那个阻挠真爱的恶人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我没有答应过他作证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王一博关掉平板，“但公众不知道。所以今天下午的基金会启动仪式，你必须出席。”

“启动仪式？”

“王氏腺体疾病研究基金会，今天正式挂牌。”王一博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你是基金会首位特聘专家，兼患者权益代表。”

肖战怔怔看着他逆光的背影。

前世这个基金会成立时，他正和顾言在欧洲度假，连贺电都没发一封。后来基金会发展成国内腺体研究领域的标杆，救助了无数像他一样的特殊腺体携带者，而他却躺在手术台上，鲜血一点点流干。

“为什么……是我？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
王一博转过身，晨光在他身后形成刺眼的光晕，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
“因为你是林薇的儿子。”男人声音平淡，却像重锤砸在肖战心上，“也因为，这是我欠她的。”

敲门声在此时响起。

陈宇端着托盘进来，上面摆着两杯黑咖啡和一碟文件。这个Beta特助看到肖战时眼神微闪，但很快恢复专业神色：“王总，顾氏那边又发来律师函。另外，下午的媒体名单已经确认，需要肖少提前熟悉采访提纲。”

王一博接过咖啡抿了一口，视线落在肖战脸上：“给你一小时准备。陈宇会告诉你该说什么，不该说什么。”

“我不需要提纲。”肖战抬起头，眼眶还红着，眼神却异常坚定，“我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陈宇欲言又止，看向王一博。男人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先出去。

书房门重新合拢。

王一博走回办公桌后，从底层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。这份文件没有封面，纸张边缘已经泛黄，像是存放多年。他推到肖战面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
“看之前，我需要你签一份保密协议。”

肖战接过那份简陋的协议，内容很简单——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即将看到的信息，否则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。他拿起笔，在末尾签下名字，笔迹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。

然后他翻开那沓泛黄的纸张。

第一页是手写的研究日志，字迹娟秀熟悉。那是母亲林薇的笔迹。

“三月七日，实验体编号07出现排异反应。腺体组织在移植后第七十二小时开始坏死，信息素失控暴走。不得不终止观察。”

“四月三日，顾明远博士提出新方案，建议使用未成年Omega作为受体，称其腺体可塑性更强。我明确反对，这是违反伦理的。”

“五月二十一日，顾博士私下进行了三次非法实验。我发现时，三个孩子已经死在手术台上。他威胁我若敢揭露，就让肖战‘意外身亡’。”

肖战手指开始颤抖。

他快速翻页，那些冰冷的记录像刀子割开记忆的封层。母亲不是意外失踪，是被迫卷入非法的腺体移植实验，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灭口。

而顾明远，就是顾言的父亲。

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。年轻时的林薇穿着白大褂，笑容温婉。她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，男孩后颈贴着块纱布，却笑得很开心。

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：战战第一次腺体检测日。顾博士说他的腺体很特殊，是完美的“容器”。

容器。

肖战猛地合上文件，胃里翻涌起强烈的恶心感。他捂住嘴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桌面上。

所以前世顾言接近他，根本不是因为爱情。那个Alpha从一开始就知道，他继承自母亲的腺体是稀有的“涅槃”体质，是最适合做腺体移植实验的活体容器。

所有温柔，所有誓言，所有他以为的真爱，都只是为了把他养到最佳状态，然后送上手术台，像摘取器官一样剥离他的腺体。

“这些资料，我查了十年。”王一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母亲失踪前，把它寄存在银行保险柜。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
肖战抬起头，视线模糊：“您早就知道……”

“我知道顾家有问题，知道他们觊觎你的腺体。”王一博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所以那份协议里，我把所有保护条款写到了极限。你以为那是束缚，那是牢笼——”

他俯身，双手撑在肖战座椅扶手上，将Omega禁锢在方寸之间。雪松混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浓烈得让肖战后颈腺体传来尖锐的刺痛。

“那是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方式。”

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。肖战能看清王一博眼底的血丝，能闻到他身上熬过通宵的咖啡苦味。男人的西装外套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，露出里面马甲紧绷的布料，勾勒出结实的胸膛线条。

“可我还是……还是选了顾言。”肖战声音破碎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“我骂您专横，骂您控制欲强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恨您……”

王一博沉默地看着他。

许久，男人直起身，从西装内袋抽出条深灰色手帕，递到他面前。

“擦干净。”语气依旧冷淡，“下午记者会，别丢王家的脸。”

肖战接过手帕，布料柔软，带着和男人身上相同的信息素气味。他把脸埋进去，压抑的呜咽从指缝漏出。

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陈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王总，车准备好了。另外，顾言本人到了庄园门口，说要见肖少。”

王一博眼神骤冷。

他走到书桌前按下内线：“让保安清场。如果他敢闯，直接报警。”

“等等。”肖战擦干眼泪，站起身。眼睛还红肿着，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，“让我见他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肖战整理好西装领口，将那份泛黄的文件仔细收好，“有些话，该当面说清楚。”

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终点头：“陈宇，带他去侧厅。安保加倍，监听设备全开。”

“是。”

肖战跟着陈宇走出书房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王一博站在窗前，逆光的身影挺拔如松，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。

侧厅里，顾言已经等在那里。

那个Alpha今天穿了身浅色西装，显得温文尔雅。见到肖战时，他立刻起身，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：“战战，你眼睛怎么红了？是不是王一博又欺负你？”

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。

肖战在距离他三米远的位置停下，平静地看着这张曾经让他痴迷的脸。多可笑，前世他怎么会觉得这双眼睛里盛满爱意？那分明是猎手打量猎物的精光。

“顾言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侧厅瞬间安静，“从今天起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请你离开，以后不要再来找我。”

顾言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，随即变成无奈的苦笑：“战战，别闹了。我知道你是被迫的，王总是不是拿协议威胁你？我可以帮你——”

“协议我会签。”肖战打断他，“内容是我主动要求的。顾言，别再演戏了。”

Alpha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。他向前一步，声音压低：“战战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那个项目对我们未来多重要，你忘了我们规划好的生活吗？等公司上市，我们就去北欧结婚，你不是一直想去特罗姆瑟看极光吗？”

极光。

肖战心脏刺痛。前世顾言确实带他去看过极光，在挪威的玻璃屋里，那个Alpha从背后拥着他，说会爱他一辈子。

然后在返程的私人飞机上，给他注射了第一针腺体软化剂。

“顾言。”肖战抬起头，眼神冷得像北极冰川，“你父亲叫顾明远，对吗？”

顾言瞳孔骤缩。

“林薇女士的研究日志，我看过了。”肖战一字一句，声音清晰得让监听设备那头的人都能听清，“你接近我，是为了我的腺体。你们父子俩，想把我变成你父亲那些非法实验的下一个‘完美容器’。”

死寂。

顾言脸上的温柔彻底剥落，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。他盯着肖战，忽然笑了：“谁告诉你的？王一博？战战，他那种商人最擅长编故事离间我们——”

“我母亲的字迹，我认得。”肖战从西装内袋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，举到对方面前，“需要我报警，让警方鉴定一下这些资料的年份吗？”

顾言盯着照片，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。他猛地向前冲，试图抢夺，却被突然出现的保安死死按住。

“放开我！”Alpha嘶吼，信息素失控地爆发，浓烈的檀木香充斥整个空间，“战战，你听我解释！那些资料是伪造的——”

“带走。”王一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，身后跟着四名保镖。他走到肖战身边，不动声色地将Omega护到身后，目光冷冷扫过被制住的顾言。

“顾先生，非法闯入私人宅邸，试图暴力威胁，这些罪名够你在看守所待几天了。”王一博语气平淡，“另外，关于令尊顾明远博士涉嫌非法腺体实验、谋杀林薇女士的案件，警方今早已经正式立案。你作为重要嫌疑人，很快会收到传票。”

顾言脸色煞白。

他被保镖拖出去时，死死盯着肖战，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蛇：“你会后悔的……肖战，你以为王一博是真的保护你？他不过是把你当另一个实验品！”

声音渐渐远去。

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肖战站在原地，身体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愤怒和后怕。

如果前世他看到了这些资料……

如果他没有重生……

“手给我。”王一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肖战茫然地抬头。男人皱眉，直接握住他冰凉的手腕，指尖搭在脉搏上。这个姿势让两人靠得很近，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愈发浓烈的硝烟信息素——那是Alpha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本能释放。

“心跳过快。”王一博松开手，从西装口袋掏出个小药盒，倒出两颗白色药片，“镇静剂。吃了。”

肖战接过药片，就着对方递来的水咽下。温水滑过喉咙，稍微平复了翻涌的情绪。

“下午的记者会，还能参加吗？”王一博问。

“能。”肖战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我必须参加。”

他要在所有人面前，亲手斩断和顾言的一切关联。他要在镜头前，告诉全世界，他选择站在王一博身边。

不是被迫，不是妥协。

是清醒的、决绝的、用生命换来的第二次选择。

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，替他整理了下有些歪斜的领带。男人手指温热，擦过喉结时带来细微的颤栗。

“那就去换件高领衫。”他收回手，转身往外走，“遮一下你脖子上的痕迹。媒体最爱捕风捉影。”

肖战下意识摸向侧颈，那里还残留着昨晚哭睡时压出的红痕。

耳尖又开始发烫。

他快步跟上王一博，在男人即将踏出侧厅时，忽然开口：“父亲。”

王一博脚步顿住。

“谢谢您。”肖战声音很轻，“谢谢您……这些年一直守着这些秘密，守着我的命。”

男人背影僵了一瞬。

然后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，声音随风飘来：

“别废话。记者会两点开始，你只剩三小时准备。”

肖战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，唇角微微弯起。

至少这次，他还有机会说谢谢。

至少这次，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，去修正那些错位的关系。

窗外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，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保安的呵斥。肖战快步走到窗边，看见庄园铁门外，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Omega女性正试图冲破警戒线，手里高举着什么牌子。

牌子上用鲜红大字写着：

“王家养子肖战，勾引我未婚夫顾言，不知廉耻！”

闪光灯疯狂亮起。

记者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门外，长枪短炮对准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，也对准窗边的肖战。

王一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尽头，男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：

“苏蔓。”他吐出这个名字，像吐出什么脏东西，“顾言的未婚妻，苏家大小姐。”

肖战看着窗外那个妆容精致却满脸狰狞的女人，忽然想起前世某个被遗忘的片段——在他和顾言交往期间，这个Omega曾匿名给他寄过恐吓信，说他抢了别人的东西，迟早会遭报应。

原来报应就是，被活生生剖开腺体，死在手术台上。

“陈宇。”王一博按下通讯器，“清场。通知苏家，如果他们管不好自己的女儿，我不介意替他们管。”

“是！”

窗外很快响起警笛声。

肖战转身，走向楼梯。经过王一博身边时，男人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腕。

力道不重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。

“记住。”王一博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低沉，“从现在起，你每走一步，都会有人盯着。顾言不会罢休，苏家不会罢休，那些躲在暗处觊觎你腺体的人，更不会罢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肖战轻声说。

“所以，”王一博松开手，替他推开楼梯间的门，“别再像以前那样，轻易相信任何人。”

包括您吗？肖战想问，但没问出口。

他踏上楼梯，听见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：

“除了我。”

脚步声渐远。

肖战回到卧室，打开衣柜。手指划过那些衣物，最终停在最深处那件黑色高领羊绒衫上。面料柔软，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。

他换上衣服，站在镜前整理仪容。

镜中人眼眶还残留哭过的痕迹，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。黑色高领遮住了脖颈所有皮肤，只露出一张线条精致的脸。这套装束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，也……更像王一博会欣赏的样子。

敲门声响起，陈宇的声音传来：“肖少，造型师到了。另外，王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
肖战打开门，陈宇递来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。

打开，里面是枚银色胸针。造型简洁，是抽象化的雪松枝叶，枝叶间嵌着颗小小的黑钻。

“王总说，”陈宇语气恭敬，“这是基金会特聘专家的身份标识。今天起，您正式代表王氏腺体疾病研究基金会。”

肖战拿起胸针，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。

雪松。王一博信息素的主调。

他小心地将胸针别在西装左襟，冰凉的金属贴着心脏位置，像某种沉默的宣誓。

窗外，警笛声已经远去，但记者的喧哗仍未平息。肖战走到窗边，看见那些媒体还在拼命拍摄庄园的每一个角落，试图挖掘更多“豪门秘辛”。

手机震动，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
“你以为赢了吗？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你的腺体，迟早会是我的。”

号码归属地显示：境外。

肖战盯着那条短信，指尖冰凉。他删除信息，拉黑号码，然后深吸一口气。

镜子里，黑色高领衫包裹的脖颈线条流畅。他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腺体的位置。

那里完好无损，健康地搏动着。

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得逞。

下午两点，记者会现场。

肖战跟在王一博身后步入会场时，闪光灯瞬间淹没了视野。他微微眯眼，适应强光后，看见台下密密麻麻的媒体，和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顾言。

那个Alpha换了一身西装，身边坐着哭红眼睛的苏蔓。两人十指紧扣，像一对被拆散的苦命鸳鸯。

王一博在发言台前站定，侧头看了肖战一眼。

那眼神很淡，却让肖战莫名安心。

他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，在男人身边站定。胸口的雪松胸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
记者会开始了。

而真正的战争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