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锅碎裂的脆响撞在客厅的墙壁上,弹回来绕了好几圈,才慢慢沉进地砖的纹路里。滚烫的牛腩汤冒着热气漫开,肉香混着瓷片的冷意呛得陈屿鼻腔发酸,他蹲在地上去捡碎片,指尖被锋利的瓷边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滴进浑浊的汤里,红得刺目,可他半点疼意都没有,眼里只有那道紧闭的玄关大门——那扇门,他推了七年,如今却成了隔在他和苏晚之间,推不开的墙。
汤汁在地砖上慢慢凉透,黏住鞋底,走一步都发涩。陈屿撑着膝盖起身,客厅里还留着跨年夜的余味,烤箱里的焦糖布丁硬得像块石头,冰箱上贴着的情侣便签卷了边,是苏晚上周写的软乎乎的字:「陈屿,周末去买新画纸好不好?」他那时候随手回了个「忙」,现在再看,那笔画像细针,一下下扎在心上。
厨房的水槽里泡着焦掉的上海青,锅铲上还沾着没洗的油星,那个裂了底的砂锅歪在灶台边。结婚七年,这个厨房的烟火气从来都是苏晚撑起来的,他甚至不知道盐罐在哪个柜子,不知道苏晚的画纸要选三百克还是四百克,不知道她炖牛腩时,要捏几颗八角才够味。以前总觉得这些都是小事,有苏晚在,什么都不用他管,可现在苏晚走了,这个家,空得能听见回声。
他抬手想拿水杯,手肘却碰掉了桌角的相框,玻璃摔在地上,碎成两半。里面是结婚照,苏晚穿着白纱笑眼弯弯,挽着他的胳膊,那时候他的眼里,也全是她。可现在,照片里的笑意格外刺眼,他蹲下去捡玻璃,手指又被划了一下,这次的疼,终于清晰地钻了进来。
手机突然炸响,是母亲的电话。陈屿深吸一口气,捏了捏眉心接起,努力让声音听着正常:「妈。」
「小屿啊,跨年夜过得咋样?晚晚给你炖牛腩汤了吧?」陈母的笑声隔着电话传过来,「我跟你爸还说呢,你们俩结婚七年还这么黏糊,真让人放心。晚晚那孩子懂事,你可得好好疼人家。」
陈屿的喉咙堵得厉害,靠在冰冷的墙上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「咋不说话?」陈母的声音沉了,「是不是跟晚晚吵架了?我早就跟你说,别总光顾着工作,婚姻是要用心的!晚晚远嫁过来跟着你,你不能让她受委屈!」
「妈,」陈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「苏晚走了,去上海了。」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随即传来陈母拔高的声音:「走了?好好的去上海干啥?是不是你又惹她生气了?陈屿你是不是浑!跨年夜都能让她跑了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!」
「我……」陈屿想解释,可话到嘴边却堵得慌。说他骗苏晚加班实则去聚餐?说他看着她掉眼泪还嫌她无理取闹?说他亲手把她炖了三小时的牛腩汤倒进垃圾桶?这些话,他说不出口,每一句,都是他实打实的错。
「你什么你!」陈母恨铁不成钢,「赶紧给晚晚打电话让她回来!跟她道歉,好好哄哄!晚晚心软,你态度好点她肯定原谅你!」
「我打了,她不接。」陈屿低头看着流血的手指,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,「她订了八点的机票,现在应该到机场了。」
「你!」陈母被气的说不出话,半晌才叹口气,「你现在就去机场追!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拦下来!她一个女孩子去上海,住哪吃哪?你是她老公,这些事你都得操心!」
陈屿看着手机里苏晚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他怕,怕听到她冰冷的声音,怕她再说出「我等累了」,怕她告诉他,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他走过去推开门,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,是苏晚护手霜的味道。书桌上摊着她画了一半的稿子,是两人刚结婚时的出租屋,十平米的小房子,两人并肩煮泡面,窗外是万家灯火。稿子右下角有行小字,被泪痕晕开了一点:「陈屿,那时候的我们,真幸福。」
陈屿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他坐在苏晚的椅子上,摸着画纸上的线条,像在抚摸她的脸。那时候的他们,真的很幸福。他加班晚归,她会留一盏灯,煮一碗热汤;他受了工作的委屈,她会抱着他的胳膊听他吐槽;跨年夜,他会抱着她站在江边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说一辈子都陪着她。
可什么时候,一切都变了?是从升职后越来越忙开始?是从觉得赚钱养家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开始?还是从他渐渐忽略她的期待,无视她的委屈,一点点浇灭她眼里的光开始?
「我等了你七年,等你的陪伴,等你的在意,等你记起我们的约定,可我等累了,不想再等了。」苏晚昨晚的话,又在耳边响起,字字诛心。
她从二十三岁等到三十岁,从笑眼弯弯的小姑娘,等到眼里没了光的妻子,而他,却一直视而不见。他总觉得苏晚会在原地等他,却忘了,人心是会凉的,期待攒够了失望,就再也不想等了。
手机又响了,是林淼。陈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以为是苏晚让她带话,赶紧接起:「林淼。」
「陈屿,你混蛋。」林淼的声音裹着怒气,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火气,「苏晚在机场给我打电话,哭着说她走了。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?她为了你放弃老家的工作远嫁,为了你围着家转,为了你一次次降低期待,你就是这么对她的?」
「我知道是我错了。」陈屿的声音很低,满是悔意,「林淼,你告诉我苏晚在上海住哪,接的什么项目?我想去找她,跟她道歉。」
「道歉?」林淼冷笑一声,「早干嘛去了?苏晚为了你哭了多少次,你知道吗?她画的稿子想让你看一眼,你说忙;她炖的汤想让你喝一口,你说忘了;她想跟你过个跨年夜,你却骗她。你以为一句道歉,就能抹平她七年的委屈?」
「我知道不能,」陈屿急得声音发颤,「可我想弥补,我想让她回来,林淼,求你了,告诉我她的地址。」
「我不会说的。」林淼的语气很坚决,「苏晚现在需要安静,不是你的纠缠。她为了你丢了太多自我,现在终于想为自己活一次了。她跟我说,在上海待三个月,这三个月,是给你的机会,也是给她自己的。如果你真的想挽回,就别用嘴说,用行动证明。但现在,别去打扰她。」
说完,林淼直接挂了电话,手机贴在耳边,余温一点点散尽,只剩冰冷。
三个月。
陈屿默念着这三个字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是苏晚给他的最后机会,他知道,自己必须改,必须学会怎么去爱,怎么去珍惜,否则,他真的会失去苏晚,失去这个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女人,失去这个家。
他走到卧室衣柜前,想找件衣服换,手却无意间碰到了衣柜最底层的硬皮本子——那是苏晚的日记,她从来不让他碰,他也从来没看过。犹豫了几秒,他还是轻轻打开了。
扉页是苏晚十七岁的字迹,稚嫩却坚定:「今天遇到一个叫陈屿的男生,笑起来很好看,我好像,喜欢上他了。」
他一页页翻下去,里面记着他们从相识到相恋,从相恋到结婚的点点滴滴,记着她的欢喜,她的期待,也记着她的委屈,她的难过。
「今天陈屿加班到半夜,给我带了烤肠,焦焦的,好好吃,我好幸福。」
「结婚一周年,陈屿带我去江边看烟花,说一辈子陪着我,我想,我会跟他过一辈子。」
「又等了他三个小时,牛腩汤凉了,他说忘了,我的心也凉了。」
「分房睡第一个月,陈屿没跟我说过一句晚安,这个家,好像只有我一个人。」
「跨年夜,他骗了我,领口有口红印,我的心,碎了。」
日记最后一页,是昨天写的,字迹潦草,沾着泪痕:「七年了,我等不到他的陪伴,等不到他的在意,我累了,我想走了。」
陈屿的眼泪滴在日记上,晕开了那些字迹,也晕开了他心底翻涌的悔意。他终于明白,苏晚的离开从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七年的委屈和失望,一点点攒起来的结果。他以为的小事,全是压垮她的稻草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又响了,是个陌生的上海号码。陈屿的心跳猛地加快,以为是苏晚,赶紧接起,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期待:「晚晚?」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,不是苏晚,却让陈屿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:「你好,是陈屿先生吗?我是许知言,苏晚女士的合作方。她刚下飞机崴了脚,现在在医院,给她打电话没接,看她手机里第一个联系人是你,就冒昧打过来了。」
许知言?
这个名字,陈屿第一次听,却莫名的心慌。
他是谁?为什么会送苏晚去医院?他和苏晚,到底是什么关系?
陈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,指节泛白,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嫉妒:「她怎么样?严重吗?在哪家医院?」
「不算严重,轻微崴脚,敷了药休息几天就好。」许知言的声音依旧温和,「在上海仁济医院。陈屿先生,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她?」
陈屿看着手里的日记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里做了一个坚定的决定。
他要去上海,立刻,马上。他要见苏晚,要跟她道歉,要照顾她,要用行动,赢回她的心。
挂了电话,他抓起钱包和钥匙,快步冲出家门,脚步匆匆却异常坚定。他知道,这趟上海之行注定不会轻松,可他别无选择——他不能失去苏晚。
只是他不知道,这个叫许知言的男人,会成为他挽回苏晚路上最大的阻碍;更不知道,苏晚的脚伤,似乎并不像许知言说的那样,只是轻微崴脚那么简单。
(下集预告:陈屿连夜买了去上海的机票,火急火燎赶到医院,却撞见许知言正低头给苏晚揉脚踝,两人相谈甚欢,画面刺目。陈屿当场失控与许知言争执,苏晚却厉声护着许知言,对陈屿丢下「你走,我不想见你」。陈屿的首次挽回,刚开场就陷入绝境,而他无意间看到的苏晚的诊疗单,竟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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