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王氏集团总部在南城新区的CBD,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把直插云霄的利剑。
肖战站在大楼前,抬头望着那刺眼的光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十年前,王一博还是个住在旧城区、打架逃课、未来一片黑暗的混混。
十年后,他成了这栋大楼的主人。
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。
“肖先生?”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Omega,笑容标准得像是量过角度,“王总正在等您。这边请。”
肖战跟着她走进电梯。电梯是观光式的,四面都是玻璃,上升时可以俯瞰整个南城。越往上,视野越开阔,那些老旧的街区变得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棋盘上的格子。
而护城河边那栋五层老楼,早就看不见了。
就像他和王一博的过去,被高楼大厦层层覆盖,快要找不到痕迹。
“到了。”电梯停在二十八层。
前台引他走进一间会议室。巨大的落地窗,长条形的会议桌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——是雪松,冷冽而沉稳,完美掩盖了任何可能残留的信息素。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,都是王氏集团的高管。见到肖战,纷纷起身打招呼。
“肖医生,久仰。”
“欢迎欢迎。”
肖战一一回应,视线却在搜寻那个身影。
没找到。
“王总临时有个电话会议,马上就到。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,“我是项目负责人李明,肖医生请坐。”
肖战在会议桌一侧坐下,拿出电脑和资料。
两点整,会议室的门开了。
王一博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助理。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,露出一点锁骨。头发比上午更随意了些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,柔和了过于锋利的轮廓。
“抱歉,久等了。”他在主位坐下,视线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肖战身上,“肖医生,又见面了。”
肖战点头:“王总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王一博示意李明。
项目汇报开始了。李明在投影仪前讲解合作方案,声音平稳,条理清晰。肖战认真听着,偶尔做笔记,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主位。
王一博听得很专注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——这是他从学生时代就有的习惯,思考时会这样做。
十年了,这个小动作居然没变。
“...所以,我们希望肖医生能主导临床研究部分,尤其是在永久标记修复这个方向。”李明结束了汇报,看向肖战,“肖医生,您有什么问题吗?”
肖战收回思绪:“方案很完善。但我需要确认一点——临床实验的志愿者招募,尤其是那些被错误标记的Omega,他们的心理疏导和后续保障...”
“这部分由集团全额负责。”王一博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包括医疗费用,生活补助,还有...如果实验失败造成的后遗症,我们会负责到底。”
肖战看向他:“王总对这件事很上心。”
“当然。”王一博迎上他的视线,“毕竟,错误标记毁掉的是一个人的一生。我有责任做点什么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肖战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错误标记。
毁掉一生。
责任。
每一个词,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“肖医生觉得呢?”王一博问。
“...很好。”肖战低下头,翻着手中的资料,“我同意这个方案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王一博站起身,“具体的合作协议,法务部会跟进。肖医生,方便单独聊几句吗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高管互相看了一眼,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。最后一个人带上门,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空气瞬间变得稀薄。
雪松的香薰掩盖不住龙舌兰的信息素——王一博没有刻意释放,但Alpha的本能让他无法完全隐藏。那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出来,缠绕着肖战,像无形的锁链。
“肖医生似乎对我的提案很满意。”王一博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这是对病人有利的事,我当然满意。”
“只是因为对病人有利?”王一博转身,靠在窗台上,“没有一点点...私心?”
肖战握紧手中的笔:“我不明白王总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王一博笑了,“那我说明白点。这个项目,我投了三千万。不是为了赚钱,不是为了名声,只是为了...弥补一个错误。”
他走过来,停在肖战面前:“一个十年前犯下的,无法挽回的错误。”
肖战站起来,想拉开距离,但王一博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肖战。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十年了,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咬下去,如果我没标记你,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”
肖战的心脏像被攥紧了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你会不会顺利考上大学?会不会光明正大地做Omega?会不会...爱上别人?”王一博的手往下滑,落在他的后颈,隔着抑制贴,摩挲着那个疤痕的位置,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躲躲藏藏,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,活得像只惊弓之鸟。”
“够了。”肖战推开他,“你没有资格说这些。”
“我没有资格?”王一博的眼神暗了暗,“那谁有资格?那个标记在你身上留了十年,肖战。它每一天都在提醒你,你是我的Omega。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,就算你把自己伪装成Alpha、Beta,甚至外星人,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Omega。”肖战一字一句地说,“那个标记是个错误,而错误是可以纠正的。”
“纠正?”王一博眯起眼睛,“你想洗掉它?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“不,这是我们的事。”王一博往前走了一步,逼得肖战后背抵在会议桌上,“肖战,你知道洗标记的手术成功率有多低吗?百分之三十?那是官方数据。实际上,能完整活下来、不留下后遗症的,不到百分之十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那又如何?”王一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,“你想死吗?为了摆脱我,宁愿去死?”
肖战疼得皱起眉,却没有挣扎:“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...”
“不是唯一的办法!”王一博低吼,龙舌兰的信息素瞬间爆发,浓烈得几乎实体化,“还有我!我在这里!我可以对你负责,可以照顾你,可以...”
“可以什么?”肖战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可以娶我?可以给我一个家?王一博,别开玩笑了。你是王氏集团的继承人,是南城最炙手可热的Alpha。而我是什么?一个伪装了十年Alpha、腺体上还有永久标记的Omega。你觉得,王家会接受我?这个社会会接受我们?”
王一博愣住了。
“你看,你从来没想过这些。”肖战笑了,笑得很悲凉,“十年前你没想过,十年后你还是没想过。你只想抓住我,占有我,却从没想过,抓住我之后该怎么办。”
“我可以想!”王一博急切地说,“给我时间,我可以...”
“十年还不够吗?”肖战看着他,“十年了,王一博。如果真有可能,我们早就在一起了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一个逃,一个追,永无止境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死寂。
窗外的阳光很刺眼,把王一博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,像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“所以,”王一博的声音哑了,“你这次回来,只是为了...彻底摆脱我?”
肖战没说话。
但他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王一博松开手,后退一步,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肖战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如果你真想洗掉标记,我...我帮你找最好的医生。”
肖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没想到王一博会这么说。
“但是,”王一博转过身,眼睛红得吓人,“在那之前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...什么事?”
“陪我三个月。”王一博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“做我的Omega,公开的。三个月后,如果你还是想洗掉标记,我绝不阻拦。”
肖战愣住了:“你疯了?”
“我是疯了。”王一博笑了,笑得很惨淡,“从十年前那个雨夜开始,我就疯了。肖战,给我三个月。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...重新选择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这个项目立刻终止。”王一博的声音冷下来,“而且我会告诉所有人,肖战医生是个伪装Alpha的Omega,腺体上还有我的永久标记。你觉得,你的职业生涯还能继续吗?”
肖战的血液都凉了。
这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你...”
“选吧,肖战。”王一博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,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,“要么陪我三个月,要么身败名裂。”
肖战闭上眼睛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,会议室里的雪松香薰还在静静燃烧,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他想起父亲的电话:“有些事,躲不了一辈子。”
想起那些来看病的Omega眼中的绝望。
想起自己后颈那个纠缠了十年的疤痕。
最后,他睁开眼睛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后,我们两清。”
王一博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被某种执拗的光芒掩盖。
“好。”他伸出手,“成交。”
肖战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,才慢慢抬起手,握住。
掌心相触的瞬间,龙舌兰的信息素和Omega的本能同时苏醒,像两股电流,从指尖窜遍全身。
他猛地抽回手,转身就走。
“肖战。”王一博在身后叫他。
他没回头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王一博说,“早上八点,我来接你。”
肖战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冷。
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他靠在轿厢壁上,大口喘气。
后颈的抑制贴已经被汗水浸湿,腺体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标记在抗议。
抗议他刚才的决定。
抗议他,又一次,把自己卖给了那个标记他的Alpha。
哪怕只有三个月。
---
电梯下行,失重感让肖战有些眩晕。
他看着电梯镜面里苍白的自己,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也是在电梯里,学校的旧电梯,吱吱呀呀地往上爬。王一博站在他身边,身上有刚打完架的淤青和血腥味。
“肖战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干什么?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有钱人,你会不会正眼看我?”
肖战没理他。
“我会的。”王一博自顾自地说,“我会变成很有钱很有钱的人,然后...然后把你关在家里,只有我能看。”
那时候他觉得王一博在说疯话。
现在才知道,那不是疯话。
是预言。
---
电梯到达一楼。
门开了,肖战走出去,走进南城下午刺眼的阳光里。
手机震动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明天见。
记得吃早餐。
——王”
肖战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删掉它,拉黑号码。
但有些东西,是删不掉也拉不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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