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绣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魏璎珞跪坐在绣架前,指尖灵巧地穿梭着五彩丝线,针尖在绸缎上轻盈跳跃,仿佛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。
"璎珞,你这绣工真是越来越好了。"身旁的宫女小全子凑过来,盯着她手中的绣品赞叹道,"这朵牡丹,瞧瞧这花瓣的层次,这颜色的渐变,跟真的一样。"
魏璎珞头也不抬,唇角微微上扬:"小全子,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不过,我这手艺可不只是为了好看。"
"那是为了什么?"小全子好奇地问。
魏璎珞的指尖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:"为了活下去。"
自从入宫以来,魏璎珞就深知,在这深宫之中,没有点真本事,根本活不长久。她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查清姐姐的死因,为姐姐报仇。
"听说了吗?"小全子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"昨天夜里,高贵妃的宫女在御花园捡到一块玉佩,说是御前侍卫富察傅恒的。"
魏璎珞的心猛地一紧。富察傅恒,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。姐姐临终前紧紧攥着的,正是刻有"傅恒"二字的玉佩。
"然后呢?"她故作平静地问。
"然后啊,高贵妃大发雷霆,说傅恒侍卫目无尊卑,竟敢在宫中随意走动,还把玉佩丢在御花园,成何体统。"小全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,"傅恒侍卫被召到养心殿,皇上亲自过问此事呢。"
魏璎珞的指尖微微发抖,针尖不小心扎进了手指,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。她迅速将手指放进嘴里,掩饰内心的波澜。
富察傅恒,你最好祈祷,我姐姐的死与你无关。
就在这时,绣坊的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,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传来:"都给我停下手中的活计!"
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高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珍儿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几个太监,气势汹汹。
"珍儿姐姐,不知有何贵干?"绣坊的管事太监赶紧迎上前去。
"奉高贵妃娘娘懿旨,"珍儿扬起下巴,傲慢地说,"今日要为娘娘绣制一件百鸟朝凤的宫装,限你们在三天内完成。谁要是敢偷懒,仔细你们的皮!"
管事太监面露难色:"珍儿姐姐,这百鸟朝凤的宫装工艺复杂,三天时间恐怕......"
"恐怕什么?"珍儿冷笑一声,"难道你们想违抗娘娘的命令?还是说,你们觉得娘娘的命令不如皇上的圣旨?"
"不敢不敢。"管事太监连连摆手,"我们这就安排,这就安排。"
珍儿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在绣坊里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魏璎珞身上:"你,就是魏璎珞?"
魏璎珞放下手中的绣品,站起来行礼:"回禀姐姐,奴婢正是魏璎珞。"
"听说你绣工不错?"珍儿上下打量着她。
"奴婢不敢当,只是略懂一二。"
"哼,谦虚什么。"珍儿冷哼一声,"高贵妃娘娘点名要你绣这百鸟朝凤的宫装,你可要好好表现,别给娘娘丢脸。"
魏璎珞心中一沉。她知道,这绝不是什么好事。高贵妃素来与皇后不和,而自己是皇后宫中的宫女,高贵妃此举,分明是想给自己下马威。
"奴婢遵命。"她低头应道,语气平静无波。
珍儿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,转身就要离开,却又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对管事太监说:"对了,娘娘说了,魏璎珞绣制宫装期间,不得离开绣坊半步,直到完成为止。"
此言一出,绣坊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这分明是软禁!
管事太监为难地看着魏璎珞,魏璎珞却只是淡淡一笑:"奴婢明白,多谢娘娘'厚爱'。"
珍儿冷笑着离开了绣坊。
待她走远,小全子赶紧凑过来,担忧地问:"璎珞,这可怎么办?三天不能离开绣坊,你......"
"我没事。"魏璎珞打断她,声音平静,"正好,我可以专心绣这百鸟朝凤。"
但她心里清楚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高贵妃既然出手,就绝不会只用这种温和的手段。
果然,当天晚上,麻烦就来了。
魏璎珞正在烛光下仔细描绘宫装的图样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。她头也不回,淡淡地说:"谁在那里?"
阴影中,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出来,是绣坊里的另一个宫女,名叫翠儿。
"魏璎珞,你......你在做什么?"翠儿结结巴巴地问。
"绣宫装。"魏璎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,"怎么,你也想学?"
"我......我不是来学的。"翠儿咬了咬嘴唇,"我是来......来提醒你的。"
"提醒我什么?"
翠儿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"我听说,高贵妃娘娘准备在三天后检查宫装的时候,找个理由说你绣工不好,要罚你。"
魏璎珞终于抬起头,看着翠儿: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"
"我......"翠儿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,"我以前在长春宫当差,是皇后娘娘救过我的命。现在你在为皇后娘娘做事,我......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。"
魏璎珞心中一暖。在这冰冷的宫中,还有这样温暖的善意。
"谢谢你。"她真诚地说。
翠儿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,愣了一下,然后红着脸说:"不......不用谢。我就是......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。"
"好人?"魏璎珞苦笑了一下,"在这宫里,好人活不久的。"
"可是......"
"好了,"魏璎珞打断她,"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是这件事,你不要插手,也不要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我不想连累你。"魏璎珞看着她,目光温和却坚定,"高贵妃要对付的是我,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。"
翠儿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魏璎珞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悄悄离开了。
魏璎珞看着她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在这深宫之中,能遇到这样善良的人,真是一件幸事。可惜,她不能让这样的人卷入自己的复仇计划中。
接下来的两天,魏璎珞全身心投入到百鸟朝凤宫装的绣制中。她的技艺确实精湛,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,百鸟的神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
第三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绣坊时,魏璎珞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针。
"终于完成了。"她轻轻抚摸着完成的宫装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绣坊的门再次被推开,珍儿带着一众宫女走了进来。
"时间到了,"珍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冷笑一声,"魏璎珞,把宫装拿出来吧。"
魏璎珞站起身,将绣好的宫装捧在手中,走到珍儿面前:"请珍儿姐姐过目。"
珍儿接过宫装,仔细查看了一番,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这绣工,确实无可挑剔。
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傲慢的神色:"哼,看起来还不错。不过,到底好不好,还要娘娘亲自过目才知道。走吧,跟我去见娘娘。"
魏璎珞跟着珍儿,穿过长长的宫廊,来到了高贵妃的寝宫。
高贵妃正坐在镜前梳妆,看到魏璎珞进来,连头都没回,只是通过镜子看着她:"这就是你绣的百鸟朝凤?"
"回娘娘,是的。"魏璎珞行礼道。
"拿来我看看。"高贵妃伸出手。
珍儿赶紧将宫装呈上去。高贵妃接过宫装,仔细端详着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。
"魏璎珞,"她突然开口,声音冰冷,"你可知罪?"
魏璎珞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"奴婢不知,还请娘娘明示。"
"明示?"高贵妃冷笑一声,将宫装扔在地上,"你自己看看,这百鸟朝凤,凤凰在何处?"
魏璎珞低头看去,心中顿时一沉。果然,她绣制的百鸟朝凤中,凤凰的位置竟然空着!
"这......"她一时语塞。
"怎么,说不出话来了?"高贵妃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"百鸟朝凤,凤凰是核心,你却连凤凰都没绣,是何居心?是不是觉得本宫不配穿这百鸟朝凤的宫装?"
"奴婢不敢!"魏璎珞赶紧跪下,"奴婢只是......只是......"
"只是什么?"高贵妃步步紧逼,"还是说,你是故意的?想让本宫在众人面前出丑?"
"奴婢绝无此意!"魏璎珞抬起头,目光坚定,"请娘娘给奴婢一个解释的机会。"
高贵妃似乎没想到她还敢反驳,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道:"好,本宫倒要听听,你能说出什么花来。"
魏璎珞深吸一口气,平静地说:"回娘娘,奴婢并非忘记绣凤凰,而是故意为之。"
"放肆!"高贵妃一拍桌子,"你竟敢故意不绣凤凰?"
"请娘娘息怒。"魏璎珞不慌不忙地说,"奴婢之所以不绣凤凰,并非不敬,而是因为......"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高贵妃:"因为在奴婢看来,高贵妃娘娘本身就是凤凰,何必再绣一只假的凤凰在身上呢?"
此言一出,满室皆静。
高贵妃愣住了,她没想到魏璎珞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魏璎珞继续说道:"百鸟朝凤,百鸟固然重要,但真正的核心,是那只引领百鸟的凤凰。高贵妃娘娘统领后宫,德才兼备,本身就是百鸟之首的凤凰,又何必用绣品来证明呢?"
她这番话说得巧妙至极。表面上是在恭维高贵妃,实际上却是在暗示高贵妃:您本来就该是凤凰,何必非要穿凤凰宫装来证明呢?
高贵妃的脸色变幻不定。她既为魏璎珞的胆大妄为而愤怒,又为她的巧言令色而惊讶。
"你倒是会说话。"高贵妃冷冷地说,"但是,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责罚吗?"
"奴婢不敢。"魏璎珞低头道,"奴婢只是实话实说。娘娘若是不信,大可以问问在场的各位,看看她们是怎么想的。"
高贵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宫女太监,众人赶紧低下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"好,很好。"高贵妃咬牙道,"魏璎珞,本宫记住你了。"
就在这时,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"高贵妃姐姐这是在做什么?这么热闹,怎么不叫上妹妹一起?"
众人回头望去,只见娴妃带着明玉,缓步走了进来。
高贵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"娴妃妹妹怎么来了?"
"妹妹听说姐姐在审问宫女,觉得有趣,就过来看看。"娴妃微笑着走过来,目光落在地上的百鸟朝凤宫装上,"呀,这不是皇后姐姐宫里的魏璎珞吗?"
魏璎珞赶紧向娴妃行礼:"奴婢参见娴妃娘娘。"
娴妃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,然后转向高贵妃:"姐姐,这魏璎珞是犯了什么错,要劳动您亲自审问啊?"
高贵妃冷哼一声:"她绣的百鸟朝凤宫装,竟然没有绣凤凰,你说该不该罚?"
"哦?"娴妃故作惊讶,"竟然有这种事?"她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宫装,"确实,这凤凰的位置是空着的。"
她站起身,看向魏璎珞:"魏璎珞,你有什么话说?"
魏璎珞再次将刚才的说辞说了一遍。
娴妃听完,拍手笑道:"说得好!高贵妃姐姐,您听听,这魏璎珞多会说话。在她看来,您本身就是凤凰,何必再绣一只凤凰呢?"
高贵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她知道,娴妃这是在帮魏璎珞。
"娴妃妹妹,你这是什么意思?"高贵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"妹妹没什么意思,"娴妃依然微笑着,"只是觉得,魏璎珞说得有道理。高贵妃姐姐统领后宫,德才兼备,本身就是凤凰,何必用绣品来证明呢?"
她这话,和魏璎珞说的一模一样。
高贵妃气得浑身发抖。她知道,今天有娴妃在这里,她是不可能罚魏璎珞了。
"好,好得很。"高贵妃咬牙切齿地说,"你们主仆二人,倒是配合得默契。魏璎珞,本宫今天就放过你。但是你给我记着,以后别落到本宫手里!"
魏璎珞低头应道:"奴婢谨记。"
"明玉,"娴妃转向身边的宫女,"把魏璎珞带回去吧。"
"是。"明玉上前,扶起魏璎珞。
魏璎珞向娴妃行了一礼,又向高贵妃行了一礼,然后跟着明玉离开了高贵妃的寝宫。
走出很远,魏璎珞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"吓死我了。"明玉拍着胸口说,"刚才真是险啊,我还以为你要遭殃了呢。"
魏璎珞看着明玉,真诚地说:"多谢你和娴妃娘娘出手相助。"
明玉摆了摆手:"谢什么,我们也是碰巧路过。再说了,你可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,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?"
魏璎珞心中一暖。她知道,明玉说的是实话。皇后娘娘确实对她很好,而明玉作为皇后宫中的宫女,自然也会护着她。
"走吧,咱们回长春宫。"明玉拉着魏璎珞的手,"皇后娘娘还在等着你呢。"
两人一路说笑着,向长春宫走去。
然而,她们都没有注意到,在她们身后不远处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廊柱的阴影中,目送着她们远去。那双眼睛里,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回到长春宫,魏璎珞向皇后详细汇报了事情的经过。
皇后听完,轻轻叹了口气:"高贵妃这次是故意找你的茬,幸好你机灵,又碰巧遇到娴妃路过。"
魏璎珞低头道:"是奴婢连累娘娘了。"
"傻孩子,说什么连累。"皇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,"你是本宫的人,本宫自然要护着你。只是......"
她顿了顿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:"只是你要记住,在这宫里,不能太锋芒毕露。你要学会保护自己。"
"奴婢明白。"
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:"好了,今天你也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"
"是。"魏璎珞行礼退下。
走出皇后的寝宫,魏璎珞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,轻轻叹了口气。
在这深宫之中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她不仅要为姐姐报仇,还要学会在这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去。
但无论如何,她都不会放弃。
因为,她是魏璎珞。
夜色渐深,长春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但在某个角落里,一双眼睛依然睁着,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魏璎珞躺在床上,却没有睡意。她在思考,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
突然,她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她立刻警觉起来,悄悄起身,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窗户。
月光下,一个身影正站在院子里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魏璎珞的心跳陡然加快。是谁?是敌人,还是......朋友?
她深吸一口气,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,向那个身影走去。
当她走到那人身后时,对方似乎察觉到了,缓缓转过身来。
月光下,那张熟悉的面孔让魏璎珞愣住了。
"傅恒侍卫?"她惊讶地低声问道。
富察傅恒站在月光下,一身侍卫服显得格外挺拔。他的目光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"魏璎珞,"他轻声说,"我有话要对你说。"
魏璎珞的心猛地一紧。她不知道,这个与姐姐之死有关的男人,到底要对她说些什么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命运,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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