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热浪,梧桐枝繁叶茂挡不住灼灼日光,教学楼外的蝉鸣聒噪得震耳,高二(3)班的教室里,吊扇吱呀转着吹着热风,刚翻页的新课本飘着淡油墨香,少年们的笑闹声混着热风漫开,是独属于盛夏的鲜活与热烈。
教室靠窗的位置,坐着个格外安静的少年。沈砚脊背挺得笔直,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头,蓝白短袖校服穿得一丝不苟,领口最上一颗扣子扣得严丝合缝,小臂线条干净利落露在袖口外,指尖轻抵着数学课本,黑发软服帖地覆在额前,利落的碎平刘海刚落眉骨,饱满的额头衬得侧脸清冷骨相愈发鲜明。下颌线锋利流畅,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,细长的眼尾微微下垂,深棕黑色的眼瞳凝在书页公式上,周身裹着一层疏离冷意,周遭的喧闹、同学的低语,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墙。
他是三班公认的尖子生,常年霸榜年级第一,被大家私下称作“沈神”,性子沉默寡言、独来独往,总让人觉得难以靠近。
教室前门被推开,一个穿浅蓝棉麻衬衫、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班级名册和白板笔,眉眼温和却透着干练,抬手敲了敲黑板,轻松压下满室嘈杂:“安静一下,同学们。新学期开始了,我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,也是语文老师,我叫李淑琴。”
说着,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工整大方,“接下来这一年,三班的日常管理和语文课程都由我负责,希望咱们好好相处,一起把班级成绩提上去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讲台,唯有沈砚,依旧垂着眼,指尖轻轻划过课本上的公式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李淑琴的目光扫过全班,将一张张面孔记在心里,最后落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歪坐着的少年身上,眉头不自觉地轻皱了一下。陆屿瘫在椅子上,比沈砚矮了小半个头,同款蓝白短袖校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露出一点白皙脖颈,带自然卷的狼尾短发被抓得乱糟糟的,额前碎发耷拉着遮住一点眉眼,鼻尖沁着细汗,浅棕褐色的眼瞳半眯着,手里转着支刚领的中性笔,指节蹭过唇角,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,一看就是没把新学期的规矩放在眼里。
李淑琴早从年级组了解过三班的情况,陆屿是出了名的刺头,上课爱走神、偶尔逃课,成绩常年在年级末尾徘徊,可她也知道这孩子脑子不笨,只是心思没全放在学习上,性子又硬,最吃软不吃硬。
她收回目光,清了清嗓子:“开学第一天先不讲新课,安排两件事,调整座位,再定班委。班委这边,班长我先暂定一位,沈砚,你举下手。”
沈砚闻声抬眸,眼睫轻颤,缓缓抬手,清高出挑的身影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显眼。
“沈砚同学成绩拔尖,做事稳重,这学期由他当班长,兼任数学课代表,大家没意见吧?”李淑琴看向全班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,见没人反驳,便点了点头,“好,就这么定了。其他班委下午自习课再选,现在先调座位。”
她拿着名册沉吟片刻,目光在沈砚和陆屿之间来回转了几圈,眼底露出几分期许,抬声开口:“沈砚,你过来一下。”
沈砚合上课本起身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拖沓,走到讲台前微微垂眸:“李老师。”
清冷的声音,没有多余的情绪,听得李淑琴心里一阵熨帖,拉着他走到教室后门,压低了声音:“沈砚,老师跟你商量个事。你是班长又是数学课代表,学习和做事都让人放心,想拜托你帮个小忙。”
沈砚抬眸,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淑琴,没说话,只是静静等着下文。
“陆屿这孩子脑子不笨,就是心思没全放在学习上,平时也没个能盯着他的人。”李淑琴叹了口气,语气满是恳切,“老师想让你搬到他旁边坐,当他同桌。平时上课帮老师多留意下他,别让他走神睡觉,下课有空的话,给他讲讲他没听懂的题,帮他把基础补补。不用他一下子考多好,能跟上课堂进度就行。”
沈砚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目光掠过教室最后一排那个依旧歪坐着的少年,淡淡开口,直接拒绝:“没时间。”
他的时间早已被学习和数学竞赛排得满满当当,根本没精力分去管旁人,更何况,他本就习惯了独来独往,懒得和浑身是刺的人产生过多交集。
“别啊沈砚。”李淑琴连忙拉住他,软磨硬泡,“就当是为了班级集体荣誉,这孩子真的有潜力,就是缺个人带。你放心,老师不会让你白辛苦,期末评优、竞赛推荐,老师第一个考虑你。而且班里也就你,性子稳,能跟他相处得来。”
班主任的话说到这份上,再拒绝,便显得不近人情。沈砚沉默几秒,深棕黑色的眼瞳垂落在地面,看着自己干净的白球鞋,最终还是松了口,语气依旧冰冷,没有半分情愿:“知道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李淑琴喜出望外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现在就收拾东西,搬到最后一排跟陆屿一桌,我跟其他同学说下座位调整的事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再没多说一个字,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,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、习题册和笔袋。他的动作依旧规整,书本叠得整整齐齐,笔袋摆得方方正正,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。
教室里的同学看到这一幕,瞬间炸开了锅,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沈神要搬到最后一排?跟陆屿做同桌?李老师这是想让沈神带带陆屿吧?”
“这反差也太大了,陆屿那暴脾气,能听沈神的话吗?指不定哪天就吵起来了。”
“沈神也太惨了,突然被安排这么个同桌,怕是以后清净不了了。”
议论声飘到最后一排,陆屿终于停下转笔的动作,抬眼看向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少年。浅棕褐色的眼瞳里瞬间染上几分玩味和不耐烦,嘴角抿了抿,透着股少年人的别扭,连指尖的细汗都没擦一下。
他早就瞥见李淑琴拉着沈砚在后门嘀咕,不用想也知道是啥事——无非是让这个冷冰冰的书呆子来“看着”他、逼他学习罢了。可他最烦的,就是别人把他当成需要被看管、被拯救的人,这种刻意的安排,让他浑身不自在,一股子火气直往上冒。
沈砚抱着一摞书,走到最后一排的空座位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屿,清冷的目光扫过他敞着的领口和乱糟糟、沾着点薄汗的头发,语气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简单的陈述:“新同桌。”
三个字,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配上他高出一截的身形,无形的压迫感漫开在燥热的空气里。
陆屿瞬间炸毛,猛地拍桌起身,因为个子稍矮,只能微微仰头睨着他,校服领口又敞了些,眼尾挑着桀骜,语气冲得厉害,裹着盛夏的燥意,还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爽:“谁要跟你当同桌?我用你管?少来这套,我又不是没人管就活不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算小,瞬间压下了教室里的议论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,连讲台上的李淑琴都顿住了动作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,没多说什么,只是静静看着。
陆屿最忌讳的,就是被人当成拖油瓶、当成需要帮扶的累赘,李淑琴的安排,沈砚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都精准戳中了他的逆反心,火气蹭蹭往头顶冒。
沈砚却丝毫没被他的炸毛影响,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深棕黑色的眼瞳里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波澜,只淡淡补了一句,精准戳中陆屿的软肋:“李老师的安排。不配合,我直接告诉她。”
一句话,噎得陆屿哑口无言。
他最烦被老师找家长,要是李淑琴一个电话打回家,让陆建军那个混蛋知道,指不定又要闹到学校来撒泼,到时候他这学期别想安生。
陆屿咬了咬牙,后槽牙磨了磨,浅棕褐色的眼瞳死死瞪着沈砚那张冷冰冰、毫无表情的脸,心里气得牙痒痒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知道,自己拗不过这个油盐不进的书呆子,更拗不过班主任李淑琴。
最终,他只能恶狠狠地撂下一句,带着不甘的别扭和烦躁,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一脚踹在桌腿上:“知道了!烦死人了!”
桌腿撞在地面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,他却还是乖乖地把座位往旁边挪了挪,给沈砚腾出了位置,连带着桌角的空矿泉水瓶都被晃得滚到了一边——嘴上犟得很,身体却诚实地认了怂。
沈砚看着他别扭的样子,眉峰微蹙,却没多说什么,转身将自己的书本稳稳地放在桌面上,依旧摆得整整齐齐,竞赛题在左,课本在右,笔袋摆在正中间,透着极致的规整,与陆屿那本摊开、页角卷边还沾了点污渍的语文书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他坐下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比旁边的陆屿高出一截,重新翻开课本,合上眼睫,仿佛身边的陆屿,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李淑琴看着两人终于坐定,松了口气,继续安排其他同学的座位,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复,只有偶尔传来的桌椅挪动声。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,六月的热风卷着滚烫的气息钻进来,拂过摊开的书页,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,也拂过两个天差地别的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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