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教室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合着劣质粉笔灰的气息。天花板角落的水渍像一张溃烂的脸,缓慢地扩散着。
钟意把林栖拽进男厕时,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好响起。走廊爆发出解放的喧哗,盖过了隔间门撞上墙壁的闷响。水龙头没拧紧,一滴,两滴,砸在生锈的水槽里,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林栖的后脑勺磕在瓷砖上,很轻的一声。他没吭气,只是垂着眼,看钟意黑色外套袖口下露出的那截纹身——一只青色的蝎子,尾巴正好盘在他腕骨凸起的位置。
“钱呢?”钟意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点懒,但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。
林栖从校裤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几张纸币,叠得整整齐齐。钟意没接,用两根手指夹过去,慢条斯理地展开,数了数。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与那身戾气格格不入。
“就这点?”钟意抬眼。他的瞳色很浅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了灰的玻璃珠,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,空荡荡的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栖的喉结动了动:“这个月的饭钱……都在这里了。”
钟意笑了。很短暂的一个弧度,出现在他惯常紧抿的嘴角,非但没添暖意,反而更显出几分残忍。他把钱塞回林栖胸前的口袋,动作近乎轻柔,然后,毫无预兆地,一拳捣在林栖的腹部。
闷钝的撞击声。林栖的身体猛地弓起,像一只被沸水烫熟的虾,所有空气从肺部被狠狠挤了出去。他踉跄着后退,肩胛骨再次撞上冰冷的瓷砖,顺着墙壁滑坐到潮湿的地面。嘴里泛起铁锈味,他咬牙咽了下去。
钟意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距离近得林栖能看清他睫毛上沾染的一点灰尘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另一种更冷冽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。钟意伸出手,不是要打他,而是用指尖拂开了林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。这个动作温柔得可怕。
林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,紧接着,开始疯狂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。一股热流顺着脊椎窜上来,混合着剧痛、屈辱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辨认、更不敢深究的战栗快意。他痛恨这具身体的反应,痛恨胃部痉挛时竟然夹杂着隐秘的欢愉,痛恨自己看着钟意近在咫尺的苍白脸庞,想到的不是恐惧,而是他嘴唇上那道细小裂痕的颜色。
“真没用。”钟意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。他站起身,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,叼出一根,低头点燃。猩红的火光明灭间,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如石膏像。他不再看林惜,仿佛地上那个蜷缩的人只是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。
烟雾弥漫开来,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掩盖了厕所本身的臭味。林栖靠着墙,慢慢调整呼吸。小腹的疼痛一波波扩散,但更尖锐的痛楚来自颅内——那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,在咒骂,骂他是疯子,是变态,是无可救药的贱骨头。他竟然在贪恋钟意指尖那一点冰冷的触感,竟然在钟意毫无感情的注视下感到了可悲的存在感,竟然在每一次欺辱后,夜深人静时,反复咀嚼那份疼痛,并从中汲取一种扭曲的养料。
钟意抽完最后一口烟,将烟蒂扔进不远处积着污水的小便池,发出“滋”的微响。他拉开隔间的门,走廊的光线斜切进来,将他身影拉长,恰好覆盖住林栖。他没有回头,径直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远去。
林栖又在地上坐了很久,直到四肢的麻痹感退去,直到那阵该死的、不合时宜的心悸彻底平息。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,走到破碎的镜子前。镜面裂了几道缝,将他的脸分割成扭曲的块状。嘴角没破,只是脸色惨白,眼底有挥之不去的阴影。他拧开水龙头,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,试图浇灭皮肤下仍在隐约燃烧的火星。
他盯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样子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变态。
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个词,一遍又一遍,像要用它钉死自己灵魂里那头丑陋的怪物。怪物在低吼,在黑暗中睁着兴奋的眼睛,觊觎着下一次疼痛的降临,期盼着那双浅色瞳孔再次映出自己不堪的模样。
走廊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,沉重而孤独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,扭曲地爬过空旷的楼梯,像一个摆脱不掉的、沉默的共犯。
这是纯恨比较有张力,我第一次尝试,谢谢大家的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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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