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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扳手与绣花针

书名:红星大院 作者:璟婻 本章字数:4604 广告模式免费看,请下载APP

  林卫东攥着扳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金属零件在他掌心被攥得发烫。车间里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机油味,混着铁屑与汗水的气息,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紧紧贴在人的皮肤上。他盯着眼前这台进口机床,额头的汗珠滚落,滴在操作台上,洇出深色的小点,又迅速被高温蒸发,只留下一圈圈淡淡的盐渍。

  “林哥,这玩意儿真能修好?”小徒弟张铁柱凑过来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还拎着个铝饭盒,显然是刚从食堂回来就赶过来了。他眼睛盯着那台德国进口的数控机床,语气里带着三分敬畏、七分怀疑。这机器可是厂里的“宝贝疙瘩”,上个月从西德花大价钱买来的,光是运输就动用了三辆重型卡车,装卸时还专门请了省里的专家来指导。可这才运转不到半个月,轴承突然卡死,整台设备瘫痪,生产线也跟着停了。外国专家来了两拨,拿着图纸研究了三天,最后耸耸肩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可能是设计缺陷,建议返厂检修。”

  厂领导急得团团转,生产线一停,订单就要延期,上面追责下来,谁都担不起。可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,林卫东站了出来。他没看图纸,也没问专家,只是蹲在机器旁边,一根一根地摸过传动轴,耳朵贴在机壳上听动静,像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狼。

  “林哥,您真有把握?”张铁柱又问了一遍,声音里多了点不安。

  林卫东没吭声,只是用扳手轻轻敲了敲机床外壳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他蹲下身,手指沿着轴承缝隙缓缓摸索,指腹能感受到金属之间细微的错位。突然,他“嗤”地笑出声,声音不大,却像根针扎进寂静的车间:“这老外,把螺丝拧反了方向。”

  “啥?”张铁柱瞪圆了眼,“您是说……这故障是人为的?不是机器坏了?”

  “机器没坏,是人坏了。”林卫东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有力,“这颗定位螺栓,本该顺时针拧紧,他们逆时针拧了半圈,导致齿轮组受力不均,轴承自然卡死。”他说着,手上动作不停,三下五除二拆下外壳,露出精密的齿轮组。他的手指在齿轮间灵活游走,仿佛在弹钢琴,又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。突然,他猛地一拧某个螺丝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整台机床竟嗡嗡震动起来,仪表盘上的红灯瞬间转绿,数据开始跳动。

  “成了!”张铁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却被林卫东一把按住肩膀:“小声点!这事儿别往外说。”

  林卫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。他太清楚这厂里的浑水了——上个月赵金贵刚在车间会上阴阳怪气地提过“技术骨干要讲政治觉悟”,还特意点名说“有些人仗着有点手艺,就不把组织放在眼里”。这会儿机床出问题,要说没猫腻,他打死都不信。赵金贵是车间副主任,主管设备调度,这台机床的安装验收,正是他亲手签字的。要是真查出来是人为失误,他这副职怕是当到头了。

  而此时的苏晚晴,正站在医务室的窗边,望着远处高炉喷吐的火光出神。那火光在黄昏中像一条蜿蜒的赤蛇,吞吐着红星厂的命脉。她手里捏着一支体温计,轻轻甩了甩,玻璃管里的水银柱缓缓回落。医务室里只有她一个人,药柜上贴着“感冒药”“消炎片”“止痛酊”的标签,字迹已经有些褪色。

  柱子媳妇王秀兰拎着饭盒进来时,带进一股冷风。她脸上堆着笑,手里那个搪瓷饭盒还冒着热气,上面印着“劳动模范”四个红字。

  “苏大夫,这是我家那口子特意给您炖的鸡汤,谢谢您救了柱子。”王秀兰把饭盒放在桌上,声音甜得发腻,“他说要不是您那天及时扎针,他这条命就交代在车间了。”

  苏晚晴接过饭盒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心里却是一沉。这王秀兰可不是个省油的灯。上回分冬储大白菜时,就数她嗓门最高,嚷嚷着“知青分得多,我们老工人反倒不够吃”。今儿突然献殷勤,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

  “秀兰姐,您太客气了。”苏晚晴笑着打开饭盒,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,汤面上浮着几片姜和葱花,底下是炖得软烂的鸡肉,“这鸡炖得真香,您家柱子现在咋样了?”

  “好着呢!多亏了您妙手回春!”王秀兰往苏晚晴身边凑了凑,压低声音,“苏大夫,有件事儿我得跟您透个气——您可得防着点赵金贵那两口子,我听说他媳妇昨儿晚上在宿舍楼底下嚼舌根,说您救柱子是‘别有用心’呢!”

  苏晚晴的手一抖,鸡汤差点洒出来。她强装镇定:“秀兰姐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  “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?”王秀兰撇撇嘴,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娘们儿就跟个疯狗似的,见谁咬谁。上回李副主任家儿媳妇生娃难产,她还说人家是‘遭了报应’,说人家婚前跟人处过对象。您想想,这心得多黑?”

  苏晚晴垂下眼睑,遮住眼底的冷光。她当然知道赵金贵媳妇的德行——那是个惯会挑拨离间的主儿,嘴上没个把门的,背地里专爱给人扣帽子。但这回明显是冲着她来的。联想到林卫东今天在车间修机床时的反常,她心头浮起一丝不安——这两件事,只怕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
  傍晚,林家小院里飘着炖白菜的香气。这是一间十二平米的平房,红砖墙,木头窗框,屋顶上还挂着去年冬天结的冰溜子。煤炉子烧得正旺,锅里的白菜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,旁边的小铁架子上,搁着两个窝头。

  苏晚晴蹲在煤炉前,用火钳拨弄着炉膛里的炭火,火星子噼啪作响,像在打拍子。林卫东进门时,带进一股冷风,他脱下油腻的工作服,往长凳上一扔,闷声不吭地坐在小板凳上,靴子上沾着雪水,在地上洇出两滩水渍。

  “今天车间咋样?”苏晚晴没回头,声音却像浸了水的棉花,软软的,却带着温度。

  “修好了。”林卫东抓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,水珠顺着嘴角滑到下巴,“但味儿不对。”

  苏晚晴的手顿了顿,炭火在炉膛里烧得更旺了。她盖上锅盖,转身看着他,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:“味儿不对?啥味儿?”

  林卫东盯着她,突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媳妇,你猜今儿谁给我送鸡汤了?”

  苏晚晴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哟,咱们林大技师这是要成香饽饽了?连赵主任夫人都开始巴结你了?”

  “香饽饽个屁!”林卫东笑骂一句,伸手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手指,“是柱子媳妇,说是来道谢的。但我看哪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
  两人对视而笑,却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深意。这红星大院,从来都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,但有些秘密,得靠脑子挖。赵金贵不会善罢甘休,他今天丢了脸,明天就得找补回来。而苏晚晴救了柱子,等于断了他一条臂膀——柱子是林卫东的铁杆徒弟,干活卖力,嘴巴严实,赵金贵早就想把他调离车间,一直没找到借口。

  “我今儿听说,”苏晚晴一边盛饭一边说,“赵金贵媳妇在楼下说,我救柱子是‘别有用心’,还说……我一个上海知青,懂什么医术,怕是乱扎针,把人治坏了。”

  林卫东猛地抬头,眼神一冷:“她敢?”

  “她敢不敢不重要,”苏晚晴把一碗白菜炖粉条递给他,声音平静,“重要的是,她为什么敢这么说?背后是谁给她撑腰?”

  林卫东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。赵金贵一直想把他挤出技术组,好安插自己的人。可他没想到,对方居然敢对苏晚晴下手。他低头扒了口饭,突然说:“明儿我去找厂长,把机床的事儿说清楚。这锅不能让你背。”

  苏晚晴摇摇头:“别急。现在没证据,你去了也是白搭。咱们得等,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
  林卫东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从上海来的、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,骨子里竟比他还硬。他咧嘴一笑:“行,听你的。”

  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苏晚晴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她披衣起身,打开门,却见柱子媳妇王秀兰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个布包,头发乱蓬蓬的,眼圈发黑。

  “苏大夫,快!柱子又犯病了,疼得满地打滚!”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指发抖,“我叫了李师傅的板车,可他疼得动不了,您快去看看吧!”

  苏晚晴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也来不及多问,抓起药箱就跟王秀兰往外跑。北风呼啸着掠过耳畔,她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心里却像明镜似的——这大半夜的犯病,未免太巧了些。昨天刚救了柱子,今天就复发?而且偏偏是赵金贵媳妇刚放了话的时候?

  到了柱子家,只见柱子蜷缩在炕上,脸色煞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牙关紧咬,疼得直哼哼。王秀兰的婆婆坐在炕边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造孽啊,这是得罪谁了……”

  苏晚晴蹲下身,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按了按他的腹部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她伸手摸了摸柱子的胃部,轻声问:“柱子,你今儿晚上吃啥了?”

  柱子疼得说不出话,只摇头。王秀兰抢着说:“就吃了点剩菜,还有……赵金贵媳妇给的腌萝卜,说是自家腌的,开胃。”

 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,在酒精灯上烤了烤,然后稳稳地刺入柱子腹部的几个穴位。几针下去,柱子的呻吟声渐渐小了,脸色也缓了过来。

  “这是急性阑尾炎,得赶紧送医院。”苏晚晴擦擦额头的汗,声音沉稳,“秀兰姐,您去通知车间,找辆板车,我先给他止疼。”

  王秀兰答应一声,转身就要走,却被苏晚晴叫住:“等等!把门关上。”

  等王秀兰关上门,苏晚晴突然压低声音:“秀兰姐,您说实话,柱子今儿晚上吃啥不对劲的东西了?”

  王秀兰一愣,随即支支吾吾:“没……没啥啊,就吃了点剩菜……”

  苏晚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脸上:“您可别骗我!这症状,像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,又受了寒。要是耽误了,会出人命的!”

  王秀兰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苏大夫,我……我说!是赵金贵媳妇给的腌萝卜,说是自家腌的,可柱子吃了半碗,就成这样了……我还以为是着凉,没往别处想……”

 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。赵金贵媳妇给的腌萝卜……这可不是巧合,分明是有人要借刀杀人!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:“这事儿先别声张,等我送柱子去医院,您悄悄去把剩下的腌萝卜收好,别让人动了手脚。还有,别跟任何人说是我看出来的。”

  王秀兰连连点头,眼里闪着泪光:“苏大夫,您可得救救柱子啊!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孩子可咋活?”

  苏晚晴背起药箱,扶着柱子往外走。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,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厂区,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。这腌萝卜,只怕是赵金贵下的套——既要除了柱子这个“眼中钉”,又要栽赃她苏晚晴“误诊害人”。好一招一石二鸟!

  但苏晚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她扶着柱子坐上板车,对赶车的李师傅说:“师傅,直接去厂医院,别耽误!”说罢,从兜里摸出个玻璃瓶,倒出两颗药丸塞进柱子嘴里:“含着,能止痛。”

  板车吱呀呀地驶向厂区,苏晚晴裹紧棉衣,目光如炬。她知道,这场硬仗,才刚刚开始。

  到了医院,值班医生一检查,立刻安排手术。苏晚晴守在手术室外,手里攥着那包剩下的腌萝卜。她仔细闻了闻,又用小刀刮下一点腌萝卜的汁水,滴在试纸上——试纸微微变红。

  “果然。”她低声自语。这腌萝卜里,被人掺了少量的巴豆粉,吃多了就会引发剧烈腹痛,症状极像阑尾炎。若不是她及时用针灸缓解,又提前用药控制,柱子怕是撑不到手术。

  天快亮时,手术结束。医生说:“再晚半小时,就穿孔了。”

  苏晚晴松了口气,靠在墙上闭眼休息。这时,林卫东赶来了。他穿着工装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眼里布满血丝。

  “咋样了?”他问。

  “人没事了。”苏晚晴睁开眼,把腌萝卜递给他,“你看这个。”

  林卫东接过,闻了闻,脸色沉了下来:“巴豆?这玩意儿在厂里可不常见。”

  “赵金贵媳妇有亲戚在药材公司。”苏晚晴说,“她前天还去领过药。”

  林卫东冷笑一声:“好啊,这是要往死里整我们。”

  “现在没证据,不能轻举妄动。”苏晚晴看着他,“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——林家的人,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
  林卫东盯着她,忽然笑了:“我媳妇,比我还能算计。”

  苏晚晴也笑了:“你不是说我‘一根筋’吗?现在知道我也有脑子了?”

  “早知道了。”林卫东伸手搂住她的肩,“从你给我送那碗高粱米粥开始。”

  两人并肩站在医院走廊里,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远处,红星厂的汽笛声响起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  而这场风波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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