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总是带着股子缠绵劲儿,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,把整个青石镇都笼在其中。沈青瓷站在河边,指尖轻轻抚过那具漂在水面上的新娘尸体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混着尸身上渗出的水珠,分不清彼此。
"小沈仵作,这...这能行吗?"县衙的差役王三缩在伞下,声音抖得跟筛子似的,"这新娘子死得邪乎,面带笑容,浑身上下没个伤痕,八成是河神显灵收了去。再碰她,小心冲撞了神明!"
沈青瓷没理他,只是用两根手指按在尸体手腕处。王三说得没错,这具尸体确实邪门。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,可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,却满是惊恐。
"让开。"她头也不抬,声音清冷得像这河里的水。
王三吓得一哆嗦,赶紧往后退了两步。镇上的人都知道,沈家这个养女是个怪物,能跟死人说话,专干仵作这晦气活计。要不是她那手出神入化的验尸本事,早就被赶出镇子了。
沈青瓷从腰间取下工具包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刀具。她抽出最细的一把,刀刃在雨中泛着寒光。指尖轻轻拨开新娘的衣襟,露出胸口的皮肤。
"你、你这是作甚!"王三差点把伞扔了。
沈青瓷依旧不理他,刀尖在尸体皮肤上轻轻划过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琴。忽然,刀刃下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。她停下动作,凑近细看,在新娘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,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。
"果然。"她低声说。
"什么果然?"王三探头探脑地问。
沈青瓷没回答,只是将手指按在那个针眼上,闭上了眼睛。刹那间,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她的脑海——漆黑的河水,窒息般的压力,一个穿着道袍的影子在水下晃动,还有新娘临死前最后的执念:"救...救我..."
"啊!"沈青瓷猛地睁开眼,往后退了一步,脸色比尸体还要苍白。
"小沈仵作,你怎么了?"王三赶紧上前扶住她。
"没事。"沈青瓷摆摆手,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。每次使用"溯魂之眼",都会让她感到一阵虚脱,仿佛自己的魂魄也被抽走了一部分。
"这新娘是怎么死的?"王三凑过来问。
"针刺心脉,一击毙命。"沈青瓷站直身子,"不是河神收的,是有人谋杀。"
"这...这不可能吧?"王三结结巴巴地说,"新娘子是今早出嫁时,花轿经过河上时突然落水的,那么多人看着,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?"
沈青瓷走到河边,望着湍急的水流。雨水打在水面上,溅起一圈圈涟漪。她忽然注意到,河对岸的柳树下,站着一个穿着蓑衣的人影。
"那人是谁?"她问。
王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却什么也没看到:"哪有人?小沈仵作,你是不是看花眼了?"
沈青瓷皱起眉。刚才明明看到一个人影,现在却不见了。是她太累出现幻觉,还是...那个人故意躲起来了?
"把尸体抬回去。"她说。
"这...这不好吧?"王三面露难色,"镇上的老人说了,这是河神的新娘,得原样放着,不然要遭天谴的。"
沈青瓷转头盯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:"你是县衙的差役,还是河神的信徒?"
王三被她看得直发毛,赶紧招呼人把尸体抬走。
回到县衙验尸房,沈青瓷仔细检查了新娘的全身。除了那个针眼,尸体上确实没有任何伤痕。她又检查了新娘的口鼻,里面没有泥沙,说明人是在死后才被抛入水中的。
"有意思。"她喃喃自语。
"什么有意思?"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。
沈青瓷抬头,看到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。他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,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都带着佩剑。
"这里是验尸房,闲人免进。"沈青瓷说。
男子笑了笑,迈步走进来:"在下萧长夜,路过贵地,听闻这里出了桩怪案,特来看看。"
"看什么?看热闹?"沈青瓷语气不善。她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外乡人,总觉得自己能指点江山。
萧长夜走到尸体旁,目光在新娘脸上停留片刻:"死状安详,却眼神惊恐,确实是桩奇案。"
沈青瓷挑了挑眉。这人倒是有点眼力。
"你怎么看?"萧长夜问。
"谋杀。"沈青瓷言简意赅。
"哦?证据呢?"
沈青瓷走到尸体旁,掀起新娘的衣襟,指着那个针眼:"这里,被人用极细的针刺中心脉。下手之人手法极准,力道极稳,绝非常人所能为。"
萧长夜凑近细看,果然看到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:"好眼力。"
"还有,"沈青瓷继续说,"这针上应该涂了什么东西,让人心脏骤停,却不会留下痕迹。"
"你怎么知道?"
沈青瓷没回答,只是走到桌边,拿起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:"这是从针眼里取出来的残留物,带着股淡淡的檀香味,却不像是普通的檀香。"
萧长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"你连这个都能查出来?"
"我闻得出来。"沈青瓷淡淡地说。她自小就对气味特别敏感,这是她作为仵作的天赋。
萧长夜直起身,看着沈青瓷:"姑娘怎么称呼?"
"沈青瓷。"
"沈仵作,"萧长夜拱手,"在下有个不情之请。"
"说。"
"我想请你协助查案。"
沈青瓷愣了一下:"你是什么人?"
"一个对奇案感兴趣的过客。"萧长夜笑了笑,却不肯多说。
沈青瓷打量着他。这人身上的衣服看似普通,实则用的是上等的云锦,腰间的玉佩更是价值不菲。绝不是普通的过客。
"我没空。"她转身继续检查尸体。
"我知道你在查你养父的死因,"萧长夜忽然说,"我可以帮你。"
沈青瓷的动作猛地一顿。她缓缓转过身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:"你怎么知道?"
沈老仵作的死是个谜。他是突然暴毙的,死时面容安详,没有任何病症的迹象。沈青瓷验了无数次,都没找出死因。这件事她从没跟外人说过。
萧长夜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:"因为我查的案子,跟你养父的死,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。"
沈青瓷盯着他,半晌才问:"什么案子?"
"连环命案,"萧长夜说,"死者都是在大喜的日子突然暴毙,死状安详,却眼神惊恐。跟你养父的死状一模一样。"
沈青瓷的心猛地一跳。她养父死的时候,也是在笑,可那笑容里,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"你怎么证明?"她问。
萧长夜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:"这是在另一个死者身上找到的,跟你在这具尸体上发现的针眼,是同一种手法。"
沈青瓷接过银针,仔细端详。针身泛着淡淡的青光,上面刻着细小的符文。
"这是..."她皱起眉。
"御灵术的法器。"萧长夜说,"专门用来操控灵气的。"
沈青瓷听说过御灵术,那是传说中能沟通阴阳的秘术。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。
"你是说,杀人的是个会御灵术的人?"她问。
"没错。"萧长夜点头,"而且是个高手。"
沈青瓷沉默了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她养父的仇,恐怕很难报了。
"跟我合作,"萧长夜说,"我能查出真相。"
"为什么找我?"沈青瓷问。
"因为你有别人没有的能力。"萧长夜看着她,"我能感觉到,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,跟常人不一样。"
沈青瓷心头一震。她一直以为自己能看见死者记忆是天生的,难道跟御灵术有关?
"我考虑考虑。"她说。
萧长夜笑了笑:"不急。不过..."他看向窗外,"我听说,镇上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举办'河神娶亲'的仪式。今年的新娘刚死,他们会不会再找一个?"
沈青瓷猛地抬头:"你是说,凶手可能会在仪式上再动手?"
"很有可能。"萧长夜点头,"这种仪式聚集了大量人气,怨气,正是某些邪术需要的东西。"
沈青瓷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"你去哪儿?"萧长夜问。
"去现场。"沈青瓷头也不回,"如果凶手真的要动手,我得提前准备。"
萧长夜赶紧跟上:"等等我!"
雨还在下,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。沈青瓷走得很快,心思却乱成一团。她既想抓住杀害养父的凶手,又害怕真相太过残酷。
"等等!"萧长夜在后面喊,"你至少得带上这个!"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包。
沈青瓷接过来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"这是什么?"她问。
"护身符。"萧长夜说,"以防万一。"
沈青瓷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玉佩收进了怀里。她不知道为什么,居然会相信这个刚认识的男人。
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今天是"河神娶亲"的日子,按照传统,要选一个最美的姑娘,穿上嫁衣,送上花轿,在河上经过时,向河里撒花瓣,祈求河神保佑镇子平安。
可今年的新娘刚死,仪式还能继续吗?
沈青瓷挤进人群,看到县令正站在河边,脸色难看。
"都散了都散了!"县令挥着手,"今年不办了!"
"这怎么行!"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出来,"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怎么能说不办就不办?要是河神怪罪下来,谁担得起这个责任?"
"就是就是!"人群里附和声一片。
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:"可是...可是今年的新娘刚死,这..."
"再选一个就是了!"老头说,"镇上这么多姑娘,还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?"
沈青瓷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姑娘们,心里一阵发寒。她们争着要当新娘,却不知道这可能是条死路。
"我反对。"她站出来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。
"小沈仵作,你反对什么?"县令问。
"这个仪式有问题,"沈青瓷说,"今年的新娘是被人谋杀的,不是河神收的。如果继续办仪式,凶手可能会再动手。"
"胡说八道!"白胡子老头指着她骂,"你一个黄毛丫头,懂什么?河神显灵的事,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?"
"我没有胡说,"沈青瓷冷静地说,"我验过尸体,发现是被人用针刺死的。"
"放屁!"老头更生气了,"你一个女人,干这种晦气活计就算了,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!来人,把她给我轰出去!"
几个壮汉就要上来抓沈青瓷。
"住手!"萧长夜站出来,挡在沈青瓷前面。
"你又是谁?"老头问。
"一个过路的。"萧长夜说,"不过,我也认为这个仪式有问题。"
"你..."老头气得直哆嗦。
"王老,"县令赶紧打圆场,"要不...要不今年就算了?明年再办?"
"不行!"王老斩钉截铁地说,"今天必须办!不然河神怪罪下来,你担得起吗?"
县令擦了擦汗,看看沈青瓷,又看看王老,最后叹了口气:"那...那就办吧。不过...不过得换个新娘。"
"换就换!"王老说,"反正都是献给河神的,换谁不一样?"
沈青瓷看着他们,心里一阵无力。这些人宁愿相信虚无缥缈的河神,也不愿意听一个仵作的专业判断。
"我来当新娘。"她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"你说什么?"萧长夜第一个反应过来,"你疯了?"
"我没疯,"沈青瓷看着他,"凶手既然要选新娘下手,那我就当这个新娘。他要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,而是'新娘'这个身份。只要我坐在花轿里,他就会来。"
"太危险了!"萧长夜说,"你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!"
"正因为我不知道,才要这么做。"沈青瓷说,"这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。"
"不行!"萧长夜断然拒绝,"我不能让你去冒险!"
"这是我的事。"沈青瓷语气坚定。
"你..."萧长夜气结。
"我同意!"王老忽然说,"让她当新娘!正好,也让她见识见识,什么叫做'河神显灵'!"
"王老!"县令想阻止。
"就这么定了!"王老一挥手,"准备花轿!"
沈青瓷看着萧长夜,轻声说:"我会保护好自己的。"
萧长夜盯着她,半晌才说:"好,我跟你一起。"
"你?"
"我是你的护卫。"萧长夜说,"这样,我也能保护你。"
沈青瓷点点头。有这个神秘的御灵术高手在身边,确实能增加几分安全。
很快,花轿准备好了。沈青瓷换上了新娘的嫁衣,盖上了盖头。透过盖头的缝隙,她能看到河边的人群,能看到萧长夜站在花轿旁,手按在剑柄上,眼神警惕。
花轿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,向着河中央的石桥走去。
沈青瓷坐在轿子里,心跳得厉害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对了,但她知道,这是抓住凶手的最好机会。
忽然,轿子停了下来。
"怎么了?"沈青瓷问。
没人回答。
她掀起盖头一角,从轿窗看出去。外面的景色让她倒吸一口冷气——河水变成了诡异的黑色,河面上弥漫着浓雾,原本站在河边的人群,全都消失不见了。
"萧长夜?"她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轿子自己动了起来,向着河中央漂去。
沈青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抓住腰间的工具包,慢慢抽出一把小刀。这是她防身用的,虽然知道对付御灵术高手可能没什么用,但至少能让她感觉安全一点。
轿子停在了河中央。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忽然,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影从雾中走了出来。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"又一个送上门来的。"他阴森森地说。
沈青瓷握紧了刀:"是你杀了新娘?"
"聪明。"道士笑着说,"可惜,太聪明的人,活不长。"
他举起银针,就要刺过来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挡在了沈青瓷前面。是萧长夜!
"你是什么人?"道士后退一步,警惕地问。
"要你命的人。"萧长夜冷冷地说。
道士冷笑一声,手指一弹,几道符箓飞了出来,在空中燃烧起来。
萧长夜抽出长剑,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。他挥剑一斩,符箓瞬间化为灰烬。
"有点本事。"道士眯起眼睛,"不过,在我的'迷魂阵'里,你再有本事也没用!"
他双手结印,河面上的雾气更浓了。
沈青瓷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"别看他的眼睛!"萧长夜喊道,"这是幻术!"
沈青瓷赶紧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她想起了萧长夜给她的玉佩,赶紧拿出来,握在手里。
一股温暖的气息从玉佩上传来,让她清醒了不少。
"你们逃不掉的!"道士的声音在雾中回荡,"今天,你们都要成为河神的祭品!"
萧长夜挥剑斩向雾气,却什么也没砍到。
"该死!"他骂了一声。
沈青瓷忽然想到了什么。她闭上眼睛,将手指按在自己的手腕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然后,她调动体内那股特别的气息,向着四周扩散开去。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使用"溯魂之眼"的能力,不是为了看死人的记忆,而是为了感知活人的气息。
刹那间,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。她能感觉到,雾气中有三股不同的气息——她自己,萧长夜,还有那个道士。
她睁开眼睛,指向右前方:"他在那里!"
萧长夜二话不说,一剑斩了过去。
雾气中传来一声惨叫,接着是落水的声音。
雾气渐渐散去,道士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萧长夜的剑,已经没了气息。
"你...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里?"萧长夜惊讶地问。
沈青瓷看着自己的手,还有些不敢相信:"我...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。"
萧长夜看着她,眼神复杂:"你果然不是普通人。"
沈青瓷走到道士身边,翻查他的尸体。在道士的怀里,她找到了一个布包,里面包着几根同样的银针,还有几张符箓。
"这是什么?"她问。
"摄魂针,"萧长夜说,"专门用来抽取人的魂魄。这些符箓,是用来布置阵法的。"
"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"
"为了收集怨气。"萧长夜说,"这种仪式聚集了大量人气,如果在仪式中杀人,会产生强烈的怨气。这些怨气,对某些邪术来说,是大补之物。"
沈青瓷想起了萧长夜说的连环命案。她养父的死,会不会也是为了收集怨气?
"这个道士,是你要找的凶手吗?"她问。
萧长夜摇摇头:"他只是个小角色。真正的大鱼,还在后面。"
沈青瓷看着地上的尸体,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她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更大的阴谋,还在等着她去揭开。
"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"萧长夜问。
沈青瓷看着他,忽然说:"我想跟你一起查案。"
萧长夜愣了一下:"你确定?这条路很危险。"
"我知道。"沈青瓷点头,"但我必须查出我养父的死因。而且..."她看向远处的河面,"我觉得,我的能力,不应该只用来验尸。"
萧长夜看着她,忽然笑了:"好。不过,你得先学会保护自己。"
"我会的。"沈青瓷说。
雨停了,天边露出一丝曙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沈青瓷的人生,也即将迎来巨大的改变。
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,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验尸房里跟尸体打交道的女仵作了。
她要成为能够守护真相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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