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瓷的手指轻轻抚过新娘冰冷的皮肤,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。尸体的温度比常人更低,仿佛刚从深井中捞出的寒玉,带着水底特有的阴冷。她的目光在尸体上细细搜寻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。
"这不可能......"县衙仵作老周喃喃自语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"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,连指甲盖都完好无损,怎么会......"
堂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众人惊恐的面容。新郎官跪在堂下,浑身发抖,嘴唇已经咬出了血痕。新娘的家人围在尸体旁,哭声压抑而凄厉。
"沈姑娘,你......你真的能......"县令王大人搓着手,目光在沈青瓷和尸体之间游移。作为江南水乡的父母官,他见过不少离奇案件,但像这样诡异的命案还是头一次。
沈青瓷没有回答,她的注意力全在尸体上。新娘穿着大红嫁衣,面容安详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这笑容在惨白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,仿佛死者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景象。
"把窗户打开。"沈青瓷突然说。
"什么?"王大人一愣,"这......这大晚上的,开窗做什么?"
"开窗。"沈青瓷的语气不容置疑,"我要看看外面的月色。"
老周赶紧上前推开木窗,夜风裹挟着水汽吹了进来,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气。沈青瓷走到窗前,望向远处的河面。月光如银,洒在平静的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
"就是今天。"她轻声说。
"什么就是今天?"王大人凑过来,"沈姑娘,你发现了什么?"
沈青瓷转身回到尸体旁,掀开新娘的衣袖。在白皙的手腕内侧,有一个极淡的印记,像是用极细的笔勾勒出的波纹图案。
"这是什么?"老周凑过来看,"我怎么没注意到?"
"你当然注意不到。"沈青瓷淡淡地说,"这是用河底淤泥和朱砂混合画的符。"
"符?"王大人的声音都变了调,"你是说......鬼画符?"
"不是鬼画的,是人画的。"沈青瓷的目光变得锐利,"而且是专门画给河神看的。"
堂内顿时一片哗然。新郎官突然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"河神......河神娶亲......"
"闭嘴!"王大人厉声喝道,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恐惧,"什么河神娶亲,都是无稽之谈!"
沈青瓷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新郎官:"你知道河神娶亲?"
新郎官瑟缩了一下,结结巴巴地说:"是......是村里的老人说的......说河神每隔十年就要娶一房新妇......否则就会发大水淹了整个镇子......"
"荒唐!"王大人拍案而起,"本官在此为官十年,从未听说过什么河神娶亲!"
"大人当然不知道。"沈青瓷的目光落在尸体上,"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,对吗?"
新郎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"上个月,西村的王寡妇投河自尽。"沈青瓷缓缓说道,"三天前,南街的李婆子突然疯了,嘴里一直念叨着'河神来了'。还有去年冬天,渡口的老船夫在河里捞到了一个绣花鞋,说是河神送来的聘礼。"
堂内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沈青瓷的话惊住了。
"你......你怎么知道这些?"王大人声音发颤。
"因为我在验尸。"沈青瓷的指尖轻轻按在新娘的手腕上,"她在死前,被人喂下了迷药。不是普通的蒙汗药,而是用曼陀罗花和河底淤泥调制的迷魂散。这种药会让人心神恍惚,产生幻觉。"
"幻觉?"
"对。"沈青瓷的目光变得深邃,"死者在临死前,以为自己真的在参加河神的婚礼。所以她面带微笑,衣着整齐,甚至在被拖入水底时都没有挣扎。"
"拖入水底?"老周惊呼,"你是说......她是被淹死的?"
沈青瓷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尸体脚边,掀开盖在脚上的白布。在新娘的脚踝处,有一圈淡淡的淤青,形状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过。
"这是......"
"水草。"沈青瓷说,"但不是普通的水草。这是生长在河底深处的鬼手草,只有在水下三丈以下的地方才有。"
"三丈?"王大人倒吸一口凉气,"那岂不是......"
"对。"沈青瓷的语气变得凝重,"凶手不是把尸体扔进河里,而是把她拖到了河底深处。在那个深度,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。"
堂内一片死寂。窗外的风声似乎变得格外响亮,夹杂着远处河面传来的水波声。
"所以......所以真的是河神......"新郎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"不是河神。"沈青瓷斩钉截铁地说,"是人。一个熟悉水性,懂得符咒,而且对河底地形了如指掌的人。"
"可......可为什么要这么做?"王大人不解地问,"杀人偿命,这人难道不怕报应?"
沈青瓷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脸上:"因为对他来说,这不是杀人,而是'送嫁'。在他看来,这些女子不是被害者,而是被河神选中的幸运儿。"
"疯子......"老周喃喃道,"这人一定是个疯子......"
"不。"沈青瓷摇摇头,"他比谁都清醒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。但他不在乎,因为他相信自己在做一件'正确'的事。"
王大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:"沈姑娘,你......你有把握抓到这个人吗?"
沈青瓷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窗前,再次望向河面。月光下,河水静静流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"他还会再作案。"沈青瓷说。
"什么?"王大人惊得跳起来,"你......你确定?"
"确定。"沈青瓷转过身,目光如炬,"因为按照他的逻辑,河神每隔十年就要娶亲。上一次是十年前,所以这一次之后,他至少要等十年才会再次作案。"
"那......那还等什么?"王大人急得直跺脚,"来人!来人!给我把全镇的壮丁都召集起来,今晚就守在河边!"
"没用的。"沈青瓷平静地说,"他会等到下一个十年。在那之前,我们找不到他。"
"那......那怎么办?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?"王大人急得在堂内来回踱步。
沈青瓷的目光落在尸体的嫁衣上:"他很快就会再次作案。"
"你不是说要等十年吗?"
"我说的是'按照他的逻辑'。"沈青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"但他已经等不及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他在害怕。"沈青瓷走到尸体旁,轻轻掀开新娘的盖头,"他以为自己在为河神选妃,但实际上,他在为自己的恐惧寻找借口。他害怕河神真的会发怒,所以要用更多的人命来安抚河神。"
"那......那他什么时候会再作案?"
沈青瓷的目光变得深邃:"就在今晚。"
"什么?"王大人差点没站稳,"今晚?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月圆。"沈青瓷望向窗外,"今天是农历十五,月圆之夜。在民间传说中,月圆之夜是阴阳交汇之时,最适合举行各种仪式。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"
"那......那我们该怎么办?"
沈青瓷的目光落在新郎官身上:"你。"
"我?"新郎官吓得一哆嗦,"我......我能做什么?"
"你是最了解新娘的人。"沈青瓷走到他面前,"告诉我,新娘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?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人,或者特别的事?"
新郎官努力回忆着,突然眼睛一亮:"有!有件事!"
"什么事?"
"三天前,新娘说她在河边遇到了一个道士。"新郎官急切地说,"那个道士说她命格特殊,是'河神选中的人'。新娘当时很害怕,还说要找人做法事驱邪。"
"道士?"王大人皱起眉头,"哪个道士?"
"不知道。"新郎官摇头,"新娘说那是个游方道士,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,背着一个画着符咒的布包。"
沈青瓷的眼睛微微眯起:"带我去河边。"
"现在?"王大人看了看天色,"这......这都三更天了......"
"现在。"沈青瓷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半个时辰后,一行人来到了河边。夜风更冷了,河面上弥漫着薄薄的雾气,月光在雾中显得格外朦胧。
"就是这里。"新郎官指着河边的一块大石头,"新娘说她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个道士的。"
沈青瓷走到石头旁,蹲下身子仔细查看。石头表面有些许磨损,像是经常有人在这里停留。她伸出手指,在石头的缝隙中轻轻一刮,指尖传来一丝黏腻的感觉。
"这是什么?"老周凑过来看。
沈青瓷将指尖凑到鼻尖嗅了嗅,眉头微微皱起:"朱砂。"
"朱砂?"王大人惊讶地说,"道士用朱砂画符很正常啊。"
"不正常。"沈青瓷站起身,环顾四周,"普通的道士不会在这里画符。这里既不是庙宇,也不是道观,更不是什么风水宝地。他在这里画符,一定有特殊的目的。"
"什么目的?"
沈青瓷没有回答,而是沿着河岸慢慢走着。她的目光在河面上游移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
突然,她的脚步停住了。
"怎么了?"王大人赶紧跟上来。
沈青瓷指着河面:"看那里。"
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河面上漂浮着一个小小的纸船。在月光下,纸船显得格外醒目,船头上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。
"这是......"老周瞪大了眼睛,"这是给死人引路的引魂船啊!"
"不。"沈青瓷的声音变得冰冷,"这是给活人准备的。"
"活人?"
"对。"沈青瓷的目光变得锐利,"这是在召唤。召唤下一个'河神的新娘'。"
王大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:"那......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?"
沈青瓷的目光在河岸上来回扫视,最后停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芦苇丛中。
"那里。"她说。
"那里怎么了?"王大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"不就是一片芦苇吗?"
"芦苇太整齐了。"沈青瓷说,"自然生长的芦苇不会这么整齐。有人经常在这里走动,把芦苇踩倒了,所以才长得这么齐。"
"你的意思是......"
"那里是他的藏身之处。"沈青瓷的语气肯定,"他经常在这里观察河面,观察来往的行人。他就是在这里选中了新娘。"
"那......那我们还等什么?"王大人挥手道,"来人!给我把那片芦苇丛围起来!"
十几个衙役立刻冲了过去,芦苇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"站住!"衙役们大喝。
芦苇丛中的声音突然停了。众人屏住呼吸,紧张地盯着那片芦苇。
突然,一个人影从芦苇丛中窜了出来,向着相反的方向狂奔。
"抓住他!"王大人尖叫。
衙役们立刻追了上去,但那个人影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,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"废物!"王大人气得直跺脚,"一群废物!"
沈青瓷却显得很平静,她走到芦苇丛边,蹲下身子仔细查看。在芦苇的根部,有一些细小的痕迹,像是有人在这里挖过什么东西。
她伸出手,在泥土中摸索着。突然,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。
沈青瓷将那个东西挖了出来,是一块小小的木牌,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。
"这是什么?"老周凑过来看。
沈青瓷没有说话,她的目光变得深邃。这块木牌上的符文,她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。那是一种古老的祭祀符文,用于召唤水中的精怪。
"他不是在为河神选妃。"沈青瓷缓缓说道,"他是在为自己的野心铺路。"
"野心?"王大人不解地问,"什么野心?"
沈青瓷握紧手中的木牌,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。月光下,河水静静流淌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。
"一个想要成为'河神'的人的野心。"她轻声说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众人回头望去,只见一队黑衣人骑马而来,他们的马背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旗帜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王大人看清那面旗帜后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"玄......玄镜司......"
沈青瓷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玄镜司,那个传说中专门处理"非人之案"的神秘机构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为首的黑衣人翻身下马,走到王大人面前,冷冷地说:"江南水乡发生的命案,由我们玄镜司接管了。"
王大人吓得连连点头:"是是是,应该的应该的......"
黑衣人的目光转向沈青瓷,上下打量着她:"你就是沈青瓷?"
"我是。"沈青瓷平静地回答。
"跟我们走一趟。"黑衣人的语气不容置疑,"我们司主想见你。"
王大人赶紧上前:"这位大人,沈姑娘她......"
"怎么?"黑衣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"你想阻拦玄镜司办案?"
"不敢不敢......"王大人吓得直冒冷汗。
沈青瓷却显得很平静,她看了看手中的木牌,又看了看远处的河面,最后对黑衣人说:"好,我跟你们走。"
"沈姑娘......"老周担心地看着她。
沈青瓷对他笑了笑:"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"
黑衣人递给她一匹马:"上马吧。"
沈青瓷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。月光下,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,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河面上,那只引魂船还在随波逐流,船头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,在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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