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
红鸾的伤彻底好了。

那些纵横的疤痕还在，深深浅浅地刻在身上，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地图，记着她走过的路。可她已不在意了。每日在院子里走动，晒晒太阳，浇浇花，脸色红润了许多，眉眼间那层淡淡的愁也散了。

影七每日忙完公务，便回院子陪她。

两个人话不多。他在廊下擦剑，她坐在旁边绣帕子。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，她正好也抬头看他。目光撞上了，都不说话，又各自低下头去。

可那眼神里的东西，比说话还暖。

刘蘅有时候来看她，看见两个人这副模样，就忍不住笑。

“姐姐，你们天天这样，不闷吗？”

红鸾摇头。

“不闷。”她说，“以前在暗香阁，在太子府，天天提心吊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。现在能安安静静坐着，有人陪着，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。”

刘蘅听着，眼眶有些红。

红鸾伸手摸摸她的脸。

“傻丫头，哭什么。”

刘蘅摇头。

“高兴。”

谢云辞来看过几次，每次见了影七和红鸾坐在一起的模样，都笑着摇头。

“该办婚礼了。”他对萧绝说。

萧绝点头。

“让他们挑日子。”

谢云辞便去问影七。

影七愣了一会儿。

“她愿意就行。”

谢云辞又去问红鸾。

红鸾也愣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低下头，轻轻点了点。

“愿意。”

日子挑在三月十八，宜嫁娶。

王府里张灯结彩，虽说不比正主子大办，却也热热闹闹摆了几桌。谢云辞亲自张罗，刘蘅跑前跑后，连云裳都让人送来一对玉镯，说是贺礼。

红鸾穿上嫁衣时，手有些抖。

那嫁衣是大红的，缎面上绣着鸳鸯，针脚细密。她活到二十岁，从没想过自己能穿上这样的衣裳。

刘蘅替她梳头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

“姐姐，你紧张？”

红鸾看着镜中的自己，愣了一会儿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像做梦。”

刘蘅笑了。

“不是梦。”她说，“是真的。”

红鸾握住她的手。

“蘅儿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刘蘅摇头。

“是姐姐自己挣来的。”

拜堂时，影七站在堂前，看着红鸾一步步走来。

红盖头遮着，看不见她的脸。可他知道她在笑。

拜天地。

拜高堂。

夫妻对拜。

礼成时，影七握住她的手。那手有些凉，可握得很紧。

红鸾被送进洞房，坐在床边等着。

烛火摇曳，照得满室红光。

影七进来时，夜已深了。
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大红影子，愣了一会儿。

红鸾听见动静，身子僵了僵。

他走过去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
“我掀盖头了？”

红鸾轻轻嗯了一声。

盖头掀开，露出那张脸。烛光映着，比平日更柔些。眉眼间那些年的疲惫，今夜都散了。她抬起头看他，眼里有光。

影七看着她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红鸾被他看得低下头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影七笑了。

“好看。”

红鸾的脸红了。

两个人在床边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
窗外的月光漏进来，和烛光混在一起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
过了很久。

红鸾忽然开口。

“影七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低下头。

“我是残破之身。”

影七看着她。

红鸾的睫毛颤着，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
“那些年，在暗香阁，在太子府……我身上那些伤，你都知道。我不是干净的姑娘，配不上你。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到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
影七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
那手很暖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红鸾抬起头。

影七看着她。

“那些事，不是你愿意的。”他说，“你活着，就够了。”

红鸾的眼泪落下来。

影七伸手，轻轻擦去。

“别哭。”

红鸾摇头。

“我不哭。”她说，“只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这一次，是自愿的。”

影七看着她。

红鸾笑了。

那笑很轻，很暖。

“以前那些，都不是我愿意的。”她说，“可这一次，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影七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那眼神和平时不一样。

红鸾愣了一下。

“影七？”

他还是没有说话。

忽然，他俯身把她放倒在床上。

红鸾的呼吸一窒。

他压在她身上，手臂撑在她两侧，低头看着她。那双素日里沉静的眼睛，此刻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。

红的。烫的。像火。

红鸾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
“影七……”

他的吻落下来。

很轻。

不像平日那个沉默寡言的人，却也不像她记忆中那些粗暴的触碰。他的唇贴着她的唇，停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红鸾的睫毛颤了颤。

她没有躲。

他的吻变重了些。

红鸾闭上眼睛。

那个吻很久，很久。

他终于抬起头。

红鸾睁开眼，对上他的目光。他的眼睛比方才更黑，更深。

“怕吗？”他问。

红鸾摇头。

影七看着她。

“疼就告诉我。”

红鸾点头。

他的手落在她衣襟上。

指尖顿了顿。

红鸾看着他，轻轻点头。

衣带解开。

嫁衣滑落。

烛光照在她身上，那些纵横的旧疤，一道一道，从肩到腰，从腰到腿。

红鸾下意识想躲，想遮住。

他按住了她的手。

然后他低下头。

吻落在那道最深的疤上。

红鸾浑身一颤。

他的吻很轻，很慢。一道一道，从肩上那道开始，往下，往下。每一道疤，他都吻过。

红鸾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
“影七……”
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继续吻着。

吻到她小腹上那道时，她的身子微微发抖。那是太子府留下的，最深，最疼。那一夜，她被按在台上，月光照着，那么多男人……

他的唇贴在那里，停了很久。

红鸾以为他会抬头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只是贴着，用唇感受那道疤，像是在替她疼。

红鸾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他说。

红鸾愣住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

只是俯下身，吻住她的唇。

烛火摇曳，红帐低垂。

他的衣裳也落了。

两个身子贴在一处，那些旧疤和他的皮肤相贴。她感受到他的体温，滚烫的，像火。

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，每一处都摸过。那些被旁人碰过的地方，那些她自己都嫌恶的地方，他一寸一寸摸过去，像是在重新烙印。

他的唇贴在她耳边。

“以后，只有我。”

红鸾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
她伸手，把他拉近。

烛火映在帐子上，红彤彤的。

他进的时候，她闷哼了一声。

他停住。

“疼？”

红鸾摇头。

“不疼。”

她把他搂得更紧。

“这一次，不疼。”

他开始动。

很慢，一下一下。

红鸾的指甲掐进他背上的肉里。不是疼，是别的什么。她说不清。

只知道自己想哭。

也真的哭了。

他的吻落在她眼角，把那些泪一点点吻去。

“我在。”他说，“我在。”

红鸾点头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夜很长。

可她不觉得疼。

这一次，是自愿的。

后来她不记得那一夜是怎么过的了。

只记得他好像一直没停。

只记得她哭着说“够了够了”，他还是没停。

只记得有一次她趴着，他从后面进来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，一边动一边吻她的后颈。

只记得有一次她坐在他身上，累得动不了，他就托着她的腰，一下一下往上顶。

只记得最后她累得睁不开眼，被他抱在怀里，轻轻拍着背，像哄孩子一样。

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
她没听清，迷迷糊糊嗯了一声。

第二天早上想起来问他。

“你昨晚说什么？”

影七看着她。

“说以后都是好日子。”

红鸾愣住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笑比昨天晚上的烛光还暖。

天亮时，红鸾先醒了。

她趴在影七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
一下一下，沉稳有力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。那些旧疤还在，可上面多了一些新的痕迹——是他留下的。

红鸾的脸红了红。

她想起昨夜，他把她翻过去，从后面进来。她抓着枕头，咬着唇，还是忍不住叫出声。他的手绕到身前，握着她，和她一起

她想起后来她累了，趴在他身上，他还在里面，没有出来。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哄孩子一样。

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
“以后，都是好日子。”

红鸾笑了。

影七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
“笑什么？”

红鸾摇摇头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影七把她往怀里收了收。

“再睡一会儿。”

红鸾闭上眼。

窗外的阳光漏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
暖融融的。
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在暗香阁的时候，有人说过她活不过二十岁。

可她今年二十了。

还活着。

还有人疼着。

够了。

影七终于露出男人的本能了，把红鸾摁在床上那段我心跳都停了。他吻过她身上每一道旧疤，那是心疼，也是占有。红鸾说“这一次是自愿的”，她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。那句“以后，只有我”我直接破防。下章预告：青鸾那边终于发现了什么，刘蘅要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