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东苑回廊的檐角,云绾已梳洗完毕。她没让丫鬟跟去,只袖中夹了本旧书,径直往偏院走。昨夜吹灭蜡烛前写下的“查容湛”三字还压在抽屉底,今日得动真格的。
她在回廊口站定,见容湛正坐在石桌旁擦茶具,动作不紧不慢,像每日都做惯了这事。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,神色一怔,随即起身行礼:“娘子怎么来了?”
“园里花开得好,换个地方用饭。”云绾落座,语气轻快,顺手将那本《南岭轶闻录》搁在石桌上,封面朝上,恰好露出“玄渊阁”三个褪色小字。
容湛目光扫过书页,又移开,不动声色地替她斟了杯热茶。“今早露重,娘子穿得单薄,喝口热的暖身子。”
“你倒是贴心。”云绾接过茶盏,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推,书本滑向桌心,“昨夜翻这本旧书打发时间,里头讲百年前有个‘玄渊阁’,门人会奇术,能避世不出,后来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。你说,真有人能藏得这么深?”
她语调随意,像聊天气一样自然,眼睛却盯住他执壶的手——那只手稳稳停在半空,既没抖也没顿,连水线都没歪一分。
“野史罢了。”容湛把壶放下,盖好茶盅,“百姓爱听神怪故事,编些离奇说法哄自己开心。真有通奇术的人,若不想露面,谁又能找得到?话又说回来,若真有本事,何必躲?”
他说完,抬眼看向她,眼神清亮,语气平和,仿佛只是在讨论市井传闻该不该信。
云绾抿了一口茶,没接话。
这回应滴水不漏。否定神秘性,拉回常识,再反问一句,反倒让她成了无端好奇的那个。
但她不信邪。
“不过随口一提。”她笑了笑,手指敲了敲书页,“你也知道我闲来爱看这些杂记,图个新鲜。”
“娘子博学,府里没人不知。”容湛点头,顺手把茶具挪到一边,动作利落,“只是这类书看多了,容易入神,倒不如多瞧瞧眼前花、身边人实在。”
这话听着像劝,又像提醒。
云绾心头一紧。
他是察觉了什么?还是纯粹习惯性周全?
她想起昨日看见他护孩子磕了膝盖也不吭声,想起账本上修篱八十文的细账,想起他教容珩写字时那句迟疑的“很好看”。这些事拼在一起,不像一个普通赘婿能有的沉稳。
越是平静,越说明藏得深。
“说得是。”她放下茶盏,站起身,“我也就是一时兴起,问两句就罢。”
她转身欲走,步子走得稳,袖中的手指却掐进掌心。那本《南岭轶闻录》没带走,仍留在桌上,像是忘了,又像是故意留下个引子。
走出几步,她忽又停住,回头一笑:“对了,你平日也看书吗?”
容湛站在原地,双手垂于身侧,闻言微微一顿。“粗识几个字,看得不多。娘子若有闲书,倒可借我几本解闷。”
“哦?”云绾挑眉,“那你喜欢看哪一类?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他声音温和,“只要不是太难懂的。”
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谁都没笑。
云绾最终点了下头,转身离去。青石小径上脚步清晰,背影挺直,像一杆不肯弯的枪。
容湛目送她走远,直到拐角看不见了,才低头去看那本留在桌上的书。他没有立刻收拾,也没有翻开,只是静静站着,指节在茶盘边缘轻轻一收,微紧了一瞬。
风拂过回廊,卷起一页纸角,发出轻微的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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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