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晨香入巷

装修到了收尾阶段，活儿细碎又耗人。

邵安屿天刚亮就往铺子里跑，擦玻璃、归置置物架、摆绿植、缠灯线，一样一样慢慢捋。许嘉树也来得早，不声不响扛着重东西，钉架子、装挂钩、修松动的窗把手，粗活重活全揽在自己身上，半点不让邵安屿碰。

两人常常忙到忘了时辰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也只随便啃两口面包对付。

这天清晨，巷子里还飘着薄雾，一阵熟悉的香气先一步飘进落地窗——是热豆浆的醇厚，混着刚炸好的油条香，勾得人胃里一阵空响。

邵安屿正蹲在地上理电线，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围着蓝布围裙的中年女人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口，笑容爽朗又和气。

“小伙子们，歇会儿歇会儿！”

女人嗓门清亮，人却格外麻利，几步走进来，把袋子往刚装好的木桌上一放，热气立刻冒了出来。“我是对面开早餐店的陈姨，天天看你们在这儿忙前忙后，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，这哪行啊。”

邵安屿连忙起身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陈姨，谢谢您，我们不饿……”

“哎，客气什么！”陈姨摆摆手，一眼就扫到了旁边沉默钉架子的许嘉树，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，“这不是嘉树吗？我还说呢，谁能把这孩子叫过来帮忙，原来是你这个斯文小伙子。”

许嘉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没回头，只闷闷“嗯”了一声，耳尖却悄悄热了。

陈姨打开袋子，热腾腾的豆浆、酥脆的油条、还有两个喷香的茶叶蛋，一一摆上桌：“快吃，刚出锅的。以后啊，你们早上别瞎对付，我每天给你们送一份过来，不值什么钱，就是口热乎。”

邵安屿心里一暖：“那怎么好意思，我们给钱。”

“提钱就见外了！”陈姨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，压低声音打趣，“你呀，算是捡着个靠谱帮手了。嘉树这孩子，嘴硬心软，平时谁请他帮忙都难，这回倒好，天天守在这儿给你干活，比给自己家干活还上心。”

这话声音不大，却刚好飘进许嘉树耳朵里。

他猛地放下锤子，金属碰撞声轻响一声。没说话，只是大步走到陈姨放早餐箱的地方，弯腰把沉甸甸的箱子拎起来，稳稳搬到靠墙不碍事的角落，又顺手将散落的纸箱叠整齐。

陈姨看得眉开眼笑，对着邵安屿挤挤眼：“你看，我说吧，人虽冷着脸，心细着呢。”

邵安屿望着许嘉树略显僵硬的背影，嘴角轻轻弯起，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。

许嘉树搬完东西，假装不在意地走回来，拿起一根油条，咬了一大口，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。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热闹，却也没拒绝这份热气腾腾的好意。

陈姨坐了一会儿，唠了唠巷子里的家常——谁家换了租客、哪条路要修、附近哪里买东西便宜，活脱脱一个老巷“消息通”。临走前还不忘叮嘱：“有事就喊我，别跟陈姨客气！”

门被轻轻带上，铺子里只剩下豆浆的热气和淡淡的香气。

邵安屿捧着温热的豆浆，小口喝着，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。他看向身边沉默吃东西的人，轻声说：“陈姨人很好。”

许嘉树嚼着油条，含糊应了一声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低声补了句：

“她……一直都这样。”

阳光渐渐穿透薄雾，落在崭新的地板上，映得满室温暖。

窗外的樱花还在轻轻飘落，窗内的人，一口热食，一份无声的陪伴，把这条老巷的温柔，一点点装进了这间刚成型的小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