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香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,看着里面那个穿着定制婚纱的女人。
婚纱很美。象牙白的真丝缎面,手工缝制的蕾丝从肩头蜿蜒到裙摆,腰线收得恰到好处。设计师上周送来时,沈颂在旁边微笑着点评:“这才像我们边家女儿该穿的样子。”
边家女儿。
边香的手指抚过裙摆上的珍珠。冰凉的触感。
她姓边,没错。但在这个家里,她更像是寄居的外人。父亲边承阳再婚后,这个家的一切都打上了沈颂的印记——从装修风格到晚餐菜单,从社交圈子到,嗯,子女的安排。
“二小姐,夫人让您试完赶紧下去。”佣人在门口小声说,“曲小姐和曲少爷回来了,说想看看婚纱。”
曲娜。曲瑞旭。
边香闭了闭眼。“知道了。”她小心地脱下婚纱,换回自己的衣服。衣帽间很大,三面墙都是衣柜,但属于她的只有最左边那一列。剩下的,全是曲娜的。各种颜色的礼服,当季的新款包包,高跟鞋排列得像士兵。
下楼时,客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哟,我们的新娘来了。”曲娜窝在沙发里,手里端着红酒杯。她比边香大三岁,长得像沈颂,眉眼精致,但眼神总是带着某种审视的光芒。
曲瑞旭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,低头玩手机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婚纱试了?”沈颂从餐厅方向走来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婚礼宾客名单,“合身吗?”
“嗯。”边香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沈颂滑动着屏幕,“你爸爸和江家那边确认了,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。”
下个月十八号。还有三十七天。
“江家那个儿子我见过一次。”曲娜晃着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长得还行,就是听说玩得挺开。不过没关系,香香这么乖,肯定能管住。”
“娜娜。”沈颂嗔怪地看她一眼,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,“江家和我们家是世交,江启明那孩子就是爱玩了些,结婚后自然会收心。”
边香安静地站着,听着她们讨论她的婚姻,讨论她的未来。她知道江垅。在某个社交场合见过,男人三十出头,手总是不安分地往女伴腰上搭。那次他凑过来跟她说话时,酒气喷在她脸上:“边小姐比照片上还乖。”
“香香。”边承阳从书房出来,看见她,眉头舒展了些,“婚纱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她说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边承阳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,“江家那边我会再沟通,婚后你想继续读书或者工作,都随你。他们家不敢为难你。”
不敢为难。不代表不会。边香点点头:“谢谢爸爸。”
“对了,你哥哥下个月调回上海总部。”沈颂接话,“到时候让他多照应你。瑞旭,听见没?”曲瑞旭终于抬起头,看了边香一眼,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。
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,边香从小就不怎么敢跟他说话。他总是很安静,但那种安静里透着冷。小时候她不小心打碎过他一个模型,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看了她很久,久到她晚上做噩梦。“我有点头疼。”边香轻声说,“想先回房间。”
“去吧。”边承阳说,“晚上记得下来吃饭,你傅伯伯一家要来。”
边香心里稍微松了松。
房间门关上,周围安静下来。
边香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婚纱的束腰勒得太紧,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。她抱住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
房间很大,装修精美,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。但不像家。墙上没有她小时候画的画,书架上没有翻旧的故事书。
梦中她又梦见那天夜里,又以当初的视角观看那一幕。
边香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不能再想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梳妆台前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黑。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药盒,倒出两片白色药片,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杯水吞下去。医生说这是稳定情绪的药。但她知道,真正的问题药治不好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傅笑笑的微信:“美眉~给你带了新出的抹茶蛋糕,超级好吃!晚上见!”边香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。
放下手机时,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角落的一支口红上。不是她的颜色——正红色,嚣张又艳丽。她从来只用裸色。
但上周,这支口红突然出现在这里。
和她衣橱里那件绿色鱼尾裙一样,突然出现,标签都没拆。
边香盯着那支口红,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起来。冰凉的金属外壳,沉甸甸的。她打开盖子,旋转出膏体。那么红的颜色,像血,像火。
镜子里的人影似乎晃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。
再看时,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陌生。
她知道,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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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