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别墅彻底沉入寂静,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暖的小夜灯,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。
穆祉丞躺在床上,精神海始终沉在紧绷的边缘,白天压下去的躁动,到了深夜又一点点翻涌上来,神经隐隐作痛。
他闭着眼,却没有多少睡意,清楚地知道,真正的风暴随时会来。
王橹杰在床边轻轻坐下,动作放得极轻。
“闭上眼睛,我给你做一次夜间精神疏导,先稳住精神海,让你能睡一会儿。”
穆祉丞依言闭上眼,长睫轻轻颤动。
下一秒,一道温和而沉稳的精神力缓缓探入他的意识深处,没有侵略,没有强迫,只是像一双温柔的手,轻轻拢住他狂躁不安的精神碎片,将那些尖锐、混乱、随时会撕裂神经的躁动一点点抚平、归位。
穆祉丞的身体渐渐放松,原本绷紧的肩背缓缓沉下,指尖不再发凉。
脑海里那些刺耳的感官噪音慢慢淡去,只剩下王橹杰稳定的精神频率,像夜风拂过海面,平息所有风浪。
不过几分钟,疏导便结束了。
王橹杰收回精神力时,指尖微微泛白,看得出来耗了不少心神。
“好了,今晚暂时能安稳一点,安心睡。”
穆祉丞睁开眼,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淡的水汽,声音轻而哑: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,穆上将。”
穆祉丞转头看向别处,说:“王橹杰,你能别叫我穆上将吗?怪……怪怪的。”
王橹杰坐在床边,望着他紧绷又泛红的耳尖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,只觉得这人连不好意思都可爱得要命。
他故意放轻了语调,低低喊了一声:“哥哥。”
下一秒,穆祉丞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,猛地回头,眼尾都染上一层薄红,又羞又恼地瞪着他,声音都拔高了一点:“不许这么叫!”
王橹杰眨了眨眼,摆出一脸无辜又认真的样子:“我23,你26,你比我大3岁,叫哥哥,没有问题呀。”
穆祉丞把被子蒙住自己的头,“睡觉!”
王橹杰回到自己的房间,他不敢深睡,始终保持着浅眠状态,精神力像一层无形的网,轻轻与穆祉丞相连,时刻戒备。
前半夜,还算安稳。直到凌晨两点多,毫无预兆地——精神暴动,彻底爆发了。
穆祉丞的精神海在一瞬间轰然崩塌。
狂躁的精神碎片疯狂冲撞、撕裂,尖锐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,瞬间席卷全身。
感官被无限放大,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变成刺耳的利刃,狠狠扎进神经里。
“呃——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穆祉丞喉咙里溢出,他猛地蜷缩起来,浑身剧烈颤抖,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,脸色白得像纸。
意识在剧痛中飞速模糊,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、挣扎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几乎在同一秒,隔壁的王橹杰猛地惊醒。王橹杰连一秒都没有耽搁,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冲过去的。
“穆祉丞!”
他冲到床边,半跪在床上,一把稳稳按住穆祉丞不住发抖的肩膀,不让他伤到自己。
男人脸色沉得吓人,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与心疼,却依旧强撑着冷静。
“别动,看着我,我在!”
不容多想,王橹杰立刻释放出全部的向导精神力,强势却温柔地切入穆祉丞崩溃的精神海,展开紧急临时精神疏导。
他的精神力化作最坚固的屏障,硬生生挡下肆虐的风暴,将那些碎裂、狂躁、四处乱撞的精神碎片一点点拢住、稳住、轻柔抚平。
“呼吸,跟着我……”
“别怕,我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“哥哥……”
王橹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像黑暗里唯一的浮标。
穆祉丞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,不是哭泣,只是生理上无法抑制的剧痛反应。
他死死抓住王橹杰的手臂,指尖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,意识混沌,只能凭着本能依赖眼前这个人。
一次比一次更疼上百倍。
今年……比去年还要疼。
再这样下去……我是不是,迟早会彻底疯掉……
精神撕裂的痛让他控制不住地颤声,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……疼……王橹杰……好疼……”
王橹杰的心像被狠狠刺穿,喉间发紧,手上的精神疏导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他声音哑得厉害,却一字一句稳得让人安心:“我知道,我知道很疼……再忍一忍,跟着我,马上就过去了。”
“我在这儿,我陪着你,不会让你一个人扛……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才缓缓退去,精神海的风暴渐渐平息,只剩下脱力后的虚弱。
穆祉丞瘫软在床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湿透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王橹杰也松了口气,额角布满薄汗,精神消耗巨大,却依旧不敢松开手。
他看着穆祉丞虚弱到极点的模样,心脏像被反复攥紧,疼得发闷。
他再也不敢、也不能把这个人单独留下。
王橹杰轻轻擦去穆祉丞脸上的冷汗与泪痕,声音低沉、笃定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从现在起,接下来三天,我们都睡在同一个房间。你精神暴动随时会再次爆发,我必须守在你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”
穆祉丞意识模糊,浑身虚软,没有力气反驳,也根本无法反驳。
他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,比谁都清楚,一旦王橹杰离开,他撑不过下一次暴动。
他微微闭着眼,声音轻得像一丝喘息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。“……好。”
……
第二天。
穆祉丞醒得不算早,精神依旧疲惫,却比半夜里稳定了太多。
他没有碰任何游戏,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,一旦情绪起伏,游戏里的胜负只会把他拽回暴躁和紧绷里,对精神海半点好处没有。
他跟王橹杰提了个很小的请求。
“我想去你的温室,我想种花,可以吗?”
王橹杰几乎是立刻点头:“我陪你。”
温室里恒温湿润,冬天也挡不住一片生机。
王橹杰给他挑了最温顺、最容易养活的花种,又把小铲子、营养土、花盆一一摆好。
穆祉丞蹲在暖融融的花土前,一点点松土、挖坑、放苗、埋土,动作很慢,却异常专注。
指尖沾了泥土,心却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只有这样安安静静、一点一点做一件温柔的事,他才能真正平缓下来。
王橹杰就蹲在他身侧不远,不远不近,刚好能随时感受到他的精神波动,又不会打扰他。
他不说话,只是陪着。
偶尔递过一把小耙子,偶尔帮他扶一下倾斜的花苗。
王橹杰问他:“为什么种花?”
等第一盆小花稳稳栽好,他才轻轻吐了口气。“……这样,能静下来,游戏太吵,我容易炸。”
王橹杰低笑了一声,声音温和:“那就不打。以后想静了,就来这里种花,做什么都行,我都陪着你。”
穆祉丞握着小铲子的手指微微一顿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晨光落在王橹杰侧脸,柔和得没有半分平日里的距离感。
他忽然轻声问:“你昨晚……不累吗?”
“有点。”王橹杰坦然承认,目光却稳稳落在他身上,“但只要你没事,就值得。”
穆祉丞心口轻轻一撞,慌忙低下头,继续摆弄手里的花苗,声音细若蚊吟:“……以后,我会尽量不闹那么厉害。”
“不是闹。”王橹杰纠正得认真又温柔,“你也控制不了自己,我是向导,本就该守着你。”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话题很轻,只是很平常地说说话。
气氛像温室里的温度,一点点暖上来,软下来,悄无声息地升温。
而与此同时。
两家主宅的监控室里,一群人盯着手环同步传回的精神数据,齐齐松了一大口气。
穆家的人看着面板上从猩红暴动区慢慢回落、趋于平稳的曲线,紧绷了一夜的肩背彻底垮下。
“稳住了……终于稳住了。”
“第一次爆发成那样,仅仅只是靠临时精神疏导还能拉回来,王家门下那个向导,是真的厉害。”
“培养了五年,总算没白费,够强大。”
王家这边也是一样。
负责监测精神共鸣的人盯着两条紧紧相依、渐渐同步的波动曲线,重重吁出一口气:“契合度百分百,不是假的。”
“有他守着,小穆这次……算是彻底安全了。”
两个家族悬在嗓子眼的心,终于在这一刻,稳稳落了地。
温室里,穆祉丞轻轻拍平最后一抔土,直起身看向自己栽好的小花。
王橹杰很自然地伸手,扶了他一把,怕他蹲久了头晕。
指尖相触的一瞬,两人都顿了顿。
穆祉丞先别开眼,轻轻说了一句:“……谢谢。”
王橹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眼底笑意温柔。
“我说过了,我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暖光透过玻璃,落在两人身上,安静,安稳,安好。
冬天再冷,也冻不透这间小小的温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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