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的门锁像是生了根,程喻不知道自己究竟盯着那扇门看了多久。
从白日刺眼的天光,到暮色沉沉的昏黄,再到彻底坠入浓稠的黑夜,房间里唯一的变化,只有光线的明暗交替,以及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人。
程旭没有再对他动粗,却用一种更磨人的方式,将他牢牢困在这片方寸之地。
他会把温热的饭菜端到程喻面前,一勺一勺地喂,若是程喻偏头躲开,他也不恼,只是耐着性子重复,直到那双泛红的唇终于肯微微张开。
他会替程喻擦脸、整理额前凌乱的发丝,指尖的温度轻柔得近乎虔诚,可那眼神里的占有欲,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程喻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,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“哥,张嘴。”
程旭捏着勺子,递到程喻唇边,眼底是毫无杂质的温柔,仿佛下午那个将他甩在沙发上、掰断他手机卡的疯子,从来都不曾存在过。
程喻僵硬地坐着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没有丝毫反应。
反抗已经没用了。
跑,跑不掉;喊,喊不应;就连唯一能联系外界的东西,都被程旭亲手碾碎。
他像一只被拔去了翅膀、折断了利爪的鸟,被困在这座精心打造的牢笼里,除了顺从,别无选择。
程旭见他不肯配合,也不生气,只是放下碗,伸手轻轻握住程喻冰凉的手。这一次,程喻没有躲。
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哥还在生我的气吗?”程旭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,声音软糯又委屈,“我知道下午吓到你了,可我真的很怕哥离开我。”
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这句话,程旭从小到大说了无数次。
十年前父母意外离世,年仅十六岁的程喻抱着缩在怀里发抖的程旭,在冰冷的停尸间外哭到崩溃。那时候程旭就是这样,抓着他的衣角,一遍遍地说,哥,我只有你了。
就是这句话,让程喻拼了命地打工、省吃俭用,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程旭,把他护在羽翼下,不让他受半分委屈。
可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倾尽所有养大的孩子,最后会把他变成笼中的囚鸟。
程喻的眼眶微微发热,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。
他抽回自己的手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不吃了。”
“好,不吃就不吃。”程旭立刻顺着他,将碗筷放到一边,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,“哥累了,我们睡觉。”
他的怀抱依旧温暖,手臂依旧有力,可程喻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这不是拥抱,是禁锢。
是用亲情包裹着的、最残忍的锁链。
夜色渐深,程旭抱着程喻躺在床上,和昨夜一样,将他紧紧圈在怀里,密不透风。
程喻睁着眼,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,毫无睡意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,均匀而绵长,仿佛睡得十分安稳。可程喻知道,程旭从来都不会真正熟睡,只要他稍微动一下,身边的人就会立刻醒过来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监视,一种悄无声息的驯养。
程旭在一点点磨掉他的棱角,掐灭他的希望,让他习惯被囚禁,习惯依赖,习惯眼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程喻终于忍不住,轻轻动了动身体。
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,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:“哥,别乱动。”
“我想喝水。”程喻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去给你倒。”
程旭立刻起身,摸黑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程喻唇边。
程喻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,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,却浇不灭心底的绝望。
程旭放下杯子,重新躺回床上,再次将他抱紧,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,语气满足又安心:“这样就好,哥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,就好。”
“程旭,”程喻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?”
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温柔,却让人心头发寒。
“一辈子。”
“哥,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。”
“这个房子,就是我们永远的家。”
永远。
这两个字,像一把沉重的枷锁,狠狠砸在程喻的心上。
他闭上眼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窗外的风吹过楼道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声的哭泣,却吹不进这间被封死的卧室,吹不散房间里浓得化不开的窒息感。
程喻能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变得麻木,那些曾经对生活的期待、对自由的渴望,正在被程旭日复一日的禁锢,慢慢蚕食、磨灭。
他开始害怕,害怕有一天,自己会真的习惯这里,习惯被程旭抱着,习惯这座囚笼,甚至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
那才是最可怕的结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来临,可对程喻而言,每一天都是一模一样的重复。
没有希望,没有尽头,只有身边这个偏执到疯狂的少年,和这座密不透风的囚笼。
程旭醒了,照例在他颈窝蹭了蹭,语气软糯:“哥,早安。”
程喻没有回应,只是睁着眼,望着那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。
驯养,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的沉沦,似乎也近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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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