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焰那句话砸下来的时候，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百分百匹配度。

这五个字在ABO世界里意味着什么，他太清楚了。是基因层面的绝对吸引，是信息素纠缠到死的宿命，是无数AO求都求不来的“天作之合”——也是他最不想要的东西。

前世他到死都是个没被标记的Omega，不是因为清高，是因为他压根没遇到能让他甘心被标记的人。他见过太多所谓高匹配度的AO伴侣，最后撕得有多难看。信息素绑定的爱情，到底是爱，还是生理冲动？

更何况，这个人是顾承焰。

“你……”林晚张了张嘴，声音抖得厉害，“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身体里那股躁动猛地窜了上来。像有把火从脊椎烧到尾椎，四肢百骸都软了，热浪一波接一波，眼前开始发黑。他腿一软，整个人往顾承焰怀里栽。

顾承焰手臂一紧，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林晚慌了，挣扎着想下去，手脚却软绵绵使不上力。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，烫得吓人。那股烈阳混着深海沉木的味道越来越浓，霸道地往他毛孔里钻。

该死的，他的身体在回应。

Omega的本能正在苏醒，叫嚣着靠近这个Alpha，被他标记，被他占有。

“别动。”顾承焰声音哑得厉害，抱着他快步往楼梯间上面走。他的呼吸也重了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，抱着林晚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。

林晚抬头看他，看见顾承焰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，喉结上下滚动。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——震惊，困惑，还有种近乎野兽般的占有欲。

六楼到了。

顾承焰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，走廊空荡荡的。练习生们应该都去食堂或者宿舍了。他抱着林晚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“备用休息室”牌子的房间，摸出钥匙卡刷开门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有钥匙……”林晚声音虚得只剩气音。

顾承焰没回答，把他放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。房间不大，就一张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套桌椅。窗帘拉着，光线昏暗。

门被反锁。

林晚撑着床想坐起来，顾承焰却单膝跪在床沿，一只手撑在他耳侧，整个人俯身压下来。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，像要把他生吞了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顾承焰的呼吸喷在他脸上，滚烫，“为什么是你？”

林晚后背抵着床板，退无可退。分化热彻底爆发了，他全身都在发抖，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。身体深处那种空虚感越来越强烈，像有个无底洞在往下坠。

他知道这是什么——初次分化热，Omega最脆弱的时候。如果没有抑制剂或者临时标记，他会疼到失去意识。

“抑制剂……”林晚咬紧牙关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我包里有……”

顾承焰没动，还是那样盯着他。半晌，他忽然低下头，鼻尖贴上林晚的颈侧，沿着那截脆弱的皮肤慢慢往下嗅。

林晚浑身一僵。

“青竹……雨后青竹……”顾承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，“还有……桃子？熟透的蜜桃……”

他说对了。

林晚前世的信息素就是雨后青竹混着极淡的蜜桃甜。极淡，淡到如果不靠近几乎闻不到。他对外只说青竹味，蜜桃甜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。

可顾承焰闻到了，在分化还没完成的时候。

“百分之百……”顾承焰抬起头，眼睛里有血丝，“中心数据库里，S+级Alpha和任何Omega的匹配度都不会超过85%。这是基因锁定的上限。可你……”

他顿住了，呼吸越来越重。

林晚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百分百匹配度？前世他跟顾承焰压根没近距离接触过，根本不知道这回事。如果早就匹配度这么高，为什么前世顾承焰对他那么冷淡？

除非……
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。

除非顾承焰也是重生的。而且前世就知道匹配度的事，所以刻意避开他？

不，不对。如果顾承焰重生，现在不应该这么失控。

“顾承焰……”林晚喘着气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保持清醒，“你给我……抑制剂……或者让我走……”

“走？”顾承焰笑了，那笑容有点疯，“你现在这样，能走到哪去？出了这个门，任何一个Alpha路过都能闻到你发情的味道。D班那帮小子，可没几个能控制住本能的。”

林晚脸色一白。

他说得对。分化热期间的Omega，信息素对Alpha来说就是最烈的春药。就算是在公司，也不能保证安全。
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林晚盯着他。

顾承焰没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晚的脖子上，那里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。Omega的腺体就在那里，还没发育完全，但已经能闻到诱人的甜香。

他的犬齿在发痒。

标记他。

咬下去，注入信息素，让这个Omega从里到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。

这个念头疯狂地滋长，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
顾承焰猛地闭上眼睛，额头抵在林晚的肩膀上。他也在发抖，S+级Alpha的易感期因为匹配Omega的分化热被提前诱发，两股失控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、纠缠。

“听着……”顾承焰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，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一，我现在出去给你拿抑制剂，但你得一个人在这里熬至少二十分钟。这二十分钟里如果被人发现，后果自负。”

林晚咬牙：“二呢？”

顾承焰睁开眼，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暗流。

“二，”他一字一顿，“我临时标记你。”
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信息素交织发出的、近乎实质的嗡鸣。

林晚指甲掐得更深，掌心传来刺痛。他看着顾承焰，这个前世高高在上、连正眼都没给过他的男人，此刻跪在他床边，眼睛红得吓人，像匹饿极了的狼。

临时标记。

Alpha的牙齿刺破Omega腺体，注入信息素，可以暂时缓解分化热，效果持续一到两周。但代价是，Omega身上会长时间携带这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，等于打上临时标签。

而且，被标记过的Omega，会对标记他的Alpha产生生理依赖。

“选一。”林晚几乎没有犹豫。

顾承焰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有点冷，有点嘲。

“有骨气。”他站起身，往门口走，“撑不住了喊我，我就在门外。”

门开了又关。

房间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，还有满屋子没散去的、属于顾承焰的信息素味道。他蜷缩在床上，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，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。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他咬着被子，把呜咽声咽回去。

不能哭。

不能认输。

他重生回来，不是要再走一遍老路。顾承焰也好，百分百匹配度也好，都是变数，但绝不能是绊脚石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滚。

林晚浑身被汗浸透，视线模糊，意识开始涣散。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
不是顾承焰的步子。

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，然后，门把手被轻轻转动——

锁着的。

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，又转动了两下。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：“奇怪，这间休息室平时不锁的啊……”

林晚浑身汗毛倒竖。

是赵老师，D班的那个指导老师。Beta，闻不到信息素，但如果他强行开门进来……

“赵老师？”

顾承焰的声音突然响起，不高，但带着惯有的冷。

“哎，顾少？”赵老师的声音立刻殷勤起来，“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东西落里面了。”顾承焰语气平淡，“赵老师有事？”

“啊，没事没事，就是路过，听见里面有动静……”赵老师干笑两声，“那您忙，我先走了。”

脚步声渐远。

门外安静了几秒。然后，钥匙卡刷门的声音，门开了。

顾承焰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支抑制剂，还有一瓶水和一袋退热贴。他反手关上门，走到床边，看着蜷成一团的林晚。

林晚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，眼睛半阖着，睫毛被眼泪和汗水打湿，黏在下眼睑。嘴唇被咬破了，渗出血丝。整个人狼狈又脆弱。

顾承焰在床边坐下，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，烫得吓人。

“十分钟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哑了些，“你撑了十分钟。”

林晚睁开眼，视线模糊地看向他手里的抑制剂。

“给我……”

“临时标记起效更快，副作用更小。”顾承焰打断他，把抑制剂放在床头柜上，“而且，能掩盖你的信息素味道至少一周。这一周里，没人会知道你是个Omega，你可以安心参加训练，准备考核。”

林晚瞳孔一缩。
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？”

“D班考核，垫底解约。”顾承焰看着他，“你现在分化成Omega的事如果传出去，公司会直接把你转到Omega专属训练部，那边有单独的出道计划，但竞争更变态，而且……你再也碰不到‘启明星’项目的边。”

他说对了。

林晚前世就是分化后被打包扔进了Omega部，然后被塞进一个不温不火的女子……不，Omega组合里，边缘化，雪藏，最后解约。

这一世，他必须留在常规训练体系里，才有机会进“启明星”，才能接近前世害他的那些人。

“临时标记……能瞒住？”林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S+级Alpha的信息素，足够压制你刚分化的Omega气息。”顾承焰顿了顿，“前提是你自己别露馅。”

林晚闭上眼。

身体里的火还在烧，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。顾承焰的信息素味道就在身边，那么浓，那么诱人，他的身体在渴求。

“为什么……帮我？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
顾承焰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
什么意思？

林晚没力气细想。分化热的浪潮又涌上来，他闷哼一声，身体蜷得更紧。

然后，他感觉到床垫一沉。

顾承焰俯身靠近，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，另一只手拨开他后颈汗湿的头发。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腺体上，林晚浑身一颤。

“会疼。”顾承焰低声说，“忍着。”

下一秒，尖锐的刺痛从后颈传来。

林晚闷哼一声，手指死死抓住床单。Alpha的犬齿刺破皮肤，注入信息素的过程并不温柔，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。灼热的信息素流进血液，像岩浆一样滚过四肢百骸。

疼。

但更强烈的是那种被填满的感觉。空虚感被粗暴地塞满，身体里那把火被另一种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。顾承焰的信息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标记他，占有他，打上属于这个Alpha的烙印。

林晚咬着牙，没让自己叫出来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十秒，也许有一个世纪。顾承焰的牙齿离开了他的腺体，但嘴唇还贴在那里，轻轻舔过渗血的伤口。

那是个极具安抚意味的动作，但林晚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
标记完成了。

顾承焰抬起头，往后退开一点。他嘴角还沾着一点血，眼神暗沉沉的，像暴风雨前的海。

林晚趴在床上，浑身脱力。后颈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但身体里的燥热确实在消退。更重要的是，空气里那股青竹混蜜桃的味道淡了下去，被浓烈的、属于顾承焰的烈日沉木味覆盖。

他暂时安全了。

“抑制剂留着，之后用。”顾承焰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服。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，好像刚才失控咬人的不是他，“这两天别碰水，腺体伤口感染很麻烦。”

林晚没说话。

顾承焰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停住了。

“林晚。”他背对着他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D班考核，别真垫底。我临时标记你，不是让你来浪费名额的。”

门开了又关。

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晚一个人。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，踉跄着走进休息室附带的简陋卫生间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，后颈上一个清晰的齿痕，周围皮肤泛着红。

他伸手碰了碰，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
然后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、刚被死对头标记了的自己，扯了扯嘴角。

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
不是难过，是疯。

好，很好。顾承焰，这一世开局就玩这么大。

他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。抬起头时，镜子里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和脆弱已经没了，只剩下淬了冰的冷。

临时标记是吧。

百分百匹配度是吧。

行。

他擦干脸，整理好衣服，把抑制剂和退热贴塞进背包。然后拉开门，挺直背，走了出去。

走廊空荡荡的，顾承焰已经不在了。

林晚走到电梯口，按下按钮。电梯门打开，里面站着几个刚吃完饭回来的练习生，都是B班A班的，穿着光鲜，说说笑笑。

看见林晚，他们愣了一下，眼神有点微妙。

“哟，这不D班那位‘脸好就行’吗？”一个染着银发的男生嗤笑，“听说面试唱儿歌跑调？勇气可嘉啊。”

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。

林晚走进电梯，按下六楼。他没看那些人，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。

银发男生讨了个没趣，撇嘴：“装什么装，D班的废物……”

“一个月后考核。”林晚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电梯里瞬间安静了。

他慢慢转过头，看向那个银发男生，笑了笑：

“到时候，谁废物，不就知道了？”

电梯门开了。

林晚走出去，没回头看那些人什么表情。

他走得很稳，背挺得很直。后颈的伤口还在疼，顾承焰的信息素味道还缠在身上。

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一个月。

一个月后的考核，他不仅要留在D班。

他要把所有人都踩下去。

宿舍在六楼最角落，四人一间。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在收拾东西了。

“林晚？你才回来啊。”说话的是白天扶过他的那个眼镜男生，叫陈晨，也是D班的，“我们还以为你被顾少单独训话训到自闭了呢。”

“有点事。”林晚把背包扔到自己床上。

宿舍条件一般，四张上床下桌，带个小阳台和独立卫生间。除了陈晨，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是D班的王浩，另一个是C班的张磊。

王浩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哎，听说顾少今天在楼梯间跟你说话了？啥情况啊？他是不是看你长得好看，想潜规则你？”

林晚正在喝水，差点呛到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放下水瓶，“他嫌我废物，让我赶紧滚蛋。”

“啧，我就说。”王浩撇撇嘴，“不过你也真是，干嘛装什么都不会啊？这下好了，D班，咱们这届最底层。”

“底层就底层。”林晚爬上床，“睡觉了，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
他拉上床帘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。从背包里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还是那个老旧型号。他点开浏览器，输入“百分百匹配度”。

搜索结果跳出来，大部分是科普和新闻。原来ABO性别分化后的信息素匹配度，通常由基因决定，一般在60%-85%之间。超过90%的已经极其罕见，而百分之百……

“理论上存在，但全球数据库记录中从未确认过案例。”林晚念着屏幕上那行小字，“百分百匹配度意味着基因层面的绝对契合，双方信息素会产生‘共鸣效应’，对彼此有极强的生理吸引和心理依赖。但同时也可能导致信息素失控、易感期/发热期紊乱等风险……”

他关掉手机，躺平看着上铺的床板。

共鸣效应？

难怪顾承焰刚才那么失控。S+级Alpha的自制力应该是顶尖的，可面对百分百匹配的Omega分化热，再强的自制力都是笑话。

那以后怎么办？

临时标记只能管一两周。之后呢？难道每次发热期都要找顾承焰标记？

林晚闭了闭眼。

不行。绝对不行。

他得想办法搞到强效抑制剂，或者……彻底摆脱这个该死的匹配度。

正想着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
“明早八点，地下D班教室。考核任务发布，别迟到。——赵”

林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然后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。这个他曾经挣扎了六年最后惨死的地方，现在又回来了。

这一次，路要怎么走，得他自己说了算。

后颈的齿痕隐隐作痛。

林晚把手枕在脑后，黑暗中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
顾承焰，星耀，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。

咱们，慢慢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