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林晚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疼醒的。
后颈的腺体像被烙铁烫过,一跳一跳地抽痛。他伸手摸了一下,伤口周围肿了,摸上去滚烫。临时标记的副作用之一——腺体敏感期,一般会持续两三天。
他咬着牙爬起来,轻手轻脚爬下床。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有点苍白,但比昨晚好多了。他用冷水洗了把脸,仔细看了看后颈的伤口。
齿痕很深,周围一圈红肿。顾承焰那口咬得是真狠,一点没留情。
林晚从背包里翻出昨天顾承焰给的退热贴——其实是腺体专用冷却贴,剪了一小片,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。冰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灼痛。
他换好训练服,白色短袖T恤,黑色运动裤。想了想,又翻出一条黑色颈带——前世的习惯,跳舞出汗多,戴颈带吸汗。现在正好用来遮伤口。
七点不到,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。林晚悄悄出门,往楼下走。
星耀大厦有专门给练习生用的训练区,在地下二层。这个点,整栋楼都还安静着。林晚刷卡进训练区,空荡荡的,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。
他找了个最角落的练习室,关上门,打开灯。
镜子墙映出他单薄的身影。
林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抬起手,做了个起势动作。
音乐他没放,就在脑子里过。前世那些舞蹈动作,那些肌肉记忆,像刻在骨子里一样。他试了几个基础动作——wave、isolation、rolling,身体有点僵,毕竟这具身体才十八岁,还没经过高强度训练。
但底子还在。
他跳了一段前世出道曲的编舞,不算难,中等强度。跳完喘得厉害,额头上冒汗。体能太差了,得练。
休息了几分钟,他开始练声。没唱歌,练气息,练发声位置。前世他被声乐老师骂过太多次“白嗓”“没感情”,后来咬着牙练了三年,才练出那种有质感的音色。
现在这嗓子,嫩,但条件不错。音域宽,音色干净。
练了大概半小时,外面渐渐有了动静。其他练习生陆陆续续来了。林晚停下来,擦了把汗,推开练习室的门。
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,A班B班的居多,穿着统一的训练服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。看见林晚从角落里出来,都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“那不是D班那个林晚吗?这么早就来练?”
“装什么努力,面试唱儿歌的人,练也白练。”
“听说昨天顾少在楼梯间单独找他了,不知道说了啥……”
“能说啥,肯定是骂他废物呗。”
议论声不大不小,刚好能听见。
林晚当没听见,径直往电梯走。他要回六楼宿舍拿东西,八点得去D班教室。
电梯门开,里面站着两个人。
林晚脚步一顿。
是顾承焰,还有他的经纪人周婧——那个昨天面试时帮他说话的短发女人。
周婧看见林晚,眼睛亮了一下:“哎,这不是昨天那小孩吗?林晚是吧?这么早?”
林晚低下头:“周经纪早,顾老师早。”
顾承焰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今天顾承焰穿了件黑色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。他站那儿,气场强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狭小的空间里,气氛有点僵。
周婧倒是很自然地问:“住几楼?”
“六楼。”林晚说。
“哦,练习生宿舍。”周婧点点头,“昨天定级D班是吧?别灰心,好好练,机会有的是。”
“谢谢周经纪。”
电梯到了六楼。林晚说了声“我先走了”,快步走出去。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,像有实质一样钉在背上。
直到电梯门关上,他才松了口气。
八点整,D班教室。
八个练习生稀稀拉拉坐在塑料椅子上,赵老师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张表格,哈欠连天。
“都到了啊?行,说正事。”赵老师清了清嗓子,“一个月后的考核,规则很简单:唱跳各一项,自选曲目。评分标准——声乐看音准、气息、情感表达;舞蹈看力度、协调性、舞台表现力。总分100,及格线60,垫底的那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圈底下八张紧张的脸。
“收拾东西走人。”
教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赵老师,”坐在第一排的一个胖胖的男生举手,“自选曲目……有范围吗?”
“没范围,随便选。流行、民谣、摇滚都行,但别选太冷门的,评委听不懂。”赵老师看了眼表格,“对了,舞蹈部分,必须包含公司规定的五个基础动作,考核时会重点看。”
“哪五个?”有人问。
赵老师走到白板前,写了五个词:wave、isolation、rolling、locking点、krump发力。
底下顿时一片哀嚎。
“这太难了吧……”
“locking和krump我都没学过啊!”
“一个月怎么可能练会……”
赵老师敲敲白板:“安静!练不会就滚蛋,公司不缺人。还有,考核是公开的,A班B班C班都会来观摩,公司高层也会有人来看。所以——”
他拖长声音,眼神扫过每个人。
“别想着糊弄。”
说完,他把表格贴在墙上:“这是详细考核要求,自己看。今天上午自由练习,下午声乐老师来上课。解散。”
一群人围到白板前。林晚没挤过去,坐在原位没动。
陈晨凑过来,脸色发白:“林晚,你听见了吗?locking和krump……我连听都没听过……”
“网上有教学视频。”林晚说。
“一个月怎么可能学会啊!还要唱歌……”陈晨快哭了,“我肯定垫底了……”
旁边王浩也骂骂咧咧:“妈的,早知道这么难,当初面试就该拼命进A班。A班考核肯定比这简单……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晚突然开口。
王浩和陈晨都看向他。
“公司资源有限,A班人少,但要求更高。”林晚站起身,“D班的考核,其实是在筛有没有潜力。如果连基础都练不好,确实没必要留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陈晨问。
“练习室。”
地下二层的公共练习室已经挤满了人。D班没专属练习室,只能跟其他班抢公共的。林晚转了一圈,所有练习室都有人了,有些里面甚至挤了七八个人。
他走到最里面那间小的,门上挂着“器材室”的牌子,但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里面堆了些旧音响和道具,但角落里有面镜子墙,还有点空地。够一个人练。
林晚把包放下,关上门。这里隔音不错,听不到外面的嘈杂。
他先拉伸,然后对着镜子练那五个基础动作。wave和rolling他前世就很熟,isolation也还好。locking的点需要节奏感,krump的发力要爆发力。
这具身体确实弱,做几个krump的chest pop就喘得不行。
练了一个小时,浑身是汗。他坐下来喝水,脑子里盘算。
一个月,要练到不垫底,其实不难。难的是怎么藏拙。
他不能表现得太好,否则会引起怀疑——一个面试唱儿歌跑调的人,突然跳舞跳得不错,说不通。
但也不能太差,垫底就要走人。
得找个平衡点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两个男生的对话。
“哎,你看群里消息没?A班那边考核是原创曲目,还要自己编舞!”
“卧槽,真的假的?这也太狠了吧?”
“所以说D班算好的了,起码自选曲目……”
“好个屁,那五个基础动作就够练一个月了。对了,你听说没,顾少昨天好像训了D班那个林晚。”
林晚动作一顿。
门外声音压低了:“真的?为啥啊?”
“不知道,有人看见顾少在楼梯间堵他,脸色可难看了。估计是嫌他拉低公司档次吧,毕竟那张脸,不进A班可惜了……”
“可惜啥,废物一个。我赌他考核肯定垫底,第一个滚蛋。”
“我也赌……”
脚步声渐远。
林晚靠在墙上,慢慢喝完了瓶子里最后一口水。
赌他垫底?
行啊。
他站起身,重新对着镜子,开始练locking的点。
这次,他故意把动作做得僵硬,节奏卡不准,看起来就像个完全没基础的初学者。
跳了几遍,他停下来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表情很平静。
藏拙嘛,他最擅长了。
前世在Omega部被雪藏那两年,他每天都在装,装得听话,装得没野心,装得认命。
这一世,不过是把演技换个地方用。
下午的声乐课在二楼大教室,D班和C班一起上。
上课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,姓秦,很严厉。一上来就让每个人清唱一段,摸底。
轮到林晚时,教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昨天面试唱儿歌跑调的传奇人物,今天会唱啥?
林晚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。
他选了一首烂大街的口水歌,调子简单,旋律通俗。唱的时候,他故意压着嗓子,声音放平,没什么起伏,节奏还慢了半拍。
唱完,教室里一片寂静。
秦老师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:“音准还行,但没感情,像念经。下一个。”
林晚坐下,旁边C班的人窃窃私语。
“就这水平还敢来当练习生……”
“脸是真的好看,可惜是个花瓶。”
“估计撑不过一个月……”
林晚低着头,摆弄手里的笔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花瓶,废物,没天赋。
这些标签贴得越牢,以后他逆袭的时候,打脸才越响。
晚上训练结束,已经快九点了。林晚最后一个离开练习室,回到六楼宿舍时,其他三个人都在。
“林晚,你练到现在?”陈晨正在泡面,“太拼了吧?”
“基础差,多练练。”林晚把背包放下,拿了换洗衣服准备洗澡。
王浩躺在床上刷手机,突然坐起来:“卧槽!你们看公司内部论坛没?”
“咋了?”
“有人发了今天声乐课的视频片段,林晚唱歌那段被录下来了!”王浩把手机屏幕转过来。
模糊的视频里,林晚站在那儿唱歌,声音平得像白开水。底下评论已经刷了几十条:
“这是D班那个林晚?果然废物。”
“长得还行,开口就跪。”
“顾少昨天训他训得对,这种水平趁早滚蛋。”
“我赌他考核垫底,赌一顿火锅!”
“跟了!”
林晚扫了一眼,没什么表情,转身进了卫生间。
热水冲下来,打在腺体的伤口上,疼得他抽了口气。他仰起头,让水冲过脸。
论坛上的嘲讽,别人的眼光,他都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今天一整天,顾承焰都没再出现过。
按理说,临时标记后,Alpha会对被标记的Omega有本能的关注和保护欲。可顾承焰好像完全没这回事。
要么是顾承焰自制力强到变态。
要么……就是他根本不在意。
林晚关掉水,擦干身体。镜子被水汽糊住,他伸手抹开一块,看着里面模糊的自己。
顾承焰,你到底是什么打算?
深夜十一点,星耀大厦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顾承焰坐在办公桌后,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——地下二层公共练习室走廊的视角。
画面里,林晚从器材室出来,左右看了看,然后快步离开。
顾承焰按下暂停,放大。
林晚的后颈上,黑色颈带遮住了临时标记的伤口。但走路时,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颈后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疼的表现。
顾承焰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今天一整天,他让助理盯着林晚的训练情况。反馈是:很努力,但水平很烂。舞蹈僵硬,唱歌白嗓,完全不像有基础的样子。
可监控里,林晚早上六点半就独自去了练习室。一个人练了一个多小时,才出来。
如果真那么差,为什么要这么早去练?
而且,器材室那个位置,是监控死角。里面发生了什么,看不到。
顾承焰闭上眼睛,脑子里又浮现昨天咬破林晚腺体时的画面。
那个味道……雨后青竹混着熟透蜜桃的甜。那么特别,那么熟悉。
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。
不是这一世。
是更早以前……某个模糊的、破碎的记忆碎片里。
但想不起来。
手机震动,是周婧发来的消息:“承焰,下周的综艺录制别忘了。另外,老爷子让你明天回家吃饭。”
顾承焰回了个“嗯”,放下手机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三十八层的视野,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夜景。灯火璀璨,像一片星海。
林晚。
他在心里念这个名字。
你到底是谁?
为什么会有百分百的匹配度?
为什么……我总觉得,我欠你什么?
窗外夜色深沉,没有答案。
宿舍里,林晚躺在床上,还没睡着。
腺体的疼已经缓了些,但另一种感觉又上来了——痒。不是伤口痒,是身体深处那种空虚的痒,像有蚂蚁在爬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临时标记后,Omega对标记Alpha的信息素依赖。
他的身体在想念顾承焰的味道。
“操。”林晚低骂一声,翻了个身。
他摸出手机,点开那个陌生号码——昨天发考核通知的赵老师。犹豫了几秒,他打字:
“赵老师,请问公司医务室有抑制剂吗?”
发出去,等了几分钟,没回。
可能睡了。
林晚把手机扔到一边,拉起被子蒙住头。
睡不着。
身体里那种痒越来越明显,还伴随着轻微的心慌。他坐起来,从背包里翻出顾承焰给的那支抑制剂。
注射型的,一次一支,能管一周。
他盯着那支小小的玻璃管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拆。
不能用。
用了,就真被拿捏住了。
他躺回去,强迫自己闭眼。
黑暗中,感官被放大。他能闻到宿舍里其他三个人的气味——Beta的浅淡,还有窗外飘进来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属于顾承焰的信息素味道。
那人就在这栋楼里,可能就在楼上某个房间。
这个认知让身体里的痒更厉害了。
林晚咬住嘴唇,把呻吟咽回去。
不能认输。
绝对不能。
他数羊,数到第五百只的时候,终于有了点睡意。
迷迷糊糊间,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摸过来一看,是赵老师回的消息:
“医务室有,但需要Omega性别证明才能领。你是Omega?”
林晚瞬间清醒了。
他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怎么回?
承认是Omega,就意味着要转去Omega部,前功尽弃。
不承认,就拿不到抑制剂。
两难。
正犹豫着,又一条消息跳出来,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:
“别回他。”
林晚瞳孔一缩。
这个号码……他没存,但他认得。
是顾承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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