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城郊山道上雾还没散干净。岑晚晚蹲在灌木丛后头,手指抠着泥地边缘的碎石,耳朵一抽一抽地抖。她本该回摊子补觉,可那张被撕成两半扔进豆浆桶的名片像根刺,扎得她脚底发痒。燕九卿走后不到二十分钟,她就拐进了这条野路,沿着车队轮胎印一路摸上来。
山坡下头搭着几顶灰帐篷,考古队的人正围着探方坑忙活。铁锹刮土声、罗盘校准声、对讲机杂音混成一片。燕九卿站在边缘,西装外套脱了卷在臂弯,领带松着,钢笔夹在耳后。他低头看平板,手指划了几下,忽然抬头朝高地处扫了一眼。
就在那一秒,三枚燃烧弹从坡顶滚落。
火星子砸进工具箱,引燃了酒精棉片。火舌“呼”地窜起,浓烟裹着热浪扑向人群。两个队员呛得直咳,趴在地上爬不动。退路被堵死,只剩一条窄沟能走,可对面树丛里黑影晃动,明显有人守着。
燕九卿没喊也没慌,转身就把平板塞给旁边人,顺手从腰间解下个玻璃瓶。瓶身贴着红纸标签,写着“特辣酱”。他拧开盖子,往岩石凹槽里倒了小半瓶,又把另两瓶并排卡进去。辣椒油顺着石缝往下淌,空气里辣味猛地一冲。
他扯下西装外套,甩手盖住最近的队员脑袋,自己蹲在岩角,用钢笔尖划破三瓶密封膜。火苗顺着油渍爬过来,碰上挥发的辣椒素,“砰”一声炸出团橘红色气浪。碎石飞溅,掩体塌了一角,烟尘里硬生生撞出条道。
“走!”他推搡着人往前冲。
队伍连滚带爬往外撤。他最后一个跃起,左臂衣袖被崩飞的石片划开,布条翻卷,皮肉擦出血痕。他没停,抬腿跨过焦土,跟着钻进了沟底林子里。
五分钟后,山坡重归寂静。只剩烧黑的岩壁冒着青烟,玻璃渣混在泥里,辣味飘在空中,呛得鸟都不敢落。
灌木丛后的岑晚晚缓缓吐出一口气,指甲还陷在土里。她盯着那片废墟,嘴唇动了动:“这招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她原本以为燕九卿就是个装模作样的伪专家,拿三千块月薪当诱饵,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。可刚才那一幕,不像是演的。没人会拿命去演。更没人能把一瓶辣酱玩出爆破效果——那不是瞎蒙,是算准了风向、地形、燃点,还得知道辣椒油挥发后遇火能胀压。
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七个小瓶,指尖停在最外侧那个空瓶上。昨夜粉雾事件后,她就没再补满它。现在看着地上残留的辣油痕迹,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:如果当时她用的是这种浓度的辣椒基底,是不是根本不用敲锅?
她没动,继续趴着,眼睛扫过四周。确认再无动静后,才慢慢往后蹭,退出灌木丛。起身时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防滑雨靴踩在湿泥上,发出闷响。
她转身往山下走,脚步比来时慢了三分。
路上经过一处废弃采石坑,堆着些工程垃圾。她停下,从背包里掏出个瘪掉的保温桶——昨夜剩下的豆浆全泼在巷口了,现在桶底只剩一层褐色残渣。她把它倒扣在石头上,权当标记。这是她的习惯:走过的地方不留脚印,但要留点只有自己懂的记号。
远处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。考古队的车正从另一侧山路驶离,车尾扬起一阵灰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越野车拐过弯,消失在雾里。
她没追,也没打电话问谁。只是把手插进厨师服口袋,摸到一块硬物——是昨晚煎饼果子收钱时,顾客找零塞进来的一枚旧游戏币。她捏着它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翻过手腕看了看掌心。
汗把铜绿蹭到了皮肤上,留下一道浅印。
她皱眉,用抹布擦了擦,继续往前走。太阳已经升起来,照得路面发白。街边早点摊开始支炉子,油条香混着豆腐脑味飘在空气里。她路过一家便利店,门口冰柜开着,店员正在换货。她瞥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同款辣酱,标签一模一样。
她顿了半秒,没买,绕过去继续走。
快到夜市路口时,她听见身后有自行车铃铛响。回头一看,是个送外卖的小伙儿,车筐里摞着几个饭盒。其中一份包装上印着考古队营地的标识,地址栏写着“临时驻地B区”。
她看了眼时间:七点四十三。
她每天八点准时开摊。现在还剩十七分钟。
她加快脚步,右手无意识碰了碰锅铲。铁铲挂在推车挂钩上,轻轻晃了一下。她走到自己的餐车前,先检查轮子有没有被动过,再掀开保温层看油锅是否漏液。一切正常。
她打开调味瓶架,挨个检查封口。七个瓶子都在,颜色清晰:盐、糖、醋、酱油、麻油、蒜汁、辣油。她把空的那个换到中间位置,顺手从包里拿出新买的补给瓶,倒进去大半。
辣油注满的瞬间,她想起燕九卿划破密封膜的动作——用钢笔尖,不急不躁,像在签文件。
她摇摇头,把瓶子旋紧。
这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平台提示新订单:一份煎饼果子,备注“不要葱,多加辣”。
她抬头看了眼天空。云散了,阳光直直照下来,落在她右眼尾那块胎记上。它没烫,也没跳,就是微微发沉。
她舀了一大勺辣油倒进酱料碗,动作比平时狠了些。
铛。
她顺手敲了下铁锅,声音短促,落地即消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