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死局
火光冲天。
肖战站在阶前,看着那些披甲执锐的士兵潮水般涌入他的府邸。他的侍从们被按倒在地,刀锋抵着脖颈;他的书房被撞开,满架的典籍散落一地,被战靴踩得狼藉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从火光中走来的人。
玄色战袍,腰悬长剑,眉目冷得像淬过冬夜的刀。
王一博。
他们曾在这府里的梨花树下对弈。那时王一博还不会下棋,肖战便手把手教他落子,说这棋局如天下,一步错,步步错。
王一博听了,反手握住他的指尖,低声道:“那我便不走错。我护着你,也护着这天下。”
那时梨花正盛,落了他二人满肩。
而今夜,梨树已枯。
王一博在他三步外站定,火光映着他的眉眼,明灭不定。他身后是手持火把的兵士,和一乘肩舆——那上面坐着的人,肖战认得。
当朝右相,郑徽。
他的政敌。
“肖大人。”王一博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议政殿上奏报军情,“谋反之罪,当诛九族。兵部已搜出你与北狄私通的信件,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肖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王一博腰间那枚玉佩——那是他们结盟那日,他亲手系上去的。羊脂白玉,刻着并蒂莲,他说这是“同气连枝”。
如今火光里,那玉佩映着血色。
“王帅。”郑徽在肩舆上笑起来,声音尖锐,“与反贼多言无益,拿下便是。”
王一博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肖战,眼底像烧着火,又像覆着冰。
“你可有话要说?”
肖战忽然笑了。
他穿着那一身月白文士袍,袖口还沾着墨渍——今夜他本在修书,等着王一博来赴约。他们说好的,要共饮一壶他从南边带回的新茶。
“王帅要我说什么?”他问,声音清泠如旧,“说你我曾指天为誓,共扶新君?说你我曾抵足而眠,论天下大势?说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王一博打断他。
肖战却没有停。
“说你我曾在梨花树下——”他弯了弯唇角,“说过的话,做过的事,王帅忘了,我可没忘。”
王一博的瞳孔剧烈一缩。
那一瞬间,肖战在他眼中看到了什么。
是痛。
是涩。
是千万言语欲说还休。
可只有一瞬间。下一瞬,王一博已恢复如常,抬手一挥:“拿下。”
士兵们蜂拥而上。
肖战没有挣扎。他被按跪在地上,膝下是碎裂的青砖——那是当年他亲自督造的府邸,每一块砖都浸着他的心血。
“大人!”他的贴身侍从嘶声大喊,“大人冤枉!王帅,您不能——”
刀光一闪,喊声戛然而止。
肖战猛地抬头。
那侍从才十五岁,跟着他三年,他教他识字,教他做人。此刻那孩子倒在血泊里,眼睛还睁着,看着他。
“王、一、博。”他一字一字,咬碎了牙。
王一博垂着眼,没有看他。
郑徽从肩舆上下来,踩着满地狼藉走到肖战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
“肖大人,谋反可是重罪。本相念在多年同僚,给你个体面——饮下此酒,可保全尸,不累家人。”
他身后的小太监捧出一只玉壶。
肖战看着那只壶,忽然笑了。
“家人?”他轻声重复,抬头看向王一博,“我的家人,不就在这儿吗?”
王一博的身形僵了一瞬。
郑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,捋须笑道:“王帅与肖大人素有私交,今夜大义灭亲,实乃忠臣表率。肖大人,你该谢他。”
“谢他?”肖战低低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笑到咳嗽,笑到眼角沁出泪光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没有人拦他。士兵们看向王一博,王一博没有动。
肖战走到他面前,近到呼吸可闻。
“王一博。”他唤他的名字,像从前无数个夜里,他在灯下等他归来,轻轻唤他,“一博。”
王一博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那壶酒,”肖战指了指,“你亲手喂我,可好?”
四下皆静。
郑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王一博看着他,眼底终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。
“肖战……”
“怎么?”肖战歪了歪头,“王帅不是要灭我的九族吗?我的九族,不就只有你一个?你喂我,也算是你亲手诛杀自己的九族,够狠,够绝。”
王一博的嘴唇在抖。
他伸出手,却在碰到肖战之前收回,攥紧了拳。
“拿酒来。”他说。
郑徽的眉毛挑了挑,示意小太监上前。
玉壶递到王一博手中。
肖战看着那只手——那只曾为他执笔作画的手,曾为他拭泪的手,曾在他病中一夜一夜握着他的手。此刻那只手在抖,玉壶中的酒液微微荡漾。
“一博。”肖战轻声说,“我不怪你。”
王一博猛地抬头。
肖战对他笑了笑。那笑容和当年梨树下一模一样,温润、清隽,眼睛里映着月光。
“你要的江山,”他说,“我给你。”
他握住王一博的手,就着他的手,将那壶酒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,火辣辣地一路烧下去。
是鸩毒。见血封喉。
肖战的身形晃了晃,被王一博一把扶住。
“肖战——!”
那声喊,终于带了哭腔。
肖战倒在他怀里,毒血从唇角溢出,染红了王一博的衣襟。他抬头看他的脸——那张他看了无数遍、刻进骨血里的脸。
火光、月色、泪光,混在一起。
“王一博,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若有来世……我定让你也尝尝……被最爱的人……亲手推入地狱的滋味……”
他的眼睛开始涣散。
最后的意识里,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脸上。
温热的。
是泪。
原来你也会哭。他想。
可我已经看不见了。
王一博抱着他,浑身都在抖。
“肖战!肖战——!”他嘶声喊着,把那个人紧紧箍在怀里,像怕他消失,“你醒醒,你看着我,你看着我!”
肖战的眼睛已经闭上了。
唇角的血还在流,染红了他的手指,染红了那枚玉佩。
“王帅。”郑徽的声音响起,带着满意,“反贼已伏诛,该收兵了。”
王一博没有动。
“王帅?”郑徽皱了皱眉,走近两步,“此人死有余辜,您——”
话音未落,寒光一闪。
郑徽低头,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来。
他不可置信地回头。
王一博一手抱着肖战,一手持剑,剑锋从他背后贯穿。那双眼抬起来看他,血红,疯狂,像一头失了幼崽的狼。
“你……”郑徽张口,血涌出来。
“他死了,”王一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,“你们,都得陪葬。”
他抽出剑。
郑徽的尸体倒在地上。
四周的士兵惊骇后退,有人想跑,有人拔刀,可下一瞬,无数黑影从天而降。
是暗卫。
是王一博的暗卫。
“一个不留。”王一博说。
火光更盛,杀声四起。
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。那张脸还是温热的,眉眼安静,像只是睡着了。
“肖战。”他哑声唤他,“肖战,你听我说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那封信,不是你的……是我伪造的。郑徽手里的兵符,是我的……我给他的。围府的兵,是我的。罪名,是我安的。”
他俯下身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
“你恨我,我知道。你骂我,打我,杀了我,都行。”
他的泪落下来,落在肖战紧闭的眼睛上。
“可你得活着。”
怀里的人渐渐凉了。
王一博抱着他,坐在满地血腥里,像一尊石像。
许久,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。里面是一枚虎符——真正的虎符,可以调动三十万边军的虎符。
“这江山,”他说,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给你夺回来了。”
他握住肖战的手,把虎符塞进他冰凉的手心。
“你不是说,想去看江南的烟雨吗?我带你去。”
“你不是说,想辞官归隐,种一院梨花吗?我陪你。”
“你不是说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喉间哽咽,泪如雨下。
远处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一夜过去,新的一天来了。
可他的天,再也不会亮了。
许多年后,人们还会说起那个夜晚。
文臣肖战以谋反罪伏诛,武将王一博当夜斩杀右相郑徽,持虎符入宫清君侧,扶幼帝登基。
新帝登基那日,王一博封摄政王,权倾朝野。
可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重修肖战的府邸。
那棵枯死的梨树被连根挖起,换上了新苗。
他亲手栽的。
此后每年梨花开时,他都独自在那树下坐一夜,不说话,不饮酒,只是坐着。
有人问起,他便说:“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他没有答。
只是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——并蒂莲,染着一抹再也洗不掉的暗红。
他等的人,永远不会来了。
(第一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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