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江沅开始给程西送饭。
早上出摊前去一趟,把热豆浆和肉包子放在洗车行的窗台上。中午收摊后去一趟,有时候是炒面,有时候是盖饭,装在保温桶里。晚上收摊前去一趟,把剩下的橘子挑最大的留一兜。
程西从来没说过谢谢。
但有一次,江沅去的时候,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双手套,绒里的,崭新的。
他愣在那儿,程西从卷帘门后面探出头,手里还拎着水枪。
“戴上。”他说,“手都裂了。”
江沅把手套戴上,大小正好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起来。
“程哥,你怎么知道我手多大?”
程西没理他,缩回门里,高压水枪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夏天的时候,洗车行旁边那家烧烤摊的老板回老家了,门面空出来,贴上了“招租”。
江沅那天晚上收摊后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
程西出来倒水,看见他站着不动,问:“想租?”
“没有。”江沅摇头,“我就是想……要是能开个小店就好了,卖橘子,也卖别的水果,冬天还能卖烤红薯。”
“那怎么不租。”
“没钱。”
程西没说话,拎着桶回去了。
过了几天,江沅再去送饭的时候,发现窗台上放着一个信封。他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沓钱,还有一张纸条,就四个字:
“算我借你。”
江沅的水果店开起来了,就在洗车行隔壁。
程西帮他刷墙、接电、焊货架。两个人干到凌晨三点,坐在洗车行门口喝啤酒。县城睡着了,路灯昏黄,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。
“程哥,”江沅喝得有点上头,舌头打结,“你为啥对我好?”
程西没回答,仰头灌了一口酒。
“你是不是可怜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啥?”
程西把空易拉罐捏扁,扔进角落的纸箱里。他站起来,背对着江沅,声音很轻:
“因为你每次看我,都像看救命稻草似的。”
江沅愣住了。
“我没当过谁的救命稻草。”程西说,“不知道咋当。”
那天晚上,江沅躺在水果店后面的小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隔壁没有声音,程西应该也睡了。他摸出那张写了四个字的纸条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,看了很久。
入秋的时候,水果店的生意好起来了。江沅一个人忙不过来,程西收了洗车行就来帮忙,搬货、收银、切水果。有学生问,江哥,这是你哥吗?
江沅愣了一下,还没开口,程西就说了:
“不是。”
学生走了之后,江沅低头擦柜台,没说话。
程西站在他旁边,忽然说:“我是他什么人,我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江沅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,程西也弯腰,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。程西没躲,江沅也没躲。
“程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外头有人在喊:“老板,买橘子!”
江沅直起身,跑出去了。
那天晚上收摊后,程西没回洗车行,坐在水果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。江沅收拾完,挨着他坐下。
“下午你要说啥?”
江沅摇摇头,笑了一下:“没啥。”
程西看了他一眼,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
“江沅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可能明年就走了。”
江沅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我来这儿,是躲人的。躲了三年了,差不多了。”
“……躲谁?”
程西没回答,把烟掐灭,站起来。
“这店是你的了,好好干。”
他走出两步,江沅忽然站起来,从背后一把抱住他。
“别走。”
程西僵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躲谁,不知道你以前咋样,”江沅把脸埋在他后背上,声音闷闷的,“我就知道,你走了,我就又是一个人了。”
巷子里很静。远处的路灯坏了,这一片只有水果店门口那盏灯还亮着,飞蛾绕着灯泡打转。
程西站着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手,覆在江沅环着他的手背上。
那只手很热,烫得江沅眼眶发酸。
“傻子。”程西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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