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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的幸存者

撒托在营地中央站了很久。月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那些白骨染成更冷的白色。它们散落在倒塌的帐篷之间,有的还穿着破碎的衣物,有的只剩光裸的骨架。每一颗头颅都朝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丛林——像是它们在最后一刻都在看着什么东西从那里来。又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从那里离开。撒托慢慢走过去,蹲在一具骸骨旁边。从衣物的碎片勉强能辨认出来,这是马库斯——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人,喜欢说话,喜欢抱怨蚊子太多,喜欢在吃饭时讲一些不怎么好笑的笑话。现在他只剩下一堆骨头。头颅保存得很完整,眼眶空洞地看向丛林。撒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只看到那些巨树的黑色剪影,还有月光下静静垂挂的藤蔓。他伸出手,想帮马库斯合上眼睛——但那双眼睛早已不在了。手指触到的只是冰凉的骨骼,光滑,干燥,没有一点血肉残留的痕迹。撒托收回手,站起来。还有十几具骸骨。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——格雷队长,总是皱着眉却从没真正发过火;马库斯,话多但干活从不偷懒;那两个发高烧的年轻人,艾伦和托维,他们原本应该躺在帐篷里等人带回草药……草药。撒托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囊。那包植物的嫩叶还在里面,和那根白色羽毛放在一起。他忽然想笑。他走了三天,崴了脚,摔了跤,被不知名的东西跟了一路,好不容易采回草药——而他们要的已经不是草药了。他们要的,是别的东西了。撒托深吸一口气,放下背囊,开始收拾。他先找到一块还算完整的帐篷布,撕成几大块,当作裹尸布。然后一具一具地搬动那些骸骨,尽量把它们拼凑完整,用布包好,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。这是他能做的全部了。没有棺材,没有墓地,没有祷词。只有这些破烂的布,和头顶不知疲倦的月亮。搬到第七具时,他的右腿开始剧烈疼痛。他停下来,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剩下那些散落的骨头。还有十几具。他一个人,要搬到什么时候?而且——他抬起头,看向丛林。那些东西还在那里吗?它们看着他做这一切吗?它们会在他搬到一半时,再次从树顶落下来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。如果停下,他就会开始想那些他不敢想的事情。他站起来,继续搬。第十具。第十二具。第十五具。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。月光越来越亮,照得整个营地像覆了一层霜。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,每走一步,那影子就跟着他晃动,像另一个自己在陪他。搬到最后一具时,他发现了一本笔记本。是神父的那本。不知什么时候从帐篷里被风吹了出来,落在两具骸骨之间。月光照在翻开的那一页上,字迹清晰可辨。撒托捡起来,借着月光看。那一页是登陆第十三天的记录——也就是他离开后的第二天:“今天祂们又来了。那只最白的站在营地边缘,一直看着。祂没有靠近,只是看着。我不敢动,也不敢叫别人。我怕我一动,祂就会飞走。祂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它张开翅膀——月光穿过那些羽毛,像是穿过云层。祂飞走了。但我感觉祂没有真的离开。祂还在。在某个地方,看着我。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我只知道,我从来没有这样被注视过。”下面还有一行,字迹小了很多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:“祂们为什么一直看着?祂们在等什么?”撒托合上笔记本,看向丛林。月光下的丛林安静极了。没有风,没有声音,连那些永不停歇的鸟鸣都消失了。那些树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但神父说,它们一直在看。它们在看什么?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神父记录里说,那只最白的“一直看着”。而他从进入丛林到现在,一直被什么东西注视着。是同一只吗?是同一双眼睛吗?撒托把笔记本塞进背囊,继续搬完最后几具骸骨。当最后一具骸骨被布包好,放在那堆尸骨旁边时,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。撒托站在那堆尸骨前,看着它们。十八个人。出发时是二十四个人,登陆时是二十一个人——有三个留在船上。他面前有十八具骸骨。还有一个人呢?他数了又数,终于意识到少了谁——塞维尔神父。那堆骸骨里,没有神父。他想起神父笔记本里那些狂喜的记录,那些关于“天使”的期待,还有最后一页那潦草的字迹:“祂们来了!色彩斑斓得如同天堂的光芒!从树顶落下!”神父去哪里了?他去迎接他的“天使”了,然后呢?撒托转身,看向营地边缘那顶唯一还立着的帐篷。那是神父的帐篷,他昨晚就是从那里找到的笔记本。帐篷里还有什么?他走过去,掀开帐帘。空的。只有一张简易的床铺,一床卷起来的毯子,一个翻倒的水壶。地上有血迹,很多血迹,已经干透了,变成暗黑色的污渍。血迹从帐篷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,然后消失在帐篷外面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走了。撒托蹲下来,看着那些血迹。血迹旁边,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发光。他捡起来。是一枚十字架。银质的,很小,做工粗糙,像是随便哪个市集都能买到的那种。十字架上沾满了血,已经干成暗红色。这是神父的东西。他见过神父挂在脖子上,每次布道的时候都会拿出来,举得高高的,让所有人看到。现在它躺在这里,被血浸透。撒托把十字架攥在手心里,站起来。他走出帐篷,看向丛林。天已经亮了。晨光照在那堆用帐篷布包裹的尸骨上,那些布有的已经被染成暗红色。几只海鸟从海边飞来,落在营地边缘,歪着头看着这一切。撒托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丛林。神父在里面。被它们带走了。就像埃里克说的那样:“他笑着,伸出手,说‘迎接我’……然后他们落下来……”他不知道神父现在怎么样了。还活着吗?还是已经变成了另一具骸骨?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背囊里还有几块干粮,水囊里还有半袋水。他把神父的笔记本塞进去,把那枚十字架也塞进去,还有那根白色羽毛。然后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营地。十八具用布包裹的尸骨堆在中央,像一座小小的山丘。倒塌的帐篷散落在周围,有些被撕成碎片,有些还算完整。那顶神父的帐篷孤零零地立着,帐篷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撒托转过身,向海边走去。他不知道船还在不在。按照计划,他们应该在十四天后返航。今天是第几天?他算不清了。在丛林里走的那三天,加上昨天,加上昨晚……也许已经过了十四天。也许船已经走了。但他得去看看。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穿过那片他三天前走进来的灌木丛,踩过那些他三天前踩过的落叶。右腿越来越痛,但他没有停。走了不知多久,他终于走出了丛林。沙滩就在前面。白色的,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海浪一遍一遍涌上来,又退下去,发出单调的哗哗声。撒托站在沙滩边缘,看向海面。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那片蔚蓝的海面上,没有船。没有帆。没有任何人类留下的痕迹。他沿着沙滩往他们登陆的地方走。走了一段,又走了一段。一直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——他们下船时小艇靠岸的地方。那里还是空的。只有沙子,只有海浪,只有几只海鸟在远处觅食。撒托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很久。船走了。他们走了。把他留在这里。他慢慢跪下来,跪在那片白色的沙滩上。背囊从肩膀上滑落,落在他身边。他的手撑在沙子里,那些细小的颗粒从指缝间漏下去,像是时间,像是所有正在流逝的东西。他忽然笑了。那种笑不是真的笑,是喉咙里挤出来的、破碎的、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声音。他笑那些白骨,笑那些头颅,笑神父的笔记本,笑他自己。那个从船上就开始做的梦——那双金色的眼睛,那对白色的翅膀——那不是噩梦。那是邀请。而他现在,无处可去了。撒托跪在那里,笑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转过身。丛林就在他身后。那些巨树静静地立着,那些藤蔓静静地垂着,那些斑驳的光影在晨光中晃动。在那些树冠之间,有一抹白色。它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从他在沙滩上出现的那一刻起。撒托看着那一抹白色,忽然想起神父笔记本里那句话:“祂们在等什么?”它们在等他。等他无处可去。等他只能走向它们。撒托深吸一口气,捡起背囊,向丛林走去。那一抹白色动了动,像是在等待,又像是在欢迎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。

您看的是关于西幻的小说,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西幻,渣受,生子,BE,非人类等元素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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