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黑色的雨,从天空落下来。
这不是正常的雨。
大崩塌之后,这种被称为“黑潮雨”的降水,每隔三天就会降临一次。淋久了,人会畸变,会发疯,会变成连野兽都不如的东西。
沈弃靠在断墙后面,把自己藏进阴影里。
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,袖口磨破,裤脚沾着干涸的泥污。他看起来和这片垃圾场里所有苟活的人没什么两样——瘦弱、沉默、眼神里没有光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不一样。
七年前,他从那场吞噬了半个世界的灾难里活下来。
从那个被称为深匣区的地狱里,爬了出来。
雨水打在断墙上,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。远处传来畸变生物低沉的嘶吼,还有人类绝望的惨叫,很快又归于死寂。
空洞区,从来都是这样。
活着,比死亡更需要运气。
沈弃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左侧胸口。
那里没有伤口,却在每一次黑潮雨落下时,隐隐作痛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骨头里扎根,在血肉里跳动。
那是深匣留给他的印记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
“找到了,在这里!”
脚步声急促地靠近,伴随着粗重的呼吸。
三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,从雨幕里冲出来,手里握着改装过的短枪,枪口泛着冷光。他们是地上区财团派来的清道夫,专门清理空洞区的流民。
对他们而言,杀人不需要理由。
只需要“干净”。
沈弃没有动。
他依旧靠在墙上,微微低着头,像一只被吓坏的野狗。
“小子,躲在这里干什么?”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,枪口随意地指向他,“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?财团划定的禁区,再往前一步,死。”
沈弃缓缓抬眼。
他的眼睛很干净,干净得不像在空洞区活过七年的人。
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情绪。
“我只是路过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略微有些沙哑。
“路过?”男人冷笑,“空洞区的贱民,也配路过?今天正好,抓你回去做实验体,还能换点补给。”
旁边两人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按住沈弃的肩膀。
他们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
在这个世界,弱者连死亡的方式,都由强者决定。
沈弃微微侧身。
动作不大,却恰好避开了两人的手。
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两名清道夫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一沉:“还敢躲?”
拳头迎面砸来。
沈弃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微微低头,避开拳风,右手顺势抬起,指尖精准地按在对方手肘内侧一处凹陷的位置。
那是旧时代医学书上记载的神经节点。
他只在尸体上练过。
“呃啊——!”
男人惨叫一声,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,软垂下去。
另外一人脸色剧变,立刻拔枪。
沈弃脚步一错,已经贴到他身前。
左手扣住对方手腕,向上一抬。
枪声响起,子弹射入天空,黑雨被击得四散。
沈弃右手成拳,不轻不重地砸在对方肋骨下方。
一声闷响。
男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身体蜷缩成一团,倒在雨水中抽搐。
不过两秒。
两人倒地。
为首的清道夫头目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随手可以捏死的孤儿,却没想到,对方出手干净、冷静、精准,像一个杀过无数人的老手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头目后退一步,枪口死死锁定沈弃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弃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站直身体。
雨水打湿他的头发,贴在额前,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他不是什么好人。
在空洞区活下来的人,没有好人。
他只是不想惹麻烦,但麻烦找上门,他也从不介意动手。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沈弃轻声说。
“狂妄!”头目怒喝,“我看你是畸变人!今天我就杀了你!”
他扣动扳机。
子弹破空而出。
沈弃身体猛地一侧,子弹贴着他的肩膀飞过,打入后方的断墙,溅起一片碎石。
几乎在同时,他冲了出去。
速度快得不像人类。
头目瞳孔骤缩。
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靠近的,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,手枪被硬生生夺走。
下一秒,冰冷的枪口,抵在了他的额头。
雨水顺着枪管滑落。
头目浑身僵硬,不敢动分毫。
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没有源力波动,没有异能气息,却有一种让他从骨髓里发冷的杀气。
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才有的气息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头目声音发颤,“我是地上区赵氏财团的人,你杀了我,财团不会放过你!整个空洞区,都会追杀你!”
沈弃沉默。
枪口依旧稳稳地抵在他的额头。
他不在乎财团。
不在乎追杀。
七年前,他见过比这恐怖一万倍的东西。
财团,在深匣面前,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沈弃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七年前,沈家灭门案,是谁下的令。”
头目浑身一震。
眼睛猛地睁大,像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名字。
“沈……沈家?”他脸色惨白,“你……你是沈家的余孽?!”
沈家。
大崩塌之前最神秘的家族。
一夜之间,满门被杀,宅邸焚毁,所有资料被销毁。
那是整个地上区都不敢提起的禁忌。
“是谁。”沈弃重复了一遍。
指尖微微用力,扳机被扣下一丝。
头目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开口:“是……是财团理事会!不是我!我只是个小人物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理事会里,谁负责。”
“是……是白执事!所有人都听他的!沈家当年是因为研究深匣区,才被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头目猛地瞪大眼睛,嘴角溢出鲜血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胸口穿出的一截黑色金属尖刺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不是枪。
是从背后,刺穿了他的身体。
鲜血喷溅在雨水里,迅速被染黑。
沈弃眼神一冷,立刻后退。
一道身影,从黑暗的断墙后缓缓走出。
黑雨落在她身上,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东西隔开,半点没有沾湿她的衣服。
短发利落,面容冷艳,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,勾勒出线条利落的身形。
她的右手,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。
指尖,一段泛着幽光的金属尖刺缓缓收回。
是她杀了头目。
女人抬眼,看向沈弃。
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。
沈弃握紧了手里的枪,指尖泛白。
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波动,甚至连杀意都隐藏得干干净净。
能在空洞区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一种人。
杀手。
“你是谁。”沈弃开口,声音依旧冷静,却多了一丝警惕。
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缓缓落在他左侧胸口的位置,眼神微微一变。
过了几秒,她才轻声开口。
声音很低,很清,像雨落在金属上的声响。
“沈家的孩子,七年了,你终于还是回来了。”
沈弃瞳孔骤然收缩。
浑身血液,在这一刻几乎冻结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动。
心脏却在疯狂跳动。
左侧胸口的疼痛,瞬间加剧,像有无数根针,狠狠扎进骨头里。
这个女人,认识他。
而且,她知道沈家。
知道七年前的一切。
女人看着他震惊的神情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她缓缓向前一步。
黑雨在她身后落下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的声音。
“你是不是很想知道,
当年灭沈家满门的那一晚,
是谁,亲手捅下的第一刀?”
沈弃猛地抬眼。
女人看着他,轻轻吐出一句话。
一句,足以让他坠入地狱的话。
“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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