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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入戏与出戏

书名:镜中暗涌 作者:浃名 本章字数:7910 广告模式免费看,请下载APP

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。

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、地图标记、时间线,还有用红笔圈出的疑点。打印出来的证物照片铺满了整张长桌,空气里飘散着油墨和咖啡混合的沉闷气味。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,霓虹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。

“第七个疑点。”顾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激光笔,红色的光点停留在被害人A的社会关系图某处,“被害人A生前三个月,曾多次在深夜接到同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,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十秒。这个号码是未实名登记的黑卡,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在案发前四十八小时。”

他转身,看向坐在长桌另一头的陆燃:“通讯公司那边有进展吗?”

陆燃整个人陷在椅子里,长腿交叠架在桌沿,警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紧实的小臂和腕上那根红绳。他手里捏着一支笔,正在指间快速转动,闻言动作一顿。

“查了。”笔“啪”一声掉在桌上,他直起身,手肘撑在膝盖上,身体前倾,目光锐利地刺向白板,“那个号码的最后一次基站定位,在城西的旧货市场附近。但那一片监控是盲区,摊主流动性太大,走访了两天,没目击者。”

“旧货市场。”顾衍重复了一遍,激光笔的红点在地图上移动,最终停留在城西那片密集的街区标记上,“被害人B失踪前的最后监控画面,是在距离旧货市场不到五百米的便利店门口。”

陆燃的眉毛猛地一跳。

他霍然站起身,几步跨到白板前,几乎和顾衍肩并肩站着。两人的身高相仿,但陆燃因为常年的体能训练,肩膀更宽,身形带着刑警特有的悍利感,此刻微微侧身,便将顾衍笼在了一片阴影里。

“你的意思是,”陆燃的声音压低,带着某种捕猎前的兴奋,“凶手在旧货市场有据点?或者……他在那里处理过什么?”

顾衍没动,甚至没有偏头看他。激光笔的红点依旧稳稳地停留在地图上:“可能性很高。旧货市场鱼龙混杂,便于隐藏和销赃。而且那里有大量的废弃仓库和后巷,适合……”

“适合囚禁,和处理尸体。”陆燃接上他的话,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灼热的光。他伸手,从白板上扯下一张旧货市场的平面图,铺在桌上,手指重重点在某个位置,“这里,靠近后门,有三个连通的废弃仓库,去年因为消防安全问题被封了,但据说一直有人偷偷用。”

顾衍终于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镜片后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快的光,像是精密仪器捕捉到了预期的数据点。

“你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
陆燃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:“三年前有个连环盗窃案,嫌疑人就躲在那儿。我带队去抓的人,差点被藏在废铁堆里的同伙捅一刀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左腹的位置,“留了道疤。”

顾衍的视线在他指的位置停留了一瞬,很快移开:“所以你熟悉那里的结构。”

“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”陆燃抓起一支马克笔,在平面图上快速勾画出几条通道和几个重点标记,“这三个仓库,这里、这里,还有最里面这个,都有隐蔽的后门或者通风管道。如果我是凶手,我会选最里面这个,位置最偏,隔音最好,而且……”

他的笔尖停住,在那个仓库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
“而且什么?”顾衍问。

陆燃抬起头,看向他,眼睛里那种捕猎的光越来越亮:“而且这个仓库旁边,就是一家小型化工品店的废弃后仓。三年前查封的时候,里面还留了不少工业盐酸和氢氧化钠。”

空气骤然安静。

两人对视着,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。白炽灯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,在他们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。窗外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,但会议室里,只有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,和马克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轻响。

“盐酸和氢氧化钠,”顾衍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,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,“可以用于……”

“毁尸灭迹。”陆燃吐出这四个字,手里的马克笔“咔嚓”一声,被他无意识地捏断了。

“Cut!”

李导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“过!”他从监视器后站起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,“太好了!这条情绪递进、细节配合、台词节奏,完美!尤其是最后那个对视,张力十足!两位老师先休息十分钟,我们补几个特写镜头!”

片场响起工作人员松气的声音。灯光师和摄影组开始调整设备,准备补拍手部、眼神的特写。

沈砚之轻轻吐出一口气,从顾衍的状态中抽离。他感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,衬衫贴在皮肤上,有些不舒服。刚才那场戏,他和陆时砚几乎完全进入了角色,那种思维同步、步步紧逼的推理交锋,消耗的心神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打斗。

他走到休息区,拿起水瓶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稍稍平复了加速的心跳。

陆时砚也走了过来,他看起来更兴奋些,眼睛里还残留着戏里那种灼热的光。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,胡乱擦了擦脖子上的汗,然后看向沈砚之。

“刚才那一段,”陆时砚开口,声音还有些微喘,“很爽,对吧?”

沈砚之拧上瓶盖,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?”

“那种感觉。”陆时砚比划了一下,像是在描述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,“你抛出线索,我接住,然后我延伸,你再跟进……像打乒乓球,也像……像拼图,咔哒一声,严丝合缝。”

沈砚之沉默了几秒,没有否认。

确实。刚才那段即兴发挥的推理,已经完全超出了剧本原有的框架。最初的对话是照着剧本走的,但从陆燃提到旧货市场开始,后面的每一句交锋、每一个眼神、每一次停顿,都是两人在角色状态下的自然反应。剧本只提供了一个骨架,而他们赋予了它血肉和灵魂。

那种在表演中完全信任对手,将逻辑和情绪都托付出去,然后得到精准回馈的感觉——对于演员来说,是会上瘾的。

“你加的那句‘留了道疤’,”沈砚之说,“剧本里没有。”

“临时想的。”陆时砚耸耸肩,接过助理递来的新马克笔,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陆燃这种性格,身上没几道疤才奇怪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有些痞气的笑,“加点细节,让角色更真实。你不也加了吗?你看我左腹那一眼,顾衍那种人,听到这种信息,不可能没反应。但你那个反应很克制,就一眼,然后立刻移开,继续思考案子——绝了,沈老师,那一下真是绝了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砚之,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……兴奋。

那是一种棋逢对手、将遇良才的兴奋。

沈砚之忽然意识到,陆时砚是真正热爱表演的。他不是外界传言的、只靠脸和流量吃饭的花瓶。他对角色有思考,有理解,甚至有自己的创作欲。而且,他享受这种在镜头前与对手碰撞、激发火花的瞬间。

“你演得也很好。”沈砚之难得地给出了直接的肯定,“最后捏断笔的细节,比剧本里写的‘摔东西’更有力量。”

陆时砚愣了一下,随即笑容放大,那种张扬的、毫不收敛的得意又回到了他脸上:“那当然,我是谁。”

沈砚之转过头,不再看他,但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。

补拍特写镜头很顺利。沈砚之只需要重复几个关键的眼神和动作,陆时砚则需要补拍捏断马克笔的瞬间,以及之后那个充满爆发力的眼神特写。

“陆老师,手指再用力一点,对,指节要发白……好!眼神!眼神再狠一点,不是愤怒,是那种……发现了关键线索的兴奋,但又带着对凶手暴行的极度厌恶!对!就是这样!保持住!”

李导在监视器后指挥着。

陆时砚完全进入了状态。镜头推近,给他那双眼睛一个长时间的特写——瞳孔微微收缩,眼白泛起血丝,下颌线紧绷,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那不是演出来的,那是他全身心投入角色后,生理上的自然反应。

沈砚之站在监视器旁边,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那双眼睛。

那是一双极其适合镜头的眼睛。黑白分明,眼型漂亮,但此刻,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复杂得惊人:有发现线索的狂喜,有对受害者遭遇的愤怒,有身为警察却未能阻止惨案的自责,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、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决绝。

这不仅仅是陆燃。

这也是陆时砚。

当演员与角色完全合二为一的时候,镜头捕捉到的,就是灵魂最真实的模样。

“Cut!完美!”李导拍案叫绝,“陆老师,这个镜头可以当海报了!”

陆时砚从角色状态中抽离,长长舒了口气,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。他走到监视器前,和李导一起看回放。

沈砚之也走过去,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。

屏幕里,陆时砚的眼睛被放大到极致,每一丝情绪的流动都清晰可见。李导指着屏幕,兴奋地分析着光影、角度、眼神的层次。

陆时砚看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,偶尔提出一两个技术问题。

沈砚之的视线,却落在了陆时砚垂在身侧的左手上。

那只手因为刚才用力捏笔,指节处还有些发红。而手腕上,那根褪色的红绳,在冷白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醒目。

“陆老师这红绳,”李导也注意到了,随口问道,“是特意为角色准备的吗?这个小细节加得好,很有生活气息。”

陆时砚抬起手腕,看了看那根红绳,笑了笑:“算是吧。戴着找感觉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
但沈砚之记得,在开机宴上,他就戴着这根红绳。那不是为了“找感觉”才戴的,那是他从一开始,就为陆燃这个角色注入的个人印记。

这个男人,比他表现出来的,要用心得多。

“好了,今天收工!”李导看了看时间,已经快晚上十点了,“大家辛苦了!明天上午十点,B组拍外景追车戏,两位老师可以晚点来。下午还是室内,顾衍和陆燃第一次正面冲突那场,重头戏,都养好精神!”

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器材,片场里响起放松的谈笑声。

沈砚之回到化妆间卸妆。摘下眼镜,擦掉脸上为了凸显疲惫而化的淡妆,镜子里的脸恢复了平日的清冷。只是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尚未散尽的、属于顾衍的锐利。

门被敲响了。

“进。”

陆时砚推门进来,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,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,头发还有些湿,像是刚洗了把脸。

“沈老师,一会儿有事吗?”他靠在门框上,问。

“回酒店看剧本。”沈砚之从镜子里看他。

“别看了,那点台词早背熟了。”陆时砚走进来,很自然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“我知道有家宵夜不错,离这不远,去不去?”

沈砚之动作顿了一下:“我们俩?”

“不然呢?”陆时砚挑眉,“放心,那地方私密性好,狗仔进不去。而且……”他拖长了声音,眼里闪着促狭的光,“咱们现在可是有‘绯闻’在身的人,一起吃个饭,不是更坐实了传闻?多好的免费宣传。”

沈砚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陆时砚终于绷不住,笑出了声:“开玩笑的。就是单纯饿了,想找个能吃饭还能说话的地儿。片场人多眼杂,有些话不方便说。”

“什么话?”沈砚之问。

“关于戏的话。”陆时砚收敛了笑容,表情认真了些,“我觉得顾衍和陆燃的关系,可以再加点东西。”

沈砚之终于转过了身,面对着他:“加什么?”

“信任。”陆时砚说,“不是那种一帆风顺的信任,是打出来的,吵出来的,在一次次冲突和合作中,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信任。就像今天会议室那场,我们俩的思路撞到一起的时候,那种感觉……很对。但我觉得,还可以更有层次。”

沈砚之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你看,陆燃一开始看不起顾衍,觉得他是纸上谈兵的书呆子。顾衍也看不上陆燃,觉得他鲁莽冲动,不懂策略。”陆时砚语速不快,但思路很清晰,“但经过这几场戏,他们开始发现,对方身上有自己缺少的东西。陆燃需要顾衍的逻辑和洞察力,顾衍需要陆燃的经验和行动力。这种互补,应该更外化一点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……”陆时砚想了想,“下一场冲突戏,陆燃骂顾衍冷血,只顾分析数据,不顾受害者家属的感受。顾衍反驳,说情感用事只会干扰判断。吵到最激烈的时候,陆燃可以摔门出去,但出去之后,他不是去喝酒发泄,而是去重新勘查某个被忽略的现场——用顾衍之前提到过的方法。”

沈砚之的眼神动了动。

“而顾衍,”陆时砚继续说,“在陆燃摔门走后,他应该继续做他的数据分析,但做着做着,他会停下来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陆燃开车离开的方向。然后,他会转身,在白板上陆燃刚才骂他的那句话旁边,写下一行小字。”

“什么字?”

“‘他说得对。’”陆时砚看着沈砚之的眼睛,慢慢说出这三个字。

化妆间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。

沈砚之看着陆时砚。这个男人此刻的表情,和刚才在镜头前燃烧着战意的陆燃判若两人。他是冷静的,专注的,甚至是虔诚的。他在谈论表演,谈论角色,谈论如何让两个虚构的人物变得更真实、更丰满、更有血有肉。

这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顶流,也不是那个充满挑衅的赌约对手。

这是一个演员。

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值得尊敬的对手。

“可以。”沈砚之终于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会和李导沟通。”

陆时砚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的孩子。他站起身,笑容又回到了脸上,带着点得意,又带着点如释重负:“那宵夜,去不去?”

沈砚之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还没换下的戏服,又看了看陆时砚那张写满期待的脸。

“等我换衣服。”

半小时后,两人坐在了一家深巷里的私房菜馆包厢。

地方确实隐蔽,装修是古朴的中式风格,包厢之间用厚重的竹帘隔开,私密性极好。陆时砚显然是熟客,老板娘亲自过来招呼,笑眯眯地看了沈砚之几眼,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,只说了句“小陆带来的朋友啊,好好招待”,便拿着菜单出去了。

“这里的招牌是酸汤鱼和辣子鸡,不过我看你好像不太吃辣?”陆时砚一边烫碗筷,一边很自然地问。

沈砚之有些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观察。”陆时砚把烫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,“剧组盒饭,只要有辣菜,你基本只动一两筷子。而且你助理给你买的咖啡,永远是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。沈老师,你很自律啊。”

沈砚之接过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:“职业需要。”

“也是。”陆时砚给自己也倒了杯茶,“像我这种,要是敢乱吃,第二天脸肿得没法上镜,经纪人能杀了我。”

菜很快上来了。陆时砚果然没点太辣的,酸汤鱼是微辣,辣子鸡也特意嘱咐了少放辣椒。另外配了几个清淡的素菜和一道汤。

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,吃饭时很安静。但气氛并不尴尬,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。或许是白天高强度的对戏消耗了太多精力,此刻的安静更像是一种放松。

吃到一半,陆时砚忽然开口:“沈老师,你当初为什么想当演员?”

沈砚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
“好奇。”陆时砚撑着下巴,看着他,“你看,你是科班出身,正经电影学院毕业,出道就是名导大片,一路拿奖拿到手软。按理说,你该走那种高大上的艺术家路线,怎么想起来接《暗涌》这种商业刑侦剧?还……跟我搭戏。”
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有点慢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砚之,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。

沈砚之放下筷子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剧本好。”

“就这?”

“李导是业内公认的细节控,对作品要求高。”沈砚之补充。

陆时砚笑了,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:“沈老师,你这个人,真是滴水不漏。”他靠回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“我跟你不一样。我进这行,纯粹是意外。”

沈砚之抬眼看他。

“我大学学设计的,跟演艺圈八竿子打不着。”陆时砚说这话时,表情有点自嘲,“大三那年,陪朋友去试镜一个广告,结果他被刷了,我被选上了。然后就有经纪公司找上门,说我这张脸不当演员可惜了。我当时觉得好玩,就签了。结果第一部偶像剧就火了,火得一塌糊涂,莫名其妙就成了‘顶流’。”

他说得很轻松,但沈砚之能听出那轻松背后的某种沉重。

“很多人说我运气好,靠脸吃饭。”陆时砚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他们说得对,也不全对。运气是有一部分,脸也确实是块敲门砖。但光靠这些,走不到今天。这个圈子里,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,但能留下来的,没几个是真正的草包。”

他抬起眼,看向沈砚之,眼神很认真:“我知道外面怎么传我。花瓶,流量,没演技,靠粉丝捧。有些话,说得更难听。我不在乎,真的。但我在乎镜头。我在乎我演的角色是不是活的,是不是真的。我可以忍受别人骂我,但我不能忍受自己演出来的东西是假的。”

沈砚之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
“所以,我接《暗涌》。”陆时砚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想让那些人看看,我陆时砚,不只会演偶像剧,不只会对着镜头耍帅。我能演硬汉,能演刑警,能演一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有缺点也有坚持的人。”

他说完,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。

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,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车流声。包厢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,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

沈砚之看着陆时砚。

这个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,没有张扬的笑容,没有玩世不恭的调侃,没有刻意营造的气场。他就是一个在诉说梦想和坚持的、再普通不过的演员。

甚至,有点笨拙的真诚。

“你演得很好。”沈砚之说。

陆时砚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
“陆燃这个角色,你吃透了。”沈砚之继续说,语气平静,但很笃定,“不只是台词和动作,是他的内核。他的愤怒,他的坚持,他藏在桀骜下的伤痛,还有他摩挲红绳时的那一瞬间软弱——你都抓住了。”

陆时砚看着他,眼睛慢慢亮起来,像是被点燃的星星。

“所以,”沈砚之拿起茶壶,给两人的杯子续上茶水,“赌约归赌约,戏归戏。在戏里,你是陆燃,我是顾衍。在戏外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陆时砚屏住了呼吸。

“在戏外,”沈砚之抬眼,对上他的视线,很轻地,很肯定地说,“你是个好演员。”

陆时砚眨了眨眼,然后,一个巨大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。那笑容太明亮,太灿烂,以至于整个包厢似乎都亮了几分。

“沈砚之,”他叫了他的全名,不再是客套的“沈老师”,声音里带着笑意,也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“你知不知道,你夸人比骂人还难得。”

沈砚之没接话,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和他碰了一下。

瓷器相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,在夜色中悄然达成。

吃完饭,陆时砚叫了代驾。两人站在餐馆门口等车,夜风吹来,带着初春夜晚的凉意。

“对了,”陆时砚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微博,递到沈砚之面前,“看看这个。”

沈砚之低头看去,是《暗涌》剧组的官方微博。一个小时前,发布了一组今天拍摄的花絮照片。其中一张,正是他和陆时砚在会议室白板前并肩而立、专注讨论的那一幕。

照片拍得很有感觉。侧逆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,他们在密密麻麻的案件线索前微微前倾身体,神情专注,手指不约而同地指向白板上的某个点。光线在他们之间流动,形成一种奇妙的、充满张力的和谐。

配文很简单:“顾衍 & 陆燃。抽丝剥茧,寻找真相。”
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
【卧槽!这氛围感!!!我死了!!!】

【这真的是花絮?不是剧照?这眼神,这姿态,绝了!】

【谁再说他俩没CP感我跟谁急!这明明就是灵魂伴侣的默契!】

【顾教授和陆队长!给我锁死!钥匙我吞了!】

【只有我注意到陆时砚手腕上的红绳吗?原著里陆燃就有这个细节!他真的好用心!】

【沈老师戴眼镜的样子也太禁欲了吧!我想把他眼镜弄脏(bushi)】

【楼上穿条裤子吧!】

【这才是双男主该有的样子!强强联合,智力交锋!期待!】

【之前传绯闻的出来打脸!这明明是社会主义兄弟情!是战友!】

沈砚之翻看着评论,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
“怎么样?”陆时砚收回手机,嘴角噙着笑,“这波反向操作,效果不错吧?绯闻不攻自破,还免费给剧炒了波热度。孙总刚才给我发消息,嘴都快笑歪了。”

沈砚之看他一眼:“你故意的?”

“发微博是宣传的正常流程。”陆时砚一脸无辜,“至于粉丝怎么磕,那是她们的自由。反正,”他耸耸肩,笑容变得有点坏,“咱们俩清清白白,堂堂正正,怕什么。”

代驾的车到了。

陆时砚拉开车门,很绅士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走吧,沈老师,送你回酒店。明天还有追车戏呢,可得养足精神。”

沈砚之坐进车里。

陆时砚绕到另一边上车,关上车门。车厢内空间密闭,萦绕着淡淡的、属于陆时砚的车载香薰味道,是雪松混合着一点柑橘的清爽气息。

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。

沈砚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,忽然开口:“陆时砚。”

“嗯?”旁边的人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点倦意。

“下次加戏,”沈砚之没有转头,依旧看着窗外,“提前对一下。”

陆时砚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,带着胸腔的震动。
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,“听沈老师的。”

沈砚之的嘴角,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,几不可查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
很浅。

但确实存在。

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,向着酒店的方向驶去。

片场的灯光已经熄灭,明天的剧本还摊开在酒店房间的桌上。

但有些东西,在今晚之后,已经悄然改变。

不是绯闻,不是炒作,不是赌约。

是两个骄傲的灵魂,在名为“表演”的战场上,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彼此。

而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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