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杭州安顿下来后，晏长健过了几天颇为悠闲的日子。白天逛逛西湖，看看雷峰塔，晚上就溜达到河坊街一带，偶尔“顺路”经过无山居，进去跟无邪聊上几句。

那本破笔记果然成了不错的敲门砖。无邪似乎真对那个符号上了心，查了不少资料，还拉着晏长健讨论过两次，什么僰人悬棺的传说、泗水古城的地望推测，说得头头是道。晏长健靠着系统给的初级鉴定知识，加上自己原本就知道的一点剧情背景，倒也勉强能接上话，时不时还能抛出个把问题，引得无邪眼睛发亮，侃侃而谈。

一来二去，两人算是熟络了不少。无邪觉得晏长健这人挺有意思，见闻广博（晏长健：嘿嘿，主要是系统塞的和剧本），对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奇，但又不像有些圈子里的人那样神神叨叨或者急功近利，相处起来轻松。

这天傍晚，晏长健又在无山居附近晃悠，脑子里跟系统008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。

“小八，你说我天天这么‘偶遇’，无邪会不会觉得我太闲了，或者对我图谋不轨？”晏长健咬着根刚买的定胜糕，含糊地问。

【根据数据分析，目标人物‘无邪’当前对宿主信任度评级为‘初步友好’，并未产生明显戒备。宿主的行为被其解读为‘对本地文化感兴趣且暂无固定行程的游客’。】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，【不过，建议宿主适当丰富活动内容，以避免显得过于刻意。】

“我也想丰富啊，”晏长健三两口吃完糕点，“可杭州就这么大，我总不能天天去西湖边上喂鲤鱼吧？再喂下去，那儿的鲤鱼见了我都得喊开饭了。”

【宿主可以尝试接触其他本地文化场所，例如……】

“打住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博物馆、图书馆、名人故居对吧？”晏长健打断它，“那些地方能‘偶遇’张启灵还是解雨辰？哦对，解雨辰这会儿应该在北京忙得脚打后脑勺，黑瞎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……唉，拯救任务任重道远啊。”

正说着，无山居的门开了，无邪探出头来，正好看见街对面的晏长健，笑着招手：“长健！正想找你呢，进来坐！”

晏长健眼睛一亮，赶紧过马路：“无邪哥，找我有事？”

“也没什么大事，”无邪把他让进店里，指了指茶几上摊开的几本书和复印资料，“你上次那本笔记上的符号，我查了点东西，虽然还没完全对上号，但有点眉目了，可能跟西南地区一些很古老的部族祭祀符号有关联。想跟你聊聊，顺便……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我晚上约了个朋友在西泠印社附近喝茶，他对这些偏门的东西也很有研究。你要不要一起？人多热闹，也多点思路。”

朋友？晏长健心里一动。原著里无邪在杭州的朋友……会是老痒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会不会是剧情人物？

“好啊！”他立刻答应，“反正我晚上也没事。不过我对这些懂得不多，就是听个热闹，不会打扰你们吧？”

“怎么会，多个人多点想法嘛。”无邪很高兴，“我那朋友虽然……嗯，话少了点，但人靠谱，见识也广。”

话少了点？晏长健脑海里瞬间闪过张启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不会这么巧吧？

【概率分析：根据目标人物‘无邪’当前社交圈及‘话少’、‘靠谱’、‘见识广’等关键词，匹配到关键人物‘张启灵’的可能性为73.5%。】系统适时播报。

晏长健心跳快了两拍。如果真是张启灵，那这机会可太难得了。能参与他和无邪的私下交流，哪怕只是旁听，也能更好地了解两人目前的熟悉程度，为后续介入剧情做准备。

晚上七点多，无邪关了店门，带着晏长健往西泠印社方向走。约定的地方不是茶馆，而是西湖边一处僻静的露天茶座，几张藤椅，几盏仿古风灯，抬眼就能看到夜色下的湖水和远处的灯光。

他们到的时候，藤椅上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，安静地坐在阴影里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露出帽檐下半张清俊却淡漠的脸。

果然是张启灵。

他看到无邪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目光扫过晏长健时，停顿了大概零点五秒，然后也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“小哥，等久了吧？”无邪熟稔地打招呼，拉着晏长健坐下，“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，晏长健，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起，买了那本奇怪笔记的那个。长健，这是张启灵，我朋友，你叫他小哥就行。”

“张……小哥，你好，又见面了。”晏长健尽量让语气自然。

张启灵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
无邪似乎对张启灵的沉默习以为常，主动开始倒茶，介绍起来：“这地方不错吧？安静，景也好。小哥找的地方。”他把那本破笔记和几份资料拿出来，推到桌子中间，“小哥，你看看这个符号，还有这些零碎记录。我查了资料，有点像滇黔一带古僰人某些分支祭祀时用的变体符文，但又不完全一样。还有这个‘泗水古城’的记载，很模糊，地方志里只有零星传说……”

张启灵接过笔记，就着风灯的光，一页页翻看。他的动作很慢，看得很仔细，尤其是那个符号和简陋的地图。昏黄的光线下，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柔和，但眼神专注得仿佛能穿透纸张。

晏长健安静地坐在一旁，听着无邪低声讲述他的考证，偶尔瞥一眼张启灵。这位爷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手指偶尔会在某个笔画或标记上停留片刻。

“这个位置，”张启灵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非常模糊的、几乎像是墨水污渍的标记旁，“不对。”

无邪凑过去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
“山势走向。”张启灵言简意赅，拿起无邪带来的一支笔，在旁边的空白纸上简单勾勒了几笔。寥寥数条线，一座山峰的轮廓和可能的河流走向就隐约显现出来，虽然抽象，却莫名有种精准感。“如果这里是泗水，古城应该更靠近这个山坳，有地下河。”

无邪盯着那简笔画，若有所思：“你是说，这地图画错了？或者……记录的人故意画错了？”

张启灵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笔记翻到另一页，那里记录着几行潦草的文字，提到“古城入口隐蔽，需以星位定之，然星图有谬……”

晏长健听得暗暗咋舌。张启灵这脑袋是怎么长的？就凭那么个抽象的地图污渍和几句语焉不详的记录，就能推断出这么多？张家人的专业素养果然不是盖的。

接下来的时间，主要是无邪在说，张启灵偶尔补充或纠正一两个关键点。晏长健大多数时候在听，偶尔插嘴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，气氛倒也融洽。夜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，远处有游船的灯火缓缓滑过，倒真有了几分朋友闲聚聊天的味道。

只是，晏长健总觉得张启灵的视线，偶尔会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平静无波，却让他有种被X光扫描了一遍的感觉。

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，笔记上的疑点被梳理了大半。无邪伸了个懒腰，笑道：“今天收获不小，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查了。谢了啊小哥。”他又转向晏长健，“长健，也多亏你那本笔记，不然我们也找不到这个线头。”

“巧合，纯属巧合。”晏长健连忙摆手，“能帮上忙就好。”

无邪看看时间：“不早了，散了吧？长健你住哪儿，顺路的话一起走？”

“我住的不远，自己回去就行。”晏长健起身。

张启灵也站了起来，他看了一眼晏长健，忽然开口，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：“你最近，少去偏僻地方。”

“啊？”晏长健一愣。

无邪也看向张启灵，有些疑惑。

张启灵却没再多解释，只是又看了晏长健一眼，那眼神里似乎有些复杂的意味，然后便转身，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中。

“小哥他……说话就这样，你别介意。”无邪挠挠头，对晏长健解释道，“不过他不会随便说这种话。长健，你是不是最近去了什么……不太对劲的地方？”

晏长健心里一咯噔。张启灵看出什么了？是他身上的烛龙血脉？还是他这几天的行动引起了这位爷的注意？他赶紧摇头：“没有啊，我就正常游客，顶多在西湖边和几条老街转转。”

无邪将信将疑，但也没多问：“那你自己多注意。小哥直觉很准的。”

两人在路口分开。晏长健独自往回走，心里还在琢磨张启灵那句话。

【叮！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‘张启灵’对宿主关注度提升。】

【触发阶段性任务：获取‘张启灵’的初步信任。】

【任务要求：在三十天内，使目标人物‘张启灵’对宿主产生基础信任感（系统判定标准：在非危急情况下，愿意接受宿主的小范围协助或告知部分无关核心的行踪）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特殊物品‘敛息符’×3（使用后可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，持续15分钟）；血脉能力开发度小幅提升。】

【失败惩罚：未来三个月内，宿主在张启灵附近时，存在感被动提升50%，且大概率触发其‘无视’或‘冷漠应对’状态。】

晏长健：“……小八，你这惩罚是认真的吗？存在感提升50%？还大概率被无视？这什么地狱矛盾组合套餐？”

【旨在激励宿主积极完成任务。信任是相互的，宿主需主动建立可靠形象。】系统008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，但晏长健总觉得它又在看戏。

“行吧行吧，”晏长健叹气，“那奖励的‘敛息符’听起来不错，逃跑……啊不是，是战略转移的时候能用。血脉开发度提升更是刚需。”他想起张启灵刚才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，摸了摸下巴，“不过，怎么获取这位爷的信任啊？给他表演个徒手抓鬼？还是天天去他面前晃悠刷脸？”

【建议宿主从目标人物当前关注点入手。张启灵显然对那本笔记及其背后的线索有兴趣。宿主可借助‘无邪’的桥梁作用，适度参与信息收集，展现可靠性与价值。另，宿主需注意，‘少去偏僻地方’的警告或许并非空穴来风。本系统检测到，宿主自进入杭州以来，身后存在间歇性、低强度的非恶意追踪信号。】

晏长健脚步一顿，背后有点发凉：“有人跟踪我？谁？汪家人？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
【信号源模糊，无法精确定位，行为模式更倾向于观察而非攻击。可能与宿主近期接触关键人物有关。建议宿主保持警惕，无需过度恐慌。】系统顿了顿，补充道，【或许，这也是张启灵发出警告的原因之一。】

晏长健皱了皱眉。看来这趟浑水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他才刚露头，就被盯上了？是张启灵那边带来的，还是无邪这边？或者……是他自己这个“晏家小少爷”的身份有什么问题？

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沉寂的西湖，又看了看张启灵消失的方向，还有无山居所在的河坊街方位。

拯救之路，果然没那么多岁月静好。

不过，既来之则安之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那里面存着无邪刚加的联系方式。至少，第一步走得还算稳当。

接下来，就是想办法，真正走进那个沉默寡言却背负着沉重秘密的人的世界里。

还得小心别被不知道哪来的尾巴给阴了。

晏长健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，加快脚步，朝酒店走去。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而在不远处的某个巷口阴影里，一点微弱的红光悄然熄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