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风裹着烤串的焦糊味,卷着几个半大孩子的笑骂声,撞在苏妄的耳膜上。他刚攥着一袋圣女果从拐角的水果店出来,指尖还沾着果皮上的微凉,抬眼就看见巷子里那副刺目的景象。
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穿校服的男生,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,校服拉链拉到顶,却还是遮不住后背那块被人用马克笔涂画的污渍。他的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,指节泛白,面前三个染着夸张发色的少年,正用脚一下下踢着他脚边的石子,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困住的小兽。
“怎么?不是挺会告老师的吗?”黄发少年往前逼近一步,伸手攥住男生的校服领口,猛地一扯,男生踉跄着撞在斑驳的砖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男生疼得脸色发白,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:“你们偷了我的自行车,本来就该告诉老师。”
“偷?”绿发少年嗤笑一声,抬脚就踹在男生的小腿上,“小爷拿你的车骑骑,是给你面子!”
苏妄手里的圣女果袋子“咔嚓”一声,被他捏得变了形。他没说话,只是一步步走过去,身影投在地上,拉得又直又长。
“放开他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三个闹事的少年齐刷刷转头,见苏妄只是个身形偏瘦的男生,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,立刻露出不屑的笑。
“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,也敢管老子的事?”黄发少年松开被欺负的男生,活动着手腕朝苏妄走过来,“再不滚,连你一起揍。”
苏妄眼神没半点波澜,只是重复:“放开他,道歉。”
“给你脸了!”
黄发少年被彻底激怒,二话不说,攥紧拳头就朝着苏妄的脸狠狠砸过来。拳风带着戾气,周围的空气都像是绷紧了。被欺负的男生吓得失声喊:“小心!”
苏妄侧身闪避,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。可对方三个人,他顾得前顾不了后。黄发一拳落空,绿发少年已经从侧面扑上来,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苏妄的侧脸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苏妄被打得偏过头,嘴角立刻尝到一丝腥甜。他踉跄半步,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印,火辣辣地疼。
“苏妄!”被救的少年急得眼眶发红。
黄发少年见状得意大笑:“我还以为多能打,原来也就这点本事——”
笑声还没落地,苏妄猛地抬眼。那一眼冷得像冰,带着被激怒后的狠劲,瞬间让三个少年心头一紧。他没去擦嘴角的血,只是抬手抹了一下,眼神更沉。
“你们,完了。”
话音未落,苏妄先一步冲上去。他迎着黄发少年再次挥来的拳头,不躲不闪,左手直接扣住对方手腕,右手握拳,狠狠砸在对方小腹。
“唔——!”黄发少年当场弯下腰,疼得说不出话。
绿发少年见同伴吃亏,疯了一样扑上来揪苏妄的衣服。苏妄侧身避开,反手扣住他的胳膊,顺着力道一拧。绿发少年惨叫一声,胳膊被别在背后,整个人被迫跪倒在地。
剩下那个瘦高个慌了神,捡起地上一根断木棍,朝着苏妄后背狠狠抡过来。苏妄听得风声,猛地往前一扑,同时将手里的绿发少年往前一拽,木棍“哐当”砸在绿发背上,疼得他嗷嗷直叫。
趁瘦高个愣神的间隙,苏妄起身,手肘狠狠一顶,撞在他胸口。瘦高个连连后退,一屁股摔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不过短短几十秒,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人,一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,一个胳膊被拧得通红,一个瘫坐在地上喘粗气。
苏妄站在中间,胸口微微起伏,侧脸那一块被打的地方依旧发烫,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。他没管自己的伤,只是走到被欺负的少年身边,检查了一下他有没有受伤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少年声音发颤,又担心又感激。
“我没事。”苏妄声音略哑,却很稳,他回头看向那三个人,眼神冷得吓人,“把车推过来,擦干净他衣服,道歉。”
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,再也不敢嚣张,只能乖乖照做。他们把藏在垃圾桶后面的自行车推出来,手忙脚乱地帮少年擦校服上的污渍,低着头小声道歉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苏妄冷冷看着他们:“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,就不是今天这么轻松了。”
三人吓得连连点头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苏妄这才抬手,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被打肿的侧脸,疼得轻嘶一声。刚才那一拳是真不轻,现在脸颊还火辣辣地发烫,耳边甚至还残留着轻微的嗡鸣。
少年看着他脸上的伤,眼眶一红,语气里满是愧疚:“都怪我……让你挨了一拳。”
苏妄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完好的圣女果递过去,语气轻松:“小事,不碍事。比起看人被欺负,挨一拳算什么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被踩烂的果子,又抬眼看向少年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车我帮你看过了,没大问题,你自己能骑回家吧?”
少年点点头,攥紧了车把:“能……可是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,一点小伤,回去用冷水敷一敷就好。”苏妄打断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赶紧回家,天快黑了,别让家里人担心。以后尽量别走这条偏僻的巷子,绕大路走。”
少年还想说什么,却在苏妄温和却坚定的目光里咽了回去。他对着苏妄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郑重又真诚:“谢谢你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。”
“不用报答,以后别再让人随便欺负就行。”苏妄挥了挥手,“快走吧。”
少年又看了他一眼,这才跨上自行车,脚一蹬,慢慢骑了出去。骑到巷口时,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,苏妄还站在原地,侧脸的伤痕在夕阳下格外清晰,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,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硬朗。
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,巷口的风都安静了下来。
苏妄维持着挥手的姿势,站了很久。
四周空荡荡的,只有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把巷子染成压抑的橘红色。刚才打架时那股狠劲、冷静、无所畏惧的气场,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。他肩膀微微一松,整个人都塌了下来。
他慢慢蹲下身,把地上被踩烂的圣女果捡起来丢进垃圾桶,指尖微微发抖。
侧脸的疼、嘴角的腥气、刚才被三个人围堵时那一瞬间的紧绷、还有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,在这一刻再也撑不住了。
苏妄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一开始只是肩膀轻轻颤抖,后来,压抑的哽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漏出来。他不想出声,死死咬着牙,可眼泪还是滚烫地砸在牛仔裤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不是怕疼。
不是怕那三个人。
只是刚才站在人群前,他必须是强硬的、可靠的、不会倒下的那个人。他要护住那个少年,要撑住场面,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被那一拳砸中侧脸的时候,他也慌了一瞬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也会疼,也会委屈,也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,脆弱得一塌糊涂。
小巷寂静,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。
没有人看见,没有人知道。
刚才那个敢一个人打三个的少年,此刻正缩在巷子深处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风轻轻吹过,带着傍晚的凉意,拂过他发烫的侧脸。
他就那样蹲在阴影里,安安静静地哭着,把所有的坚强都暂时卸下,只留给这条无人经过的小巷。
他不知道,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后,一直站着一个人。
谢砚辞原本只是路过,远远看见有人打架,本想上前,却见苏妄一个人利落解决了所有人。他本要转身离开,脚步却在看见那道孤零零蹲在地上的身影时,硬生生顿住。
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树后,看着刚才还一身硬气的少年,此刻缩成小小的一团,无声地哽咽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单薄又可怜,连哭声都不敢放大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谢砚辞的心,莫名一紧。
他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抬脚,一步步走进巷子。脚步声很轻,却还是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苏妄的哭声猛地一僵,整个人都绷紧了,慌乱地抬手抹脸,想把眼泪全都藏起来。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,尤其是——
一双干净整洁的白色运动鞋,停在了他面前。
一只手还轻轻递来一张柔软的纸巾。
苏妄猛地抬头,通红的眼眶里还挂着未干的泪,眼神里全是被撞破脆弱的狼狈、羞耻,还有被冒犯的怒意。
不等对方说话,他几乎是本能地,狠狠一把推开了那只递来纸巾的手,连带着将面前的人一起用力推开。
“别碰我!”
他声音哑得破碎,又凶又涩,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,浑身竖起尖刺,“滚——别管我!”
纸巾飘落在地上。
苏妄死死攥着拳,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泪却更凶了,一边掉一边凶巴巴地瞪着眼前的人,又难堪又倔强。
“我不需要同情,也不需要人可怜……你走啊!”
谢砚辞被他推得踉跄了半步,却一点没恼,只是稳住身形,又轻轻上前一点,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,声音放得极轻、极稳。
“我没有要可怜你,也不是来看你笑话的。”
他目光落在苏妄红肿的侧脸,又移开,不去盯他通红的眼,语气温柔又认真,“我刚才就在树后面,全都看见了。”
“你冲上去帮人的时候,很勇敢。”
“你不是逞强,你是真的在保护别人。”
苏妄攥紧手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还在往下掉,却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。
谢砚辞慢慢蹲下来,没有再靠近,只是轻声说:
“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看见这样。你刚才那么厉害,一个人打退三个人,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也会疼、也会委屈。”
“我懂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柔了些:
“我不是要来打扰你,也不是要戳穿你。我只是……不想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硬扛,连伤口都不管。”
“我没有同情你。”
“我是觉得,你这样的人,不该自己偷偷哭。”
风掠过巷子,把他的话吹得很轻很轻。
谢砚辞没有再伸手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像在等一只炸毛的小猫慢慢放下警惕。
苏妄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眼泪还挂在泛红的眼角没干透,侧脸的红肿刺目得很。他盯着地面,喉结滚了又滚,把所有难堪、倔强和慌乱全都咽下去,最后才极其勉强地抬了抬眼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……行。”
一个字,说得又硬又冷,满是不情不愿。
不等谢砚辞松气,苏妄猛地抬眼,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,却瞬间翻起狠厉,像头被踩了底线的小狼,整张脸都沉了下来。
他往前逼近半步,脊背绷得笔直,声音压得又低又狠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警告:
“我同意让你处理伤口,但你给我听清楚。”
“今天巷子里发生的一切,你敢跟任何人提一个字——不管是打架,还是别的,半个字都不许漏。”
他死死盯着谢砚辞,眼神凶得吓人,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:
“你要是敢说出去,我不管你是谁,我一定找你算账。”
“到时候,别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顿了顿,他咬牙,语气更冷更硬:
“听懂没有?
“谢砚辞被他这骤然逼过来的气势压得微微一怔,却没退,只是抬眼静静望着他,目光依旧温和,没有半分畏惧。
他轻轻点了下头,声音稳而轻:
“我知道。今天的事,我不会对任何人说。”
得到回答,苏妄才缓缓收回逼视的目光,往后退了半步,重新拉开距离,浑身的戾气却半点没散。
他侧过脸,避开对方的视线,哑着嗓子不耐烦地丢出一句:
“……走。”
说完便不再看他,只垂在身侧的手还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,既倔强又难堪。
谢砚辞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转身,领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。
一路上,苏妄都沉默地跟在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一只刚打完架、受了伤、却死活不肯示弱的小兽。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安静地没入夜色里......
没人知道,苏妄这一身刺,从来不是天生的。
他不是没有亲人,只是亲人都在,却把他当累赘,当出气筒。
父母没有离婚,常年在外打工,名义上是养家,实际上,是彻底抛弃了他。
从小他就被丢在老家,跟着刻薄的姑姑生活。
姑姑收留他,从不是因为疼。
只是因为,每个月能拿到他父母给的那一点生活费。
在家里,他永远是最低等的那一个。
表弟表妹可以摔东西、发脾气、抢他的东西,
他只要稍微反驳一句,迎来的就是姑姑尖刻的打骂:
“吃我的住我的,你还有脸顶嘴?”
“要不是你爸妈给钱,谁愿意养你这个拖油瓶。”
他从小就懂一个道理——
寄人篱下,连呼吸都是错。
他试过给父母打电话求助。
电话那头永远是不耐烦的敷衍:
“你就不能懂事一点?”
“我们在外辛苦赚钱,你别添乱。”
后来,他再也不打了。
他曾以为学校是避风港,以为真心能换真心。
初中时,他把最真心的话、最脆弱的一面,全都掏给了当时最好的朋友。
他以为那是救赎,是依靠。
结果那个朋友,转头就把他所有的秘密、自卑、痛苦,当成笑料谈资,讲给了所有人听。
全班都知道他家里有多冷,知道他有多缺爱,知道他夜里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。
没有同情。
只有嘲笑。
“原来他这么可怜啊。”
“难怪性格这么怪。”
“离他远点,晦气。”
从那天起,苏妄彻底死了心。
对人真心,就是给对方捅你刀子的机会。
示弱,只会被当成笑话。
依赖,最后只会被狠狠丢下。
父母给了他吃住、学费、看上去正常的生活,
唯独没给过他一点被爱、被信任、被坚定选择的感觉。
外人看他:家境正常、有父有母、能转学、能好好上学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:
他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人。
所以他对谁都冷、都凶、都抗拒。
谢砚辞越温柔,他越排斥;
越靠近,他越警惕。
不是不想要。
是再也不敢信。
他跟在谢砚辞身后,脚步放得很轻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影子。
刚才在巷子里那一场凶巴巴的警告,与其说是威胁别人,不如说是在保护自己——
保护他那点可怜又脆弱的、不敢再让人触碰的真心。
宝子们!本章字数突然从1000狂飙到4000预警!
不是我故意水,是苏妄一委屈、谢砚一温柔,我的键盘直接原地起飞拦都拦不住!
剧情它自己长腿跑疯啦,我只是个无辜打字机呜呜呜~
大家多多包涵,沉浸式开看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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