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《青云心经》与体内的“系统”

　　听竹苑的第一夜，林晚晚睡得并不安稳。

　　不是床铺不舒服——内门弟子专用的“灵玉榻”冬暖夏凉，比杂役院的硬木板好了千百倍——而是脑海里总回荡着白天那些纷乱的画面：沈清崖深夜送令的眼神、陆昭好奇的打量、传功长老意味深长的嘱咐。

　　还有怀里那块温热的掌门令，即便放在枕边，也像个小火炉，存在感十足。

　　天刚蒙蒙亮，她就爬起来，坐在院中石凳上，对着那枚记载功法的玉简发呆。

　　《青云心经》前三层。

　　按照陆昭的说法，普通内门弟子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修完前三层，资质上佳者也要三四个月。掌门给她的期限是三个月，已经算是极高的期待了。

　　可她连“引气入体”都没正经学过——之前全靠系统自动增长修为。

　　“不管了，先看看。”林晚晚深吸一口气，将神识沉入玉简。

　　刹那间，古朴的文字如溪流般涌入脑海：

　　「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青云之道，始于心，终于天。心若澄潭，可映日月；气若游龙，可贯九霄……」

　　开篇是玄之又玄的总纲，林晚晚看得云里雾里。但当她读到具体行气路线时，忽然一怔。

　　玉简中记载的灵气运转路径，共有三条主脉、九条支脉。而其中一条支脉的走向，竟然与她体内某条“自发流转”的气息轨迹……完全重合。

　　那是系统自带的“躺平修炼”时，灵气在她身体里自动游走的路线之一。

　　“巧合？”林晚晚皱眉，继续往下读。

　　越读越心惊。

　　《青云心经》前三层，共计二十七处关键窍穴、八十一处灵气节点。而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节点，都与她体内那些“系统自动运转”时灵气汇聚的位置……分毫不差。

　　就好像她体内早就有了一套残缺的、自发的修炼体系，而《青云心经》是将这些零散的节点串联起来，补全成了完整的功法。

　　“系统，”她在心里默问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系统面板安静如鸡。

　　林晚晚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应，咬咬牙：“不管了，先试试照着练。”

　　她按玉简所述，盘膝坐好，五心朝天，尝试引导体内那微薄的炼气四层灵力，沿着《青云心经》第一层的路线运转。

　　起初很艰难。

　　那些被系统“惯坏”的灵力懒洋洋的，像没睡醒的猫，推一下才动一下。但当她强行将灵力推进到第一个关键窍穴——“膻中穴”时，异变陡生！

　　原本平静的膻中穴骤然一热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“唤醒”了。紧接着，一股远超她当前境界的磅礴吸力从穴窍深处爆发，疯狂吞噬周遭的天地灵气！

　　“呜！”林晚晚闷哼一声，感觉身体像个突然被撑大的气球，经脉胀痛。

　　院中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汇聚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竹林无风自动，沙沙作响，竹叶上的露珠簌簌落下。

　　更诡异的是，她脑海中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面板，突然剧烈闪烁起来：

　　【警告！检测到宿主主动运行高阶功法《青云心经·残》！】

　　【系统内置修炼协议‘无为模式’与当前功法产生冲突！】

　　【冲突等级：高危！】

　　【建议：立即停止运功，否则可能导致‘灵力暴走’‘经脉崩毁’‘系统宕机’等严重后果！】

　　林晚晚吓得魂飞魄散，想停下，却发现根本停不下来。

　　膻中穴像个贪婪的深渊，不仅吞噬外界灵气，连她自身那点微末灵力也在被反吸进去。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，剧痛让她冷汗涔涔，眼前发黑。

　　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爆体而亡时——

　　“静心。”

　　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，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头顶百会穴。

　　那股几乎要撕裂她的狂暴吸力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。紊乱的灵力被强行梳理，顺着《青云心经》的路线缓缓归位。胀痛的经脉被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包裹、滋养，痛感迅速消退。

　　林晚晚喘着粗气，睁开眼。

　　沈清崖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，一袭青白衣袍纤尘不染，手掌仍虚按在她头顶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。

　　“掌、掌门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

　　沈清崖收回手，语气平淡：“《青云心经》乃上古传承，与你体内……某些旧痕，会产生共鸣。初次修炼，需有人护法。”

　　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林晚晚分明看到他额间那朵银莲印记，比昨日亮了些许，流转的光晕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　　“旧痕？”她抓住关键词。

　　沈清崖没有解释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，放在石桌上。

　　“这是《青云心经》前三层的‘缓行版’。”他道，“我将其中七处关键节点的行气速度降低了三成，灵气需求量减半。你先以此入门，待经脉适应后，再转修原版。”

　　林晚晚拿起玉简，神识一扫，果然发现功法路线未变，但几处原本需要“一气呵成”冲关的节点，被改成了“分步缓进”。

　　“谢、谢谢掌门。”她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
　　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，她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。

　　沈清崖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仍有些苍白的脸上，顿了顿，忽然问：“早上可用了膳。”

　　林晚晚一愣：“还、还没……”

　　沈清崖抬手，指尖在石桌上一拂。

　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、一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、两样清爽小菜，凭空出现在桌上。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
　　“吃完再练。”他说完，转身便走。

　　“掌门！”林晚晚忍不住叫住他。

　　沈清崖停步，侧身看她。

　　“您……”林晚晚鼓起勇气，“您是不是……认识以前的我？”

　　问完她就后悔了。这话太蠢了，她穿越前是个普通写手，怎么可能认识修真界的掌门？

　　但沈清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。

　　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，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，然后说：

　　“吃饭。”

　　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
　　然后他身影一晃，便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。

　　林晚晚呆坐了一会儿，伸手摸了摸头顶。

　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，以及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。

　　她甩甩头，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，端起那碗灵米粥。

　　粥入口温润，带着淡淡的甘甜和充沛的灵气，一碗下肚，刚才修炼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。桂花糕还是熟悉的味道，但似乎比陆昭给的更细腻清甜。

　　吃饱喝足，林晚晚重新拿起那枚“缓行版”玉简，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。

　　这一次，顺利得不可思议。

　　灵力沿着调整后的路线缓缓流动，那些原本会“暴动”的节点温顺得像绵羊。天地灵气被平稳地吸纳、炼化，汇入丹田。虽然速度比原版慢了许多，但胜在安全稳定。

　　更让她惊讶的是，系统面板不再弹出警告，反而浮现一行新提示：

　　【检测到宿主正在运行‘适配性优化版’高阶功法！】

　　【系统‘无为模式’开始同步调整……调整完成！】

　　【新状态解锁：‘功法协同’——躺平效率提升50%，主动修炼效率提升30%。】

　　【备注：此优化方案与宿主身体契合度达92%，疑似为‘量身定制’。】

　　量身定制？

　　林晚晚盯着那四个字，心头一跳。

　　沈清崖才看了她一次走火入魔，就能在短短时间内，修改出一版与她身体完美契合的功法？

　　这已经不是“修为高深”能解释的了。

　　简直像是……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。

　　她放下玉简，望向凝碧崖的方向。

　　竹林深深，云雾缭绕。

　　那位掌门师父身上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？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林晚晚过上了规律的生活。

　　白天修炼《青云心经》缓行版，累了就吃吃睡睡，在院子里晒太阳。陆昭每天都会来一趟，有时带点小吃，有时陪她练练《流云十二式》的基础招式——虽然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“躺平观摩”。

　　令人意外的是，她的修为增长速度，竟然比那些苦修的内门弟子还快。

　　炼气四层中期、后期、圆满……第七天清晨，当她将一缕晨间最纯净的“紫气”纳入膻中穴时，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
　　瓶颈破了。

　　炼气五层。

　　从四层到五层，普通内门弟子需要三到六个月，她用了七天。

　　陆昭来送早膳时，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变化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：“师、师妹……你这就突破了？！”

　　林晚晚正啃着包子，含糊道：“嗯，睡醒就突破了。”

　　她说的是实话——真是睡醒发现自己升级了。

　　陆昭张了张嘴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：“人比人，气死人……我当初从四层到五层，足足闭关了四个月！”

　　林晚晚只能干笑。

　　她心里清楚，这速度一半靠系统“躺平加成”，另一半……靠沈清崖那版“量身定制”的功法。

　　那功法简直是为她“量体裁衣”，修炼起来如呼吸般自然，毫无滞涩。

　　这天下午，她正在院子里尝试《流云十二式》的第一式“云起”，手腕却总是不自觉地下沉，剑尖歪斜。

　　练了十几遍，毫无进展。

　　“手腕抬高三分，肩放松，腰腹发力。”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　　林晚晚吓了一跳，回头看见沈清崖不知何时站在竹影下，正静静看着她。

　　“掌门。”她连忙收剑行礼。

　　沈清崖走上前，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，调整角度：“此处筋络有旧伤，强行按标准姿势发力，会加重损伤。”

　　他的手指微凉，触感清晰。林晚晚身体僵住，耳根发烫。

　　“旧伤？”她愣愣地问。

　　“嗯。”沈清崖松开手，指尖在她手腕内侧某处轻轻一点，“这里，以前断过。虽然愈合了，但筋络走向与常人略有不同。”

　　他说话时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
　　林晚晚却如遭雷击。

　　她穿越过来才十天，这具身体之前是个杂役，干粗活难免受伤，手腕的确有陈年旧疤。但她自己都没仔细注意过筋络走向，沈清崖却一眼就看出来，还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？

　　这已经不是“眼力好”能解释的了。

　　“掌门，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您是不是……以前就认识我？”

　　同样的问题，第二次问出口。

　　沈清崖没有立刻回答。

　　竹林静寂，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深沉如古井，映着细碎的日光。

　　许久，他轻轻吐出一句话：

　　“等你修到筑基，我告诉你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青白衣袍在竹影间渐行渐远。

　　林晚晚站在原地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
　　筑基。

　　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化神……

　　她现在才炼气五层，距离筑基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　　但沈清崖给出了一个期限。

　　一个答案的期限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举起剑，手腕抬高三分，肩放松，腰腹发力——

　　剑尖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光，如云初起，轻盈舒展。

　　这一次，毫无滞涩。

　　夜深。

　　凝碧崖顶，竹楼之内。

　　沈清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，镜中映出的，正是听竹苑里少女在月下练剑的身影。

　　笨拙，却认真。
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直到镜中身影收剑回屋，才挥手散去水镜。

　　桌案上，那枚玉佩的裂痕，已愈合了近半。

　　他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，低低自语：

　　“晚晚，这一世的你，总算肯握剑了。”

　　窗外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廊下，化作一名黑衣执事，单膝跪地：

　　“掌门，镇魔渊异动加剧，封印裂隙已扩大至三寸。幽冥境传来消息，有‘东西’逃出来了，方向……似是青云宗。”

　　沈清崖眸色一寒。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冰冷，“加派人手，巡视七十二峰。尤其注意……听竹苑附近。”

　　“是！”

　　黑影消散。

　　沈清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额间银莲印记，流转过一丝凛冽的金芒。

　　山雨欲来。

　　第四章完

　　（字数：约3500）

　　下章预告：宗门任务突降，林晚晚被迫组队下山？而幽冥境逃出的“东西”，已将目光投向了这位新晋的亲传弟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