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杯在谢临掌心被捏成一团,皱褶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站在后台通道口,目光盯着那扇合上的铁门,仿佛还能看见门缝里闪过的高大身影。秦砚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留,像只是路过查看设备,可谢临知道不是。
他转身走向休息区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,是苏棠发来的消息:“别轻举妄动,等我安排人查控制室权限记录。”他没回,只把手机放回原处,坐下来,翻开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密室逃脱的结果已经公布,他的名字挂在晋级名单第一位,弹幕骂声一片,“关系户”“开挂”“节目黑幕”刷得满屏都是。他不在乎这些词,他在乎的是——为什么是他轻松脱困?为什么秦砚偏偏失败?还有那只缠着纱布的手,和那道袖口下滑时露出的擦痕。
他起身,走向剪辑间方向。那里有节目组存放原始录像的临时服务器,按流程,选手可以申请调取自己的全程影像用于复盘。场务小张正在门口抽烟,看见他愣了下:“谢老师?这么快就来复盘了?”
“嗯,想看看自己哪里演得好,哪里卡住了。”他语气自然,递过去一杯奶茶,“加双份珍珠,记得你爱喝这个。”
小张笑了:“你还真记得。”接过奶茶,顺手刷了门禁卡开门,“机器在B区,你自己进吧,别动系统就行。”
谢临点头进去。房间不大,三台显示器并排亮着,他插入身份认证U盘,调出A1密室的完整录像。画面从他踏入密室开始:冷气扑面,书架林立,中央橡木桌上摆着第一张线索卡。
他放慢速度,逐帧播放。
线索卡上的诗句清晰可见:“灯火照残梦,故人不相逢。”坐标数字也准确无误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卡片摆放的角度偏了十五度,向左倾斜,边缘压住了桌角的一道划痕。而根据标准流程图,所有线索卡应与桌面边缘平行。
这不是偶然。
他又调出节目组发布的任务说明视频,对比标准摆放位置。确认偏差后,他继续往后看。当他翻动第三排第七本书时,《昨日往事》夹着铜钥匙滑落的画面出现。他暂停,放大书脊位置。
书本原本应在右数第二格,但现在却出现在中间。有人提前调整过顺序。
他退出系统,拔下U盘,走出剪辑间时,小张还在原地。
“谢老师,看出啥问题没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发现自己运气不错。”他笑了笑,“对了,昨晚有没有人进过控制区?我看铁门好像开了。”
小张吸了口烟,眼神飘了下:“有啊,凌晨一点多,有人刷特殊权限进去的。我换班时看见的,好像是秦老师那边的人……具体谁不清楚。”
“秦砚?”
“不,是林深。他拿着审批单进的,说是检查观察席设备信号。”
谢临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知道林深是秦砚的经纪人,也是唯一能接触到核心操作权限的人。如果秦砚要改规则,只能通过他。
他回到休息区,林深正坐在角落打电话,花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挂掉电话后,他抬眼看见谢临站在面前,手里还捏着那团废纸。
“有事?”林深转了转钢笔,笑得轻松。
谢临直接坐下,声音不高:“秦砚右手为什么受伤?”
林深一顿,笔尖停在半空。
“昨天密室,他进B3前,右手就有擦伤。今天早上更严重了,还缠了纱布。他不是失误,他是替我挡了什么,对不对?”
林深没说话。
“他换了我的密室线索。”谢临盯着他,“A1本来是他的,B3才是我的。但他把难度调换了,让我进了简单的,自己去闯那个机关全冲着我设的房间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林深叹了口气,把钢笔别回胸前口袋,揉了揉眉心:“你别逼我。”
“我不是在逼你。”谢临声音依旧平,“我只是想知道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林深低头看了眼手表,又抬头看他,终于开口:“那间B3密室,节目组内部叫‘淘汰局’。原定就是给你准备的。线索全是误导项,时间压缩到极限,连摄像机位都调整过,就是为了让你失败,引发争议。”
谢临眼神没变,像是早有预料。
“秦砚知道?”
“他知道。”林深低声说,“他不是故意留级,他是怕你出事。那地方根本不是让人通关的,是让人栽跟头的。”
谢临沉默片刻,又问:“他每晚都失眠?”
林深猛地抬头,眼神警惕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“我猜的。”谢临看着他,“一个能为了别人自损晋级的人,不会做没代价的事。他右手受伤,不只是因为操作失误,是因为他熬夜、焦虑、状态不对。我说得对吗?”
林深没否认。他靠上椅背,声音低了些:“他每晚靠安眠药入睡。可你的每一场戏,他都看三遍。删减片段、NG镜头、幕后花絮,他全存着。我不懂表演,但我看得出来——他在等你发光。”
谢临喉头动了下,没说话。
林深看着他,忽然苦笑:“你们俩真是疯了。一个宁愿毁自己也要保对方,一个明明察觉了还不肯信。”
话音未落,谢临手机震了一下。
新短信,匿名号码,没有署名。
附件是一张照片:昏暗包厢内,林薇穿着白色连衣裙,坐在星海娱乐某高层对面,两人举杯。时间戳显示是《声宴》录制当晚,正是她“被推倒”之前半小时。
谢临放大图片,盯着她左耳佩戴的耳环——水滴形蓝宝石,镶嵌方式独特,右下角有一道细微裂纹。他立刻翻出林薇三天前出席品牌活动的照片,同一对耳环,同一道裂纹。
是真的。
他慢慢合上手机,指节收紧。
林深看着他脸色变化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谢临站起身,“谢谢你说的那些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他平静回答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离开休息区,穿过走廊,刷卡进入私人更衣室。锁上门,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,再次打开那张照片。林薇的笑容甜美,眼神却冷静得不像受害者。她不是临时起意泼咖啡,她是计划好的。
而星海娱乐,从一开始就在针对他。
打压新人、制造丑闻、操控舆论——这套玩法他太熟了。大学时毕业作品被雪藏,就是因为拒绝签下卖身契。如今换了个舞台,手段更隐蔽,但本质没变。
他想起秦砚在密室里的失败,想起他藏在怀表里的旧照,想起十二年前伦敦阁楼外,那个为他打架留下疤痕的少年。
那时候,秦砚就说:“别怕,我在。”
现在,那个人又一次站到了他前面。
他拿起手机,退出照片界面,拨通苏棠电话。
“照片收到了。”他说,“渠道是你安排的?”
“嗯。”她声音冷静,“我让老陈从监控备份里截的。星海最近动作频繁,不止这一件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帮我查一件事——秦砚最近三个月的公开行程里,有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需要签字的董事会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怀疑他动用了公司权限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谢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“我只知道,在所有人都想让我输的时候,只有一个人,宁可自己输,也要让我赢。”
挂掉电话,他走出更衣室,沿着安全通道往上走。基地顶层有天台,平时封闭,但维修通道的锁坏了很久,没人修。
他推开铁门,傍晚的风迎面吹来。远处城市轮廓模糊,夕阳沉在楼宇之间,把天空染成暗橘色。他走到边缘,扶着护栏往下看——综艺大棚灯火通明,工作人员穿梭如蚁。
手机还在掌心。
屏幕上仍显示着那张照片,林薇举杯的瞬间凝固在光里。
他没动,也没关。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,他只是站着,像在等什么,又像只是确认一件事。
在这个人人都在算计利益的世界里,到底还有没有一个人,会纯粹地想要护住另一个人?
答案他已经有了。
他慢慢松开手指,让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然后转身,准备下楼。
就在他抬脚的一瞬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新消息,还是匿名号码。
只有两个字:
“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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