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浮轿车里死一般的寂静，与中央警署门口的喧嚣仿佛隔了两个世界。

王一博收回护着肖战的手，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体。

刚才那种短暂的、被迫的亲密姿态瞬间瓦解，两人之间又隔出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。

肖战揉了揉被他捏得有点发麻的后颈，心里腹诽：【铁血军官，手劲儿也跟铁钳似的，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。】

前排副驾上的王肖琑，正举着个人终端，摄像头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后视镜。

镜子里，清晰地映出他那对“恩爱”父母并排而坐、却各自望向窗外、浑身写满“生人勿近”的尴尬场面。

很好，素材到手。等会儿就发到校园论坛，标题就叫《论影帝夫夫的塑料感情实录》。

他嘴角刚要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，后视镜里，王一博的视线猛地扫了过来。那眼神，没有温度，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他手里的终端上。

王肖琑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下一秒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一股强劲的风从后座掠过，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他手里的终端已经易主。

“喂！你干什么！”王肖琑又惊又怒，想去抢回来，“还给我！”

王一博看都没看他，单手握着那个终端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。

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被输入，屏幕上跳动起幽蓝色的数据流，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。

“军用级数据清理协议……正在执行。”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终端里传出。

不过三秒，王一博把终端扔了回来：“还你。”

王肖琑手忙脚乱地接住，立刻点开相册和视频库。

空的。

所有文件夹都是空的。

别说刚才偷拍的视频，就连他今天在学校拍的课堂笔记，都消失得一干二净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“你！”王肖琑气得脸都涨红了，他猛地回头，却撞上王一博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
“下次想做什么，动作快点。”王一博淡淡地开口，像是在点评一个新兵的拙劣伪装，“或者，干脆别做。”

“……”王肖琑一口气堵在胸口，差点当场厥过去。

肖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操作？黑客帝国吗？呵，呵呵……”
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跟王一博签的那个“暂时休战”协议，好像有点草率了。

重生前两人待一块的时间都很少，所以他现在才发现这家伙，危险系数比他想象中高得多。

轿车最终停在一栋位于市郊的独栋别墅前。

铁艺大门锈迹斑斑，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，几扇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，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十几年的鬼屋。

“我们……就住这儿？”肖战看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别墅，感觉自己的明星光环正在一片片碎裂。

王一博没说话，径直推开那扇一碰就“嘎吱”作响的大门。

一股混合着灰尘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呛得肖战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
屋内的家具都被白布盖着，像一具具沉默的尸体。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，脚踩在地板上，能清晰地印出鞋印。

家？这分明是大型垃圾场。

王肖琑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嫌恶表情，踢开脚边一个滚过来的空酒瓶，自顾自上了二楼，然后“砰”地一声甩上了房门。

肖战环顾四周，越看越心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个人财务问题。

这鬼地方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，钱才是最重要的。

他凭着记忆，摸索到一楼的书房。

可门一打开，

“很好，是我大意了。”

书房里同样乱七八糟，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，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咖啡杯，里面长出了一圈绿毛。

肖战嫌弃地捏着鼻子，拉开书桌的抽屉，想找找看有没有银行卡之类的东西。

抽屉里没有卡，只有一叠被随意塞在角落里的纸。

他疑惑地抽出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，看清了最上面一张纸的标题：《个人无抵押借贷协议》。

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颤抖着手翻开，借款人那一栏，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大字：肖战。

借款金额：五百万。

他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赶紧翻下一张。

还是他的签名，金额八百万。

再下一张，一千万。

他一张张地翻下去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
这些欠条的日期横跨了最近五年，利息高得吓人，每一张的签名都清晰无比。

他哆哆嗦嗦地把所有欠条拢在一起，看着最下面一行触目惊心的总计金额——五千万。

“操！”肖战再也忍不住，一声怒骂脱口而出。

他欠了五千万高利贷？！

十五年后的自己，是疯了吗？

拿这些钱去干嘛了？

买航母了吗？！

他正头皮发麻，书房门口传来王一博冷静的声音：“怎么了。”

肖战猛地抬头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，冲过去把那叠欠条“啪”地一声拍在王一博胸口：“你自己看！这是怎么回事！五千万！我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！”

王一博被他拍得后退了半步，皱眉拿起那叠纸。

他快速扫了几眼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但他没先追问这笔钱，而是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，调出军方内部账户。

下一秒，一行鲜红的警告弹了出来。

【警告：您的特级权限已被冻结。账户ID：YB001，状态：司法扣押中。】

王一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军饷账户被冻结，名下所有登记在册的房产、载具，全部处于扣押状态。

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。

“我的账户也被冻结了。”他抬头，看着肖战那张因震惊而惨白的脸，缓缓说道。

肖战愣住了：“哈？你……你不是少将吗？你的钱呢？”

“退役了。”王一博言简意赅，“现在，一分没有。”

“破产少将，负债影帝。好好好！”肖战觉得这重生就是个寂寞，不，是折磨！

两人面面相觑，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、世界崩塌般的绝望。

就在这时，“叮咚——”刺耳的门铃声划破了别墅里的死寂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谁会来这个鬼地方？

肖战走过去，通过满是灰尘的猫眼往外看，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中年胖子，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、拎着公文包的男人。

是赵大，他十五年前的经纪人。

肖战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，他打开了门。

“我的大明星，你可总算露面了！”赵大一见他，就夸张地嚷嚷起来，挤进屋里，身后的法务人员也跟了进来，“你再不接通讯，我们可就要申请强制执行了！”

“强制执行什么？”肖战警惕地问。

赵大从法务手里拿过一份文件，直接甩到他面前：“你自己看！当年你单方面毁约，不履行‘爱家’品牌的代言合同，人家品牌方早就把你告上法庭了！现在判决下来了，要么，一个月内，把剩下的代言内容履行完。要么，支付三倍违约金，一个亿！”

一个亿？！

肖战眼前一黑，差点没站稳。

“你要是两样都办不到，”赵大摊了摊手，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，“那不好意思，商业欺诈，等着坐牢吧。”

他扫了一眼破败的别墅，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：“不过看你这情况，一个亿是别想了。我这儿倒是给你找了条活路。”
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合同：“《亲爱的，我们一家人》，一档家庭生活类真人秀，S级综艺，全天候直播。品牌方就是‘爱家’，他们看在你当年的人气份上，还有今天你直播的热度，愿意给你个机会。只要你和王少将，带着儿子，作为主嘉宾参加这档节目，播完一整季，以前的账，一笔勾销。”

赵大把合同拍在肖战怀里，笑得像个黄鼠狼：“这可是现在全网最想看你们俩的‘恩爱’日常了。接不接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说完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，留下肖战抱着那份滚烫的合同，如遭雷击。

客厅另一头，王一博正背对着他们，终端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号码——他曾经的副官，李维。

他需要知道，这十五年，军部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为什么他会被停职，被冻结账户。

通讯拨了出去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
漫长的等待音后，电话终于被接通了。

“喂？”一个略显沙哑和疲惫的声音传来，是李维。

“是我。”王一博沉声道。

电话那头，是长达十秒的死寂。

然后，李维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却变得无比陌生和公式化：“抱歉，您打错了。”

“李维！”

“咔。”

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。

王一博举着终端，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，手臂的肌肉一点点绷紧。

连他最信任的副官都……

他点开自己的个人档案，一行小字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，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
【当前合法收入来源：配偶肖战名下二级家属津贴。】

他，帝国最年轻的少将，现在的唯一收入，竟然是靠肖战的“抚养费”？

“王一博啊~~~”肖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釜沉舟的决绝，他几步冲过来，将那份综艺合同狠狠摔在王一博面前的茶几上，激起一片灰尘。

“看！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！”他眼眶通红，指着合同上的字，一字一句地吼道：“上节目！扮恩爱夫夫！不然我们两个就等着一个背着五千万高利贷，一个背着一个亿违约金，手拉手去监狱里踩缝纫机！”

王一博的目光，从那行“家属津贴”上移开，落在了综艺合同上。

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天文数字般的条款，最终定格在“全天候直播”那几个字上。

全天候直播……

也就是说，他的一举一动，都会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。

一个“被退役”“被失势”的少将，如果重新回到公众视野，是不是就能成为一个靶子，引出这些年让他变成这样的人，以及想让他就此消失的人？

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
不只是为了还债，更是为了拿回属于他的一切。

王一博抬起头，迎上肖战那双含着泪水却又倔强无比的眼睛。他伸出食指，在那份合同的电子签名区，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
【指纹确认，合同即刻生效。】

冰冷的电子音响起，像法官落下的判决锤。

就在他们楼上，那扇紧闭的房门，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。

王肖琑一直贴在门后，将楼下所有的争吵、威胁和最后的决定，听得一清二楚。

【上综艺？全天候直播？让全国人民看到我的这对塑料父母装恩爱？】

他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想都别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