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清羽感受到指尖那微弱到几乎不存的咬合力,反手扣住时怀净的下颌,将手指抽离。
“倒还有力气?”他垂眸,欣赏着猎物在绝境中徒劳的“反击”,“这般挣扎,倒也有趣。”
他起身,袍角拂过冰冷石面,指向角落那具属于上个祭品的白骨,语气庄严如布道:
“看,你兄长的执念,化作了这具尸傀的根基。倒也不枉我当年施法,护他魂灵不散。”
他转向时怀净,悲悯之下藏着冰冷的嘲弄:
“可惜,他没你这般运气,连人形都未能保全。”
“不过无妨,你很快便会如他一般……‘圆满’。”
仿佛嫌这谎言不够锋利,他俯身,吐息如蛇信:
“知道么?当年他为了治你那身‘病’,独闯深山,盗我灵植。”
“那日正是……四月初五。”他轻笑,字字诛心,“巧了,也是清明。”
“呜……”
泪珠滚落,砸在石台上,洇开深色痕迹。不知是为那虚构的“兄长”,还是为这具被剧痛和谎言撕扯的身体。
鹤清羽俯身,以指尖拭去那滴泪,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藏品。
“哭什么?”他低语,“你如今,已与他一样了。”
“皆是我……最珍贵的傀。”
他满意地看着时怀净眼中最后一点光彩熄灭,归于空洞的驯顺。
而在时怀净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刹,他视线定格在角落——
一枚裂开的银铃。
熟悉的样式,与记忆中将自己炼为“人蛊”时,那深入骨髓的痛楚,骤然重叠。
妖力如野蛮的钥匙,撞向他眼底深藏的蛊纹。
一颗藏于“泪痣”下的织梦蛊,应声死去。
“沙沙——”
是幼年第一次开启蛊盅的轻响。
记忆的洪流,冲垮了最后堤坝。
“怪物!”“你到底是男是女?让我们看看!”童稚的恶意
“沙沙——”苗疆竹楼外,永恒的树影
“阿净!我觉得你特别好!”阿笙天真聒噪的声音
“……阿笙死了。” “顾怜舟……欺骗…他…”
“蛇……”
最终,所有声响与画面,坍缩成一个尖锐的锚点,钉入灵魂:
“我要……鹤清羽。”
意识在记忆的雪崩与生理的剧痛中被彻底吞没。
鹤清羽凝视着他最后一阵痉挛后归于平静的气息,漠然转身。
器物已成,何须探究其内里的风暴?
黎明渗入山洞。
时怀净在四肢百骸绵延的钝痛中苏醒。坐起身,沉默。
不对。 他想。
织梦蛊不该此时碎裂,记忆复苏的节点,早于计划。
他抬手触碰眼尾——那死去的织梦蛊,刚想挖出来扔掉又觉得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蹙眉,屏息感知。鹤清羽的气息已远。
意识如蛛丝般探出,悄无声息地附着于最近一只潜伏的蛊虫。
并非预想中的村中景象,而是一个昏暗地窖。
血气浑浊。沾满污血的柴刀、陈年木桶、捆缚的绳索……
角落,几个女子蜷缩相依,手腕脚踝皆有深痕。
蛊虫沉默转身,复又“看”向地窖入口处隐约透光的缝隙——外面,应是村中某户“和蔼老人”或“天真稚童”的居所。
时怀净的意识一片冰冷。
初入桃源时所见——那些绚烂桃花下的暗红血迹、村民笑容背后的麻木——瞬间串联。
那些桃树……是以人血为养料?
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,蛊虫传递回的、弥漫于全村土壤下的淡薄却无法错辨的血腥气,给出了答案。
不止是信仰。
这是一个从肉体到灵魂,从现世到身后,彻头彻尾的、循环利用的“饲养场”。
石室中,时怀净睁开眼。
眸中最后一丝属于“怀净”的混沌痛楚,如露水蒸发。
只剩下渊潭般的冰冷与清明。
他缓缓躺回石台,调整呼吸,让躯体重新贴合“初生傀坯”应有的虚弱与空洞。
鹤清羽(满意甩尾巴,骄傲):哭什么?你已是吾最珍贵的傀。
时怀净(昏暗中):…我要鹤清羽!(锁定目标)
蛊虫(侦查中):报告老大!发现地下血库!这村全员恶人!
时怀净(冷静躺平):…很好,这下就没心理负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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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