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。

许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没、没有。”

“那我就坐这里了。”

陆墨阳放下书包，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。动作干净利落。

讲台前，班主任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事。

“同学们安静一下，这是陆墨阳同学，从外地转来的，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学习，大家欢迎。”

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，夹杂着几声女生压抑的惊叹。

陆墨阳站起身，微微颔首，笑容干净又礼貌：“大家好，我是陆墨阳，请多指教。”

许深低着头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，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。

陆墨阳……原来他叫陆墨阳。

这个名字在心里轻轻绕了一圈，连带着昨天那缕淡淡的檀木香，都清晰了起来。

班主任看了看座位表，皱了皱眉：“陆墨阳，你先坐第二排吧，那里空着。”

话音刚落，旁边的女生立刻坐直了身子，满眼期待。

可陆墨阳却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自然又温和：“老师，我个子高，坐前面容易挡住后面的同学，而且，我想坐男生旁边。”

他说得坦荡，班主任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你就先坐最后一排吧。”

没有人注意到，陆墨阳说这话时，目光轻轻落在了身边那个垂着脑袋、安安静静的少年身上。

坐下后，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小声交谈的氛围。

许深还在努力平复心跳，忽然，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
他猛地一僵，缓缓转过头。

陆墨阳正看着他，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，指尖捏着一颗奶白色的硬糖，轻轻递到他面前。

“昨天谢谢你帮忙，请你吃糖。”

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淡淡的奶香味飘进鼻尖。

许深愣住了。

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，犹豫了几秒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捏住了糖纸。

“谢、谢谢……”

声音细弱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陆墨阳看着他紧张得耳尖都发红的模样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
“不用客气。”他收回手，声音放得更轻，“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，多多关照。”

许深悄悄低下头，把糖紧紧握在手心里。

下午放学，日落西山。

虽是深冬，夕阳却依旧洒下一层柔和的暖意，不灼人，只让人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。

许深走在散学的人群里，手里攥着几页画纸和笔，脚步不自觉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道。

他抬头望向天空，落日余晖温柔地铺在脸上，暖烘烘的。

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，在路边的草地上坐下，对着天边的晚霞，安静地铺开画纸。

今天心情好像……比往常轻松一点。

那就画完这幅画，再回家吧。

“陆同学，等下你帮忙擦下黑板就可以走了！”

生活委员收拾好垃圾，匆匆对陆墨阳喊了一声。

“好，辛苦你了。”陆墨阳点头应下。

“没事，我先走啦！”

“再见。”

收拾好自己的书桌时，陆墨阳无意间瞥见，许深的桌角还散落着几张纸，没有带走。

他顿了顿，伸手帮人收拾整齐。

反正也是举手之劳，就当是……回个礼吧。

他将那几张纸叠齐、抚平，随手翻了一页。

只一眼，陆墨阳整个人都顿住了。

“……哇。”

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。

画上的线条干净细腻，光影处理得温柔又有灵气，每一笔都藏着说不出的情绪。

原来他的同桌，这么会画画。

陆墨阳轻轻把画纸按原样放好，心底的震动久久没散去。

他转身去擦黑板，经过窗边时，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。

天边烧着大片晚霞，美得不像话。

他忽然就想起了刚才那几张画。

这么好看的景色，那个人……会不会也在画呢？

陆墨阳下意识往下望去。

树下的草地上，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。

校服套在他身上，显得格外清瘦。乌黑的短发被晚风轻轻拂动，他低着头，像是在对着什么认真思索。

陆墨阳眸光微顿。

怎么……那么像他的同桌。

反正也没事，去看看好了。

陆墨阳在荫林小道上左拐右拐。

他刚转来这所学校，对周围还不熟，问了两个路过的同学，才终于找到那处僻静的草地。

而眼前的画面，比站在楼上远眺时，还要动人百倍。

夕阳西下，余晖像融化的金箔，温柔地洒在那人身上。

乌黑的短发被染成浅金色，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，风停了，光慢了，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主角。

陆墨阳不用猜，也知道那是他同桌。

他不忍心打破这份安静，可一直远远看着，又像在偷偷打量别人。

犹豫片刻，他还是放轻脚步，小心翼翼走到许深身后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啊！”

正专心琢磨云朵怎么画的许深，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激灵。

手中的笔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痕迹，笔尖“咔”一声断了，滚进草丛里，瞬间没了踪影。

“不好意思、不好意思，我不是故意吓你的。”陆墨阳连忙道歉，“看你太投入了，没敢出声……”

“没事没事，我用的自动铅笔，断了还能用。”许深回过神，有些无措地小声说。

陆墨阳目光落在那张画上，语气带着愧

疚：“那你的画……”

“没扎坏图纸，擦一擦就好。”许深连忙摆手，不想让他有负担。

陆墨阳这才松了口气，把书包放在一旁，在离他一个手掌距离的草地上坐下，一起望着天边的晚霞。

“你竟然会画画。”

许深并不意外，毕竟自己现在手里还拿着笔。

他侧过头看向陆墨阳，对方没看他，这让他稍稍放松，敢大胆多看几眼。

高鼻梁，薄唇，线条清瘦的脸，自带一种干净的疏离感，却又不让人讨厌。

就在这时，陆墨阳忽然凑了过来，目光落在他的画纸上。

许深被这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，慌忙收回视线。

“哇……画得好美，你学过美术吗？”

能画成这样，一定有功底。

许深轻轻摇了摇头，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没学过，大概……是天赋吧。”

他不敢轻易向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去——自幼被遗弃，在孤儿院里长大，无依无靠，连亲生父母的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
那些不堪又灰暗的过往，他只想死死藏在心底。

也正因如此，他最怕听别人聊起家人、家庭、父母。

别人抱怨的时候，他只有沉默，和心底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奢侈的羡慕。

至少……你们还有人可以抱怨。

陆墨阳看出他情绪忽然沉了下去，知道自己可能不小心戳到了什么，连忙转移话题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，递到他面前。

“你看，我家猫可爱吗？”

许深看向手机。最新款的机型，画面清晰，一只布偶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，睡得毫无防备。

“这是什么猫？”

“布偶猫，性格特别温顺。”

陆墨阳又翻了好几张，许深忍不住问了好多关于小动物的问题。

他慢慢发现，这个新同桌，好像很喜欢动物，聊起这些时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

他们聊了很久，从猫咪聊到小狗，从习性聊到日常。陆墨阳也同时知道他的名字——许深。

原本陌生的两个人，在这片安静的晚霞里，渐渐有了共同的话题。
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夜幕快要降临。

许深轻轻叹了口气，不得不结束这场难得愉快的交谈。

“今天……很开心能跟你聊天，谢谢你陪我。”他抬起头，第一次主动对陆墨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。

陆墨阳眉眼一弯，笑得格外干净：“别这么客气，以后觉得无聊、想说话，都可以来找我。”

许深嘴上应着，心里却悄悄低落。

像陆墨阳这样耀眼的人，身边一定从不缺朋友。

自己这样普通又阴沉的人，大概只是他一时兴起聊几句的对象吧，别多想，免得以后添麻烦。

就在他暗自出神时，陆墨阳忽然把手机递到他面前，语气自然又真诚：

“对了……要不我们加个好友吧？以后联系方便。”

许深整个人都僵住了，呆呆地看着他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他怔怔地望着陆墨阳。

少年的笑容明亮又真诚，没有一丝敷衍，没有一丝勉强。

直到这一刻，许深才后知后觉地明白——

陆墨阳不是一时兴起，更不是随口客套。

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，便在路口分开，各自回家。

——

夜里，许深洗漱完躺在床上，点开微信。

联系人列表里，多了一个崭新的头像。

许深点进聊天框，又点开对方头像。

照片里，少年坐在阳光下，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，低头抱着一把吉他。

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，侧脸安静又耀眼，每一帧都像精心拍过的画报。

许深看着看着，就出了神。

原来……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耀眼。

正发呆，一阵连续的消息提示音猛地打断他的思绪。

QQ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，几乎刷屏。也把许深手机卡爆了。

这么晚了，大家在激动什么？

他点进去，是学校论坛。

【神明啊！我不想写作业】：有没有人有加新转来那个陆墨阳的联系方式啊！在线蹲一个！！

许深盯着那条刷屏消息，手指顿在屏幕上。

【神明啊！我不想写作业】：求陆墨阳联系方式！！颜值杀我！声音也好听！

【今天也在摆烂】：同蹲同蹲！谁加上了麻烦分享一下！

【月亮失眠了】：人家刚转来，肯定不会随便给吧……

【高三不熬夜】：我刚才看见他擦黑板了，真人比传说还帅！

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跳出来，全是在打听陆墨阳。

许深默默往上翻了翻，几乎半个学校的人，都在找这位新来的耀眼少年。

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微信里那个刚加上的好友。

头像是阳光下抱着吉他的少年，干净又耀眼。

全校都在蹲的联系方式。

刚才却被那个人，主动递到了自己面前。

还笑着说：

“以后联系方便。”

许深耳尖微微一热，悄悄把手机按在了胸口。

原来……他真的有好朋友了吗。

这时，微信顶端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
来自那个刚加上的、备注还空空的好友。

——【陆墨阳】：到家了吗？

许深心脏轻轻一跳，飞快地打字。

——【许深】：到了。

对面几乎是秒回。

——【陆墨阳】：那就好。明天见，同桌。

末尾还跟了一个小小的、温柔的太阳表情。

许深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窗外夜色正浓，可他的心里，却好像提前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。

作者提问：许深是心动了还是没有心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