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期中的前几天，许深一头扎进高三的复习里，过着教室—食堂—出租屋三点一线的生活。

课程压得紧，他每晚都熬到后半夜刷题，长期睡眠不足，身体最终在考前几天彻底垮了，连着几天没来学校。

为了缓解高三的紧张气氛，学校宣布考前放一天假。

消息一出，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，不少人已经约好了朋友，要去好好放松一下。

“诶！陆同学！你明天有安排吗？”一个男生凑到陆墨阳桌前。

“嗯……暂时没有。”

“那跟我们一起去玩吧？我约了好几个朋友。”

陆墨阳转来这段时间，身边从不缺主动搭话的人。

成绩优异，长相又出挑，连校长都常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，他始终温和耐心，和谁都能处得不错，在学校里是公认的“焦点人物”。

可他习惯了这份热闹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“为什么呢……”他在心里轻轻问自己，却没答案。

直到一个念头冒出来：

他的同桌，这几天一直没来学校。

“那个……同学，问一下，许深这几天怎么没来？”

被问的男生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你说许深啊？他生病请假了，听说前几天熬夜刷题把身体搞垮了。”

陆墨阳点点头：“哦，知道了。”

生病……而且是因为学习。

那男生又忽然开口：“不过陆同学怎么突然问起他了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好久没见他，有点好奇。”

男生撇撇嘴：“嗨，我还以为多大事呢。换作是别人，才懒得理他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陆墨阳的眉峰轻轻皱起。

对方凑近了些，刻意压低声音：“他性格孤僻，成绩又不咋好，还听说……他没爸妈。”

那个男生摊摊手：“每次开家长会，他的位置都是空的。谁愿意跟没爹没妈的人玩啊？”

陆墨阳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我也挺可怜他的，”那男生又补充道，“身为班长，每次活动我都叫他，可他总推三阻四不愿意来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
他拍了拍陆墨阳的肩膀，“你是他同桌，多关心关心他吧。”

“好。”陆墨阳随口应着，语气却冷了几分。

“那你还来不来玩？”

“我就不去了，有点事，下次吧。”

“行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
等人都走光了，陆墨阳才拿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备注空空的聊天框，指尖悬在屏幕上，轻轻敲下两个字：

【在吗？】

消息刚发出去，顶端就弹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…”。

看来，他也没好好休息。

许：【在的，有什么事吗？】

陆：【没事，就问问你，这几天没来学校，生病了？】

他明知答案，却还是想亲口确认。

许：【啊……你怎么知道？】

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疑惑表情包。

陆：【问同学知道的。】

许：【哦。】

陆：【明天学校放假，你有安排吗？】

许：【嗯……好像没有。】

陆：【那你有时间吗？】

许：【应该有吧，怎么了？】

陆：【明天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吃饭，你要来吗？】
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
许：【啊……你朋友，那还是算了吧。】

许：【可能明天我有事，去不了。 】

来不了吗……有点可惜。

陆：【行吧，那你先休息。】

许：【好。】

陆墨阳退出聊天界面，点开沈耽言的对话框：

【上次说的请客，还算数吗？】

这时上课铃突然响起，他只好把手机塞回口

袋，起身走向教室。

最后一节课下课，同学们一窝蜂冲向食堂，陆墨阳却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。

母亲于玥发来消息，让他去校门口拿午饭。他之前说过可以在食堂吃，不必麻烦，但她总担心学校的饭不合口味，始终坚持每天送来。

到校门口时，于玥已经等在那里。她穿着一身名贵的白色长裙，长发披肩，皮肤白皙，一双杏眼清澈明亮，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。

“妈。”陆墨阳走上前。

于玥把温热的饭盒递到他手里，语气带着关切：“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吗？”

“妈，我又不是小孩子，成绩不用担心。”

于玥轻轻捏了捏他冻得发红的脸，满眼心疼：“好好好，不操心。你看脸都冻冰了，回去多穿件衣服，别感冒了。”

“嗯，你也注意身体。”

“知道了，快回去吧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陆墨阳不再多留，一路小跑回教室。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，他坐回座位，打开饭盒，刚吃了两口，手机就震动起来。

沈：【记得，陆哥。】

陆墨阳扒完一口饭，拿起手机回复：

陆：【怎么现在才回我？】

沈：【唉，别提了，又被那老头子骂了一上午，没看手机。】

陆：【怎么回事？】

沈：【说来话长。】

陆：【明天放假，请我喝咖啡。】

沈：【行。】

沈：【我把孙艺也叫上。】

陆：【嗯，地址发我。】

沈：【没问题。】

第二天一早，陆墨阳披上大衣准备出门。于玥怕他冷，又给他围上一条厚厚的围巾。他刚下楼，沈耽言的定位就发了过来。

沈：【地点发你了，快点，我已经到了。】

陆：【孙艺那小子呢？】

沈：【他也快到了。】

陆：【好。】

陆墨阳在路边打了辆车，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。等他被司机师傅叫醒时，已经到了咖啡店门口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想看看窗外，却发现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，看不清外面的景色。

“谢师傅。”

付完钱下车，他一眼就看见咖啡店门口站着个瘦高的身影。陆墨阳走过去，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。

孙艺回过头，看见是他，立刻笑了：“陆哥，没想到你还挺快。”

“臭小子，你不也一样？

两人一起推门进了咖啡店，风铃轻轻一响。

沈耽言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，桌上摆着三杯刚点好的饮品。

“可算来了，再晚我都要喝完了。”沈耽言抬眼笑道。

陆墨阳坐下，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
明明是和朋友出来放松，他脑子里却总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——

那个拒绝了他邀请、生病在家、沉默又孤单的同桌。

“发什么呆呢？”孙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，“想啥呢这么入神？”

陆墨阳回过神，轻轻摇头：“没什么。”

他端起杯子，下意识地朝窗外随意一瞥。

就是这一眼，让他整个人都顿住了。

窗外的人行道上，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。

少年穿着单薄的棉袄，身形清瘦，在冷风中微微缩着肩膀。

他没有进来，只是在咖啡店门口来来回回地徘徊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招牌，又低下头攥紧手里的纸，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
是许深。

陆墨阳的心猛地一跳，震惊和欢喜几乎同时涌上来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
沈耽言看出他不对劲：“陆墨阳？你看什么呢？”

陆墨阳没回答，几乎是立刻站起身，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：

“你们先坐，我出去一下。”

不等两人反应，他已经快步推开店门，朝那个孤单的身影走去。

许深正低着头，紧张地反复深呼吸，准备鼓起勇气进去问兼职。

忽然一道阴影落在面前，挡住了冷风。

他愣了一下，缓缓抬头。

撞进眼底的，是陆墨阳带着几分喘息、又亮又温柔的眼睛。

“许深？”

少年的脸瞬间白了一瞬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会在这里……遇到陆墨阳。

陆墨阳看着他泛红的耳尖、攥得发皱的招聘单，还有那双躲闪又不安的眼睛，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他没有戳破，只是压着心底的惊喜与心疼，放轻了声音问：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许深被他突然一问，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耳尖瞬间发烫，慌乱地把手里皱巴巴的招聘单往身后藏。

他怎么也没料到，自己只是想来问个临时工，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陆墨阳。

还是在他这么窘迫、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许深低下头，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，“我就是路过……”
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知道骗不过陆墨阳。

陆墨阳没拆穿，只是放软了语气，轻轻问：“你是来找工作的，对不对？”

许深身子一震，终于慢慢抬起头，眼里满是被戳穿的慌张和难堪。

“……嗯。”他小声应了一个字，声音带着点委屈，“房东催房租了，我想……找个周末兼职。”

陆墨阳的心猛地一揪。

震惊、心疼、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欢喜，全都混在一起。

“你想在这家咖啡店做？”陆墨阳问。

许深轻轻点头，又飞快低下头：“可是我……我没做过，我怕他们不要我。”

他站在冷风里，单薄又瘦小，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。

陆墨阳看着许深，他几乎没有犹豫，轻声说：

“别怕，我帮你。”

许深猛地抬头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这家店我认识，我跟老板熟，”陆墨阳怕他有压力，故意说得轻松，“正好他们缺人，你进来试试，我帮你说。”

冷风还在吹，可许深站在陆墨阳面前，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。

眼前这个人，是全校都喜欢的耀眼少年。

可此刻，却愿意站在冷风里，耐心地陪着他这个没人愿意理的人。

陆墨阳看着他泛红的眼角，轻轻伸手，替他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旁。

“进来吧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特别安心，

“有我在。”

简单三个字，却让许深悬了半天的心，忽然就安定了一点。

两人一起走进咖啡店，风铃再次轻响。

靠窗那桌的两道目光，立刻轻飘飘地投了过来。

沈耽言挑眉，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孙艺眼睛瞪得圆圆的，一脸好奇。

陆墨阳没有多介绍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：

“我同桌，许深。”

许深紧张得手心冒汗，很小声地打了个招呼：

“你们好……”

沈耽言和孙艺很识趣地没有多打趣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
陆墨阳转头看向许深，声音放得更柔：

“我去跟老板说一声，你在这边等我一下。”

许深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乖乖站在原地。

看着陆墨阳走向吧台的背影，他攥了攥衣角，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轻、很暖、又很陌生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