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到了办公室，办公室空调温度打得极低林海心死了又死。

他垂着脑袋跟在数学老师身后

"嗒嗒，嗒嗒"

一路上遇见的老师和同学都免不了投来好奇的目光，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，彻底从走廊里消失。

“砰 ”

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，走了进去，做到了办公位上，又指了指墙角的学生坐椅：“坐那儿，好好反省。”

林海乖乖坐下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。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备课本的声音，这种压抑的安静，比刚才教室里的众目睽睽更让人难受。

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，一遍遍回放着顾然举手的画面。

那句“老师，他刚才，想抄我的卷子”。

越想越气，越想越委屈。

他承认自己想抄卷子是不对，可顾然也太不给人留余地了吧？私下制止就算了，非要当着全班的面揭发，他们还是同桌，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！就算是陌生人，也该懂得留三分情面吧？

“林海。”

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破了沉默。

林海猛地抬头，撞上了老师严厉的目光。桌上摊着他那张空白大半的卷子，红色的笔迹在姓名栏旁边画了个圈，格外刺眼。

“我记得你上学期数学成绩不算差，怎么暑假一过，不仅知识点全忘了，连规矩也丢了？”

老师拿起卷子，轻轻敲了敲桌面

“作弊？你知不知道这是人品问题？”

“我……我知道错了。”林海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鼻音。

“你错在哪了？”

老师追问。

林海抿了抿唇，心里的别扭还没散，脱口而出：

“我错在不该想抄同桌的答案。”

“就这？”

老师挑眉，将卷子推到他面前

“你再好好看看。”

林海低头，看着卷子上寥寥无几的字迹，还有那些因为紧张和赌气被戳出的小黑点，喉咙突然哽了一下。

老师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

“林海，我不是要揪着你的错处不放。开学第一天测，就是想看看你们暑假的状态。你不会，我可以讲，你基础差，我可以补，但你不能走歪路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了指窗外：

“你同桌顾然，是从重点中学转来的，成绩常年年级前三。他今天当众说出来，不是针对你，是他的原则。换个角度想，他要是真的帮你抄了，你这次蒙混过关，下次呢？期中考试呢？期末呢？”

林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重点中学转来的？年级前三？

他想起顾然那份答题时从容不迫的淡定，原来不是装的，是真的有底气。

“学习是你自己的事。我不要求你追上顾然，但你得对得起自己。这张卷子，今晚带回家，把不会的题全部补上，明天早上交给我，听见了吗？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

“记住今天的教训，别再犯了。”

林海拿起卷子，站起身，犹豫了一下，走了。

他心里的那股怨气，像被扎了孔的气球，漏了一大半。

走出办公室时，上课铃刚好响了。林海抱着卷子，低着头往教室走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和正要出来的顾然撞了个正着。

“唔——”

他没留神，整个人撞在了顾然的胸口上，鼻子被撞得生疼。顾然的身体很结实，像一堵墙，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手里的卷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卷子的边缘。

“小心。”

顾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林海猛地抬头，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
男生的目光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歉意，只有一片平静。他的嘴抿成一条直线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最终咽了回去。

林海心里的别扭瞬间又冒了出来。

他一把夺过卷子，抱在怀里，狠狠瞪了顾然一眼，语气带着十足的火药味：

“不用你假好心！”

说完，他绕过顾然，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，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顾然微微顿住的脚步，以及那双落在他背影上，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。

回到座位时，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。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正准备讲课。林海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，然后拿出语文书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他侧过脸，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身边的顾然。

男生已经坐好了，手里拿着语文书，正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。明明是一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，林海却越看越不顺眼。

他赌气似的，从书包里翻出一把直尺，放在了两人课桌的中间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又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。

顾然的目光从语文书上移开，落在了那把尺子上，又抬眼看了看林海。

林海梗着脖子，迎上他的目光：

“顾然，从今天起，这就是我们的分界线！你不许越过来，我也不会越过去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！”

他的声音不算小，前排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眼里带着看热闹的笑意。

语文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，皱了皱眉：

“林海，上课认真听讲，别做小动作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林海吐了吐舌头，赶紧低下头。

顾然看着那条线，又看了看身边鼓着腮帮子的林海，沉默了几秒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将自己的课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讲台上。

他的动作，像是默认了这条分界线。

林海心里更气了。

这人怎么回事？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？

他憋着一肚子火，整节课都在和顾然较劲。

顾然翻书，他就故意把自己的书翻得哗哗响

顾然拿笔，他就故意把自己的笔袋摔在桌上

顾然低头记笔记，他就故意把胳膊肘往那边靠

可顾然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，对他的所有小动作都视而不见，自始至终都专注于课堂。

一节课下来，林海累得够呛，语文老师讲的内容，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
下课铃一响，语文老师刚走出教室，前桌的同学就立刻转过身，一脸八卦地问：

“林海，你和顾然咋回事啊？开学第一天就闹别扭？还划分界线呢？”

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了过来，七嘴八舌地打听。

“是不是因为早上抄卷子的事啊？”

“顾然也太较真了吧，都是同学，至于告老师吗？”

“林海，你别生气，下次我们帮你补习数学！”

林海被围在中间，看着大家同情的目光，脸颊又开始发烫。他想起早上在办公室里老师说的话，心里的愧疚又冒了出来。

他确实错了，顾然也确实只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。

可让他当众低头，他又拉不下这个脸。

“没什么”

林海硬着头皮，故作镇定地说。

说完，他推开人群，拿起水杯，大步走向了饮水机。

饮水机旁没人，林海接了杯冷水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。

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。

行为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。

可一想到早上在全班面前的社死场面，他又忍不住委屈。

就在他纠结不已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
林海以为是同学，没回头，只是又接了一杯水。

“林海。”

熟悉的，淡淡的声音。

林海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缓缓转过身。

顾然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“你干嘛？”

林海警惕地看着他，双手抱胸

“又要告我状？说我上课做小动作？”

顾然摇了摇头，将笔记本递到他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林海皱起眉。

“数学卷子的解题步骤。”

顾然的声音很轻

“这是我刚才整理的，你可以照着这个把卷子补上。”

林海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顾然手里的笔记本。

封皮是简单的白色，上面写着顾然的名字，字迹工整漂亮。笔记本翻开着，上面是他熟悉的、清晰利落的字迹，密密麻麻地写着早上小测试的所有题目，每一道题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，重点公式还用红笔标了出来。

林海的心跳，突然慢了半拍。

他以为顾然会一直冷暴力，一直这样僵下去，却没想到，他会主动给自己整理解题步骤。

“你……”

林海张了张嘴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气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我不是想讨好你。”

顾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率先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

“老师让我帮你补习数学，这是任务。”

哦

原来是老师安排的。

林海心里的那点感动，瞬间又凉了半截。

他接过笔记本，翻了翻，里面的内容确实详细得无可挑剔。每一道题的步骤，都和他早上偷看到的一模一样，甚至比老师讲的还要清晰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林海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别扭，却比刚才柔和了些

“谢谢你，我会照着补的。”

顾然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回了座位。

林海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拿着笔记本，走回座位，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，然后拿出那张空白大半的数学卷子。

桌上的分界线还在那里。

林海犹豫了几秒，最终还是伸手，把它擦了。

他摊开卷子，拿起笔，看着第一道不会的填空题，又从抽屉里拿出顾然的笔记本，开始认真地抄写解题步骤。

他的字迹潦草，和顾然工整的字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可他写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，生怕漏掉一个重点。

身边的顾然，依旧安静地坐着，低头看着自己的书。

偶尔，林海会遇到看不懂的步骤，下意识地想转头问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怕自己一开口，又会和顾然吵起来。

就在他纠结的时候，一只手轻轻敲了敲他的卷子。

林海抬头，对上了顾然的目光。

男生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大题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低声说：

“这里的辅助线，画错了。”

林海一愣，低头看了看卷子，果然，辅助线画得歪歪扭扭，还画错了位置。

他的脸颊微微发烫，小声说：

“哦，谢谢。”

顾然没再说话，只是收回了手，重新低头看书。

林海重新拿起笔，按照顾然说的，改好了辅助线，然后继续解题。

完事后，他低头看着卷子上渐渐填满的字迹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