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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时疫

书名:弃骨 作者:一毛小雨桐 本章字数:4492 广告模式免费看,请下载APP

雪融后的祁连深山褪去残雪,草木正待抽芽,本该是清和暖润的时节,一场毫无征兆的疫气,却如阴云般骤然笼罩了整座百里村。

最初只是村尾两三户人家高热咳喘、四肢酸软,肖战只当是冬春交替的寻常风寒,配了解表散热的草药逐一送去,不曾想不过三日,疫势便以无法遏制的态势蔓延开来——老人倚床喘息,孩童啼哭不止,青壮年相继倒下,面红气促、上吐下泻,重症者已然陷入昏迷,气息奄奄。

百里村孤悬深山,无外村医者驰援,无充足药材储备,全村百余口人,唯一能倚仗的,只有独居山间、精通药理的肖战。

一夜之间,肖战守了三年的清净木屋,成了全村唯一的救命之地。

他将里间原本照料木深的床铺尽数腾出,安置症状最凶险的村民,自己则日夜钉在火塘与药灶之间,辨症、开方、抓药、碾药、熬药,一环紧扣一环,连合眼喘息的空隙都不肯留。往日清冷从容的眉眼绷得紧实,眼下迅速浮起浓重青黑,唇瓣干裂起皮,指尖因长时间握药铲、推石碾,磨得通红发烫,甚至泛起细密血泡,可手中动作从未有过半分迟缓。

医者仁心,面对满村性命,他半步不能退。

木深的伤口在肖战连日精心调养下已愈合大半,虽仍不可剧烈劳作,却已能自如起身行动。自疫气在村中蔓延的第一刻起,他便彻底放下了被照料者的身份,稳稳站在了肖战身侧,成了他最沉默也最坚实的支撑。

他不通医术,不明药理,却将所有肖战无暇顾及的琐事,一肩尽数扛下。添火控温、挑水劈柴、安置病患、为昏迷之人喂药擦身、清扫屋内秽物、安抚惶惶不安的村民。他话少心细,每一步都踩在最紧要的地方:药锅火势弱了立刻添炭,沸了便及时转小,村民焦躁他便沉声稳场,杂物狼藉他便默默规整。

那双曾执过利刃、掌过权柄的手,此刻端着粗瓷碗、拧着粗麻布,依旧沉稳有力、条理分明。如今的他,早已将昔日那些极端的自保念头抛诸脑后,满心满眼,只余下守着眼前人、替他分担重担的笃定。

肖战并非感受不到这份支撑,只是疫灾当前,心神俱疲,木深的存在,像一根无声的顶梁柱,撑着他不至于在连日重压下轰然倒塌。他偶尔抬眸,瞥见木深守在药灶前专注的背影,或是替村民掖好被角的温柔动作,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,却转瞬被病患的咳喘声、药锅的沸腾声淹没,来不及深究。

“这锅药还要再熬两刻,火候绝不能断。”肖战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,指尖仍在分拣新鲜草药,眼神专注却难掩涣散,连日不眠不休,他早已撑到了肉身极限。

木深端着一碗温热清水快步走到他身侧,不由分说抽走他手中的草药,将水碗递到他唇边,掌心一碰他的指尖,只觉一片滚烫,眉头瞬间紧蹙。“你已经两个时辰未进水米,先歇片刻。”

他的语气低沉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,不再是往日试探性的温柔,而是全然溢于言表的担忧与护持。

肖战挣扎着想拿回草药,身子却猛地一晃,眼前阵阵发黑,险些栽倒在药堆里。木深眼疾手快,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侧,将人半扶半揽扣在怀中,坚实的臂弯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
鼻尖萦绕着木深身上熟悉的冷香,混着淡淡药香,肖战紧绷到极致的心神,莫名松懈了一瞬。他靠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,听得见沉稳有力的心跳,一下一下,撞在耳畔,竟让他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。这份安稳太过陌生,他下意识地想挣开,却浑身无力,只能任由自己依赖这片刻的支撑。

不过须臾,他便撑着木深的手臂站稳,轻轻推开两人间的距离,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,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几分不自然:“多谢,我没事了。”

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悸动,像投入湖心的微尘,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,便又恢复了平静。他依旧将木深视作被自己救下的伤者,视作疫灾中帮衬自己的同伴,未曾有过半分逾越的念想。

木深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却并未强求。他只是将水碗重新递到他手中,沉声道:“喝完再忙。”

他退到一旁,重新守在药灶前,牢牢记住肖战交代的每一个字:哪味药先放,哪味药后下,大火烧多久,小火煨几时。不敢有半分差池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药锅,火势大了轻扇,火势小了添炭,把一服服药熬得分毫不差,稳稳递到肖战手边。

村民们见他勤恳妥帖、沉稳可靠,也渐渐放下心防,有事便寻他搭手,木深从不推辞,来者不拒,将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,替肖战稳住了后方。

有他在身后,肖战肩上的重担,确确实实轻了大半。

可疫气凶险,无孔不入。

照料第七位昏迷村民的深夜,肖战本就体力透支、抵抗力跌至谷底,俯身擦拭病患额头时,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狠狠袭来,紧接着浑身滚烫发冷、咳喘不止,眼前阵阵发黑——他终究没能躲过,被疫气染身,直直倒在了自己的药香之中。

倒下的那一刻,他最先念及的,不是自身安危,而是村中未愈的村民,是外间还在守着药锅的木深。

木深听到声响冲进来时,肖战已经瘫软在床边,面色潮红,浑身滚烫,昏迷不醒,往日清冷淡然的模样,此刻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
那一瞬间,木深周身血液几乎凝固,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。他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肖战抱起,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肌肤,心便一寸寸往下沉。他不敢有半分耽搁,立刻将人抱回自己的床铺,盖好最厚的棉被,转身便按照肖战之前贴在门侧的防疫方子,开始打理屋子。

他不懂医术,便用最笨、最赤诚、最用心的方式,守着肖战,寸步不离。

他将病患区域用粗布帘彻底隔开,一遍遍用艾草水擦拭屋内的桌案、地面、床沿,连角落都不肯放过。捧着肖战昏迷前写下的药方,他像捧着稀世珍宝,对着药柜上的标签,一味一味对照,一株一株分辨,生怕拿错半分。

药熬糊了三锅,木深便拆了三副新药重新煮。他守在药灶前,额头沁着冷汗,眼神却无比坚定,直到熬出一碗色泽、浓度都与肖战平日熬出的相差无几的药汁,才松了口气。

他亲自上山,踏着尚未融化的残雪,循着肖战平日采药的路线,一点点寻找需要的草药。手指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,裤脚被雪水浸透,鞋袜湿透冰冷,他浑然不觉,只想着多采回一株,肖战便能早一日痊愈。

肖战高热不退,昏昏沉沉,木深便整夜整夜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不敢靠得太近,怕自己身上带着寒气,又不敢离得太远,怕错过他的动静。他用温水浸湿帕子,一遍遍轻轻擦拭肖战的额头、脖颈、手腕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肖战昏迷中会无意识地呓语,大多是“药草”“药方”“村民”,偶尔会喊一声“祖父”。木深便俯身,用极低、极柔的声音应着:“我在,药熬好了,村民都安好。”

他不敢合眼,不敢离开,渴了便喝一口凉水,饿了便啃一口干硬麦饼,所有心思、所有目光,全都牢牢锁在肖战身上。往日里藏在眼底的锋芒,此刻尽数化作绕指柔,他开始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场,连说话的语气、做事的动作,都变得愈发温柔,只想让醒来的肖战,能多一分安心。

火塘的炭火始终温热,药香弥漫整间木屋,木深守在肖战床边,褪去所有伪装与疏离,只做一个全心全意照料他的人。

肖战昏迷了整整三日。

三日内,木深寸步未离,把所有能做的、想做的,全都做到了极致。他不懂医理,却凭着一股满心的在意与死磕的认真,把肖战照料得无微不至。

第三日深夜,窗外的山风渐缓,木深正低头替肖战擦拭手背,指尖忽然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颤动。他猛地抬头,便对上肖战缓缓睁开的、带着水汽的眼眸。

那双往日清冷如寒潭的眼睛,此刻蒙着一层薄雾,带着刚醒的迷茫与虚弱,直直看向他。

“你醒了。”木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,却难掩其中的欣喜与安稳。他下意识地想伸手触碰肖战的额头,指尖抬到半空,又生生顿住,转而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外的手,力道温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肖战喉咙干涩,发不出声音,只是怔怔地看着他。眼前的男人,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,眼底布满红血丝,衣衫上沾着药渍与尘土,狼狈不堪,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与担忧,却清晰得不容忽视。

他看着木深,脑海中闪过这三日里模糊的片段:滚烫时有人用凉帕子替他降温,昏沉时有人在耳边低声安抚,苦涩的药汁被人耐心吹凉,送到唇边。

这些片段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股暖流,缓缓淌过心底。

祖父离世后,他守着药田,清冷度日,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,病了痛了,也只是自己熬药、自己照料自己。从未有人,会这般为他不眠不休,这般将他放在心上。

心底那道名为“界限”的墙,似乎在这一刻,又裂了一道细缝。

木深见他醒着,立刻起身,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火塘边,端来早已温在那里的药汁。他小心翼翼地将肖战扶起,在他身后垫好软枕,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他。

“先喝药。”他舀起一勺药汁,放在唇边轻轻吹凉,才递到肖战唇边。

肖战没有拒绝,微微张口,将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。一碗药喝完,木深又转身,端来一锅早已熬好的药膳粥。

那是用仅剩的粳米,搭配着肖战平日里晒在檐下的红枣、枸杞,慢火熬了两个时辰的粥,粥体浓稠,米香混着枣香,扑鼻而来。

木深依旧一勺一勺吹凉,喂到他唇边。肖战小口小口地吃着,温热的粥滑入胃里,驱散了药的苦涩,也驱散了身体的寒意。

吃到一半,肖战终于缓过力气,声音轻而哑,带着几分虚弱,也带着几分真诚: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
木深摇头,放下粥碗,伸手轻轻拭去他唇角的粥渍。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唇瓣,两人皆是一顿。木深立刻收回手,放在膝头,指尖微微蜷缩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,却依旧沉声道:“嗯。”

他没有说“心甘情愿”,也没有说“护着你”,只是轻轻一声,藏起自己汹涌的心意。他知道,肖战此刻的感激,只是对同伴的道谢。

肖战垂眸,看着自己交叠在被上的手,指尖轻轻动了动。方才木深指尖的温度,还残留在唇瓣上,那一抹温热,竟让他心底又泛起了那日被抱在怀中时的悸动。

这悸动很淡,很轻,像风拂过草尖,转瞬即逝,却真实存在。

他抬眸,看向木深,犹豫了片刻,还是缓缓开口。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,只是说起了祖父留下的医案。

“祖父的医案里,记过一次祁连深山的疫症,和这次很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回忆的怅然,“他说,疫症虽险,却最怕人心齐,只要有人守着,就总有熬过去的日子。”

他说起祖父写医案时的模样,说起医案里那些潦草的批注,说起祖父教他认草药时的严厉。这些话,他从未对旁人说过,此刻对着木深,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。

或许是因为这场疫灾里的并肩,或许是因为这三日里的照料,或许,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,让他生出了一丝难得的信任。

木深静静聆听,没有打断,只是微微倾身,专注地看着他。他不插话,不追问,只是在肖战停顿的时候,轻轻“嗯”一声,示意自己在听。

他的温柔,不再是刻意的讨好,而是融入了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动作里。他知道,肖战的心门,才刚刚开了一道缝,他要做的,是用温柔与陪伴,一点点填满这道缝隙,而不是贸然闯入。

肖战说着说着,便有些疲惫,靠在软枕上,闭上了眼睛。

木深没有动,依旧坐在矮凳上,守在他床边。火塘里的炭火噼啪轻响,映得他的侧脸柔和无比。

他看着肖战熟睡的模样,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。一个清晰的念头,在他心底愈发坚定——

等疫散,等肖战彻底痊愈,他便带肖战离开这里。去哪里都好,只要能和他在一起,只要能给他一世安稳。

他会继续收敛锋芒,继续温柔相待,直到肖战心甘情愿,向他走近。

肖战睡得很沉,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疫气未散,前路依旧未知。

他对木深,依旧只有一丝淡淡的悸动,一份纯粹的信任,未曾动心,未曾沉沦。

可这丝悸动,这份信任,却成了两人之间,最温柔的开端。

火塘暖意融融,药香与粥香交织,身影相依,岁月静好。

作者说

劳累的小战村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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