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予权》第一章

（引）

监控屏幕里，男生将校服搭在肩上，刚要进教室，就被班主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赶出来罚站。

韩生福已经看了半个小时。

年过半百的老校长手托茶杯。

他哑然失笑。

华仪市。机场。

“嗯，我到了，在找出口。”

“到了就好，实在太累的话就休息一天再回学校。”

“我不累。”

“也好，落下的课尽快补上。那个，小维今早飞深圳，林番已经接上她了，怕你还没下飞机，托我向你道谢。”

“嗯，不客气。”

“以后小维的事，还有我跟林番的事，不用你操心，这个年纪你就安心上学，注意作息，多请教老师……”

“知道了妈，前面过安检口，先挂了。”

嘟。

（正）

九月的天本是酷暑未退，但由于江沪飞华北向更高纬去，华仪此时的风刮过耳侧，竟已无灼热之感，只是太阳刺眼的出奇，尽管才6点多。

郎依南从网约车上下来，拖着行李箱沿校外石板人行道向大门走去，在出示校园卡后，得到了门卫大爷的准入，他沿着东安肃道去了男寝。

新学期分班分宿舍，郎依南提前从大班群里看过了，自己住316C舍，另外三个人的床铺都已有住过的凌乱痕迹，他便简单整理，快步往教学楼走去。

高二（5）教室在3号楼2楼偏西一些，与阳光廊紧挨着。

郎依南由衷地认为阳光廊是个好设计，因为之前还在遥昌二中上学的时候，想要从一栋教学楼去到另一栋，要绕很大的圈子。

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，郎依南就听到现任班主任的好嗓门：“……叫你们早来是来收拾考场的，翘着个二郎腿往后一靠跟个大爷一样干什么！学习劲头呢？紧迫感呢？就着饭吃了?假期已经结束了大爷们，这次收心考英语不过90的以后每天五篇阅读来找我讲……”

任媛站在教室后面，单手叉腰，另一只手拎着书和教案，凶神恶煞的放狠话，刚一扭头就看见许西辰张牙舞爪地将一个纸飞机扔了出去。

“许西辰！”

任媛如同火上浇油。

“到！”许西辰吓了一哆嗦。

“你这次再考不出倒数十名，我就把讲台旁边那个VIP座位赏给你。”

“啥？要给我开个VIP座位在食堂里？哎呀，谢谢媛姐……”，许西辰装耳背。

任媛倒一挑眉：“我说要请你爸过来喝茶。”

果不其然，此言一出，许西辰大惊失色，丧着一副苦瓜脸扑过来哀求：“不要啊媛姐，我好歹也是您亲学生啊，您总不希望带下一届学生的时候，我的坟头草都能割了剁馅包水饺了吧……嗷~”

任媛抡起教案抽了他一下：“还不抓紧收拾，再拿英语卷子折飞机我就让你抄十份！”“是！马上就收拾马上就收拾……”

郎依南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，垂着头捋了一下书包肩带。

“你进不进？”

一个低沉质感又随性张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吓了郎依南一跳，他回过头，后面是一个单肩挂包，比他高半头的男生，脸上微微有点不耐烦。

扑面而来的气息里，掺杂着淡淡的洋甘菊味道，隐约还有一丝烟味儿。

奇怪……

郎依南想。

他一向很讨厌烟味，但这一次竟觉得有些安神的效用。

也许是直接抽味儿太浓了吧……他这样论断道。

由于被催，郎依南脑子又一时间转不得，便索性本能地侧身避让，那男生也没再多说什么，径直走了进去。

抱着一摞书，刚要往外走便差点一头撞上进来人的许西辰：“老秦！”

此话一出，任媛转头看过去。

迟到。

又迟到！

居然又把校服搭在肩上！！！

任媛觉得自己这条出师未捷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。

“秦大爷，咱们是一个物种吗，我怎么觉着我说人话你听不明白呢？能不能有点追求？别每天这么无所事事的混日子，赶紧去收拾书桌准备考试，英语再考不到60就倒一个月的垃圾！”

秦鸿郎当着步子在任媛的训斥中走向座位，发现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——反正自己也不学，平日里桌上桌洞里没什么书可收拾，于是笑得非常真诚：“No，我要有点追求，我倒2个月的垃圾。”说完趴桌就睡。

任媛突然十分无力，在心里告诉自己“或许我该离开”，一转身恰巧看见了后门诡异地站了三分钟不进来的郎依南。

“哟，郎依南，你来了？”任媛立马笑着迎了出去。

“嗯，任老师好。”郎依南侧身一退，礼貌问好。

自从这个小孩高一下学期转过来，尽管任媛不教他，却并没少关注他。

郎依南在学生中并不起眼，成绩一般，不参加什么活动，也很少主动社交，但在老师圈子里，他相传可是一等一的听话用功。任媛曾扶额慨叹：“这是我见过最乖的学生了，是因为我教龄太短吗？”

所以一看见郎依南，刚才被气的活人微死的任媛心中自动消解了不悦。

“能直接参加考试吗？实在觉着需要时间复习的话，这次就先不给你计分了。”任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，免得吓着这孩子。

“能的老师，假期里我有按学校要求预习复习。”

“那就好，先进来找个空桌子，等考试成绩出来，我们重新排位儿。”任媛满面笑意。

班里，秦鸿脸侧向窗一边，听了两人的对话后，闭着眼睛，轻声嘲讽。

乖的要命。

考试正式开始，整个班级便只听得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。

上午最后一科生物考完，所有人都一涌而出冲向食堂，而郎依南没有任何胃口，因为晕机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，索性直接回了宿舍，趁着哨声还没吹，迅速的冲了个澡。

直到现在，郎依南才勉强适应了华仪附中在考试方面的新奇，因为之前在遥昌二中上学的时候，无论大小考试什么时间内容难易，全部都是标准题量统一时长正规流程，而华仪附中则不然。

就比如这次收心考，每一科都是校内教研组自己出卷，题量和考试时长都乱七八糟，甚至六科一天之内就能考完。

江沪一趟往返风尘仆仆，衣服上还沾着江沪的灰。

从浴室出来，郎依南换了一件新的校服T恤，扒拉着潮湿的头发在床边坐下。

啪嗒，门开了。

夏明赫勾着赵阳子的肩从门口进来。

“你来了？”

“你终于来了！上午来的吗我都没注意！”

由于刚从浴室出来，氤氲潮气衬得他皮肤格外白净，淡粉的唇轻抿着，眼眸清得发亮，微长的发梢垂下，发尖酝酿着一滴水，坠在肩头校服上，很快溶绽开，形成了一个深色的点。

“嗯，我妈工作紧，给她帮了一周的忙。”郎依南眨了眨眼睛，极其乖巧地回答。

“哎呀我要是你今天干脆也不来了，假期通宵通多了一来上课简直要困死，还有这什么破收心考......”赵阳子一贯地开始吐槽。

郎依南心道：要不是郎英知道今天考试，我就把她让我请假休息休息那句当真话应了！

夏明赫想吐槽的东西都被嘴快又碎的赵阳子说干净了，于是转向郎依南：“我夏明赫，他赵阳子。”

赵阳子坐过去对郎依南勾肩搭背：“叫阳子就行。”

刚开学查得严，哨声之后绝大部分学生都识趣地安分下来，当然，也不免有非往枪口上撞，结果被督察长拎到走廊上拍照通报的倒霉蛋。

一向不适应学校硬板床的郎依南也没指望着中午能睡着，只求闭眼稍作休息，使自己不至于晚上放学前猝死。

下午几场考试期间教室里略显燥热，尽管空调呼呼的吹着，很快又到了晚饭时间，郎依南依旧懒得动，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。

忽然，一个身影带着木质调香味飘然而至，一双干净小白鞋停在桌前。

“郎依南同学。”清脆利落的女声喊他的名字。

郎依南抬起头来，是一个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女生，扎着高马尾，抬手用指关节托了一下眼镜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夹板。

“这学期新排的值日表打印好了，你是周一负责扫地的，组长是秦鸿。”

“秦鸿？”郎依南下意识地重复。

隐约有印象，好像是早上那位。

“哦，忘记你还不认识他了。”李家宁一指坐在那边的秦鸿，他正趴头补觉。“喏，就是那个。秦鸿！”她干脆直接开口叫人。

男生抬起头，懒懒地拖长调：“干嘛啊班长，晚饭时间不能补觉吗？”嘴上说着却已经走了过来，看清郎依南也在后，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这是秦鸿，周一值日组长。”李家宁对郎依南说，“哦对了，”她又补充：“我是班长兼卫生委员，叫李家宁，有什么想要了解的问题可以来问我，也可以问陈钧，咱们班副班长兼学习委员。”李家宁环顾四周：“哦，但是他去吃饭了，一会回来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
郎依南点头：“好的，我知道了。”

秦鸿看了看郎依南：“陈钧是你舍友，之一。看着学习很好的那个。”

郎依南：“......”

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形容？

“哦。”他无语道，不过没无语得太明显。

“你中午也不吃饭，晚上还不吃啊？”秦鸿找了个附近的椅子一坐，“不饿么？”

郎依南摇摇头：“胃不舒服。”

“行吧。”说完又睡过去了。

郎依南淡淡地撇了一眼秦鸿，继续收拾东西，回忆中午陈钧见到他时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