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,掠过青澄中学的红砖墙,在高一(1)班的窗台上打了个旋儿,又飘向了操场。
老班的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,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像一道银色的闪电,劈开了黑板上的几何图形。台下是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着几声偷偷打哈欠的闷响——毕竟是开学第三周的第一节数学课,盛夏的余温还没散尽,困意总比理智先一步占领大脑。
严浩翔坐在靠窗的第三排,左手按着笔记本,右手握着黑色水笔,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。他的坐姿永远挺拔,脊背像青松一样笔直,额前的碎发修剪得整整齐齐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是深黑色的,像浸在冷水中的黑曜石,专注地落在黑板上,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。
他是高一(1)班的班长,也是年级里雷打不动的第一名。
小康家庭出身的严浩翔,似乎天生就带着一股“自律”的烙印。父母是普通的公司职员,勤恳踏实,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“努力才有回报”。从小学到初中,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:家→学校→图书馆,偶尔绕个弯去文具店买新的草稿纸。他不追星,不玩游戏,课余时间要么在刷题,要么在帮老师整理班级事务,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,也是同学眼里“只可远观”的冷淡学霸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下课铃突然响起,老班的粉笔头停在半空,看了眼手表,笑着摆摆手:“行,今天的立体几何就讲到这,课后把练习册第15页做完。严浩翔,你留一下,等会儿帮我把月考的数学卷子抱到办公室。”
“好。”
严浩翔的声音清冷,像秋日里的第一滴露水,简洁又干脆。他合上笔记本,起身时动作利落,丝毫没有拖沓。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我的天,立体几何也太难了吧,辅助线我画了三遍都画不对!”
“别慌,等会儿抄我的!的不就行了?”
“哇,谢谢好桌桌~”
“滚蛋…。别跟老傻子一样全抄,记得故意写错几个啊……诶!你是蠢驴吗?那是我学号!”
同学们的议论声飘进耳朵,严浩翔却像没听见一样,走到讲台边,等着老班整理卷子。他的目光扫过教室,最后落在了自己座位旁边的空椅子上。
那是开学三周以来,一直空着的座位。
听班主任张老师说,班里要来一个转校生,是从私立贵族学校转来的,家里条件很好,只是因为想体验“公立学校的氛围”,才来了青澄中学。
严浩翔对此没什么兴趣。转校生也好,本地生也罢,对他来说,同学只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听课的人,能和平相处就够了,没必要深交。
他抱着厚厚的一摞卷子,刚走到教室门口,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张老师。
“严浩翔,正好,你来得早,帮我接一下新同学。”张老师脸上带着笑意,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少年,“这就是贺峻霖,以后就是你们班的同学了,也是你的同桌。”
严浩翔的目光,就这样落在了贺峻霖身上。
少年站在阳光里,穿着青澄中学的白色校服衬衫,却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。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露出精致的锁骨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,手腕上戴着一块限量款的运动手表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,额前的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,衬得眼睛格外大。眼睛是琥珀色的,像盛着阳光的蜂蜜,带着一点懵懂,一点好奇,还有一种藏不住的活泼。他的皮肤很白,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冷白皮,嘴唇红润,嘴角微微上扬,似乎天生就带着笑意。
“班长好!”
贺峻霖的声音清脆,像夏日里的风铃,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。他主动伸出手,掌心温热,指尖纤细,“我叫贺峻霖,祝贺的贺,峻岭的峻,甘霖的霖。以后请多多指教啦!”
严浩翔愣了一下。
他不是没被人主动搭话过,但贺峻霖的热情,像一团突然点燃的火焰,猝不及防地扑过来,让他有些手足无措。
他低头看了眼贺峻霖伸过来的手,又抬眼看向贺峻霖的脸。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,正期待地看着他,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。
“严浩翔。”
他迟疑了一秒,还是伸出手,和贺峻霖的手握在了一起。
他的手因为常年握笔,指腹有薄茧,温度偏凉。贺峻霖的手却暖暖的,软软的,像棉花糖一样。两只手相触的瞬间,严浩翔像被烫到一样,飞快地收了回来。
“嗯,多多指教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清冷,甚至比平时更淡了几分。他抱着卷子,侧身让出一条路:“进去吧,座位在第三排,我旁边。”
“好嘞!”
贺峻霖笑眯眯地应着,拎起脚边的黑色行李箱——那行李箱是最新款的奢侈品,严浩翔在杂志上见过,价格抵得上他父母三个月的工资。
他跟着严浩翔走进教室,瞬间成了全班的焦点。
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,有好奇,有羡慕,也有一点点疏离。毕竟,贺峻霖的穿着打扮,举手投足,都透着一股“富家少爷”的气质,和他们这些普通的公立学校学生,仿佛活在两个世界。
贺峻霖却丝毫不在意这些目光,他走到第三排的座位旁,把行李箱放在桌洞旁边,然后动作麻利地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
他侧过身,看着严浩翔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班长,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啦!请多关照哦!”
严浩翔刚坐下,正在整理桌上的卷子,闻言只是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翻开数学练习册,笔尖落在第15页的第一题上,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题目里。
但身边的少年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让他原本井然有序的世界,泛起了层层涟漪。
贺峻霖似乎是个闲不住的人。
刚坐定没两分钟,他就开始“探索”自己的新座位。一会儿摸摸严浩翔的笔记本,一会儿看看他的草稿纸,一会儿又拿出手机——刚拿出来,就被严浩翔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上课不能玩手机。”严浩翔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贺峻霖吐了吐舌头,飞快地把手机塞回书包里,像个做错事的小孩:“知道啦,班长!我忘了公立学校不让带手机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,一点撒娇,让严浩翔原本想说的“校规里写得很清楚”,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抿了抿唇,拿出一张便签纸,写下“青澄中学校规:课堂禁止使用电子设备”,然后推到贺峻霖面前:“记一下。”
贺峻霖看着便签纸上工整的字迹,眼睛更亮了:“班长,你的字真好看!”
严浩翔:“……”
他没接话,重新低头刷题。
可身边的目光,却一直黏在他身上。
他能感觉到,贺峻霖在看他。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打量,而是光明正大的,带着一点好奇,一点欣赏的注视。
这种感觉,让严浩翔很不自在。
他从小到大,都是别人眼里的“学霸”,但从来没有人像贺峻霖这样,用这种灼热的目光看着他。就像他是一道解不开的难题,而贺峻霖,非要盯着他,直到找到解题思路不可。
“班长,你在做立体几何吗?”贺峻霖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道题我会做!”
严浩翔抬眼,看向他。
贺峻霖指着练习册上的第15页第三题,眼睛亮晶晶的:“这道题不用画辅助线,用空间向量的方法更快!”
空间向量?
严浩翔愣了一下。这道题老班还没讲空间向量的解法,他用的是立体几何的传统解法,正在演算步骤。
贺峻霖见他没说话,主动拿起严浩翔的草稿纸,拿起笔,飞快地写下了空间向量的坐标设定,然后一步步演算起来。
他的字迹和严浩翔的完全不同,严浩翔的字工整挺拔,像楷书;贺峻霖的字却飘逸灵动,像行书。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,留下一行行清晰的演算过程,逻辑清晰,步骤完整,最后得出的答案,和严浩翔算出来的一模一样。
严浩翔看着草稿纸上的字迹,又看了看贺峻霖。
少年正抬着头,期待地看着他,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:“班长,你看,是不是很快?”
“嗯。”严浩翔点了点头,“方法是对的。”
“我就说吧!”贺峻霖笑得更开心了,“我以前的数学老师,最喜欢教空间向量了,说这个方法解立体几何最省心。”
“你以前在私立学校,成绩很好?”严浩翔下意识地问。
话一出口,他就有点后悔了。他不是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。
贺峻霖却丝毫不在意,耸耸肩,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:“还行吧,数学和英语挺好的,语文和文综就一般般啦。所以我爸妈才让我转来青澄中学,说这里的文科老师厉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点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:“当然,主要是他们要去国外谈生意,没人管我,就把我扔回国内,让我来公立学校‘体验生活’了。”
严浩翔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贺峻霖的侧脸,少年的嘴角还带着笑,但琥珀色的眼睛里,却闪过一丝孤单。
那种孤单,像深秋的梧桐叶,看似飘在风里,自由自在,实则早已没了根。
严浩翔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没关系,有同学和老师”,但话到嘴边,又变成了:“上课了,准备好课本。”
预备铃恰好响起,老班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。
贺峻霖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样子,飞快地拿出数学课本,摆好笔记本,还不忘给严浩翔递了一颗水果糖:“班长,吃颗糖吧,提提神!”
糖是草莓味的,包装纸是粉色的,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。
严浩翔看着那颗糖,又看了看贺峻霖期待的眼神,沉默了两秒,还是接了过来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!”
贺峻霖笑得眉眼弯弯。
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贺峻霖的脸上,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。他低头翻开课本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看起来无忧无虑。
严浩翔捏着那颗草莓味的糖,放在手心,没拆开。
糖纸的温度,透过掌心,一点点传进心里。
他看着身边的少年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
这个转校生,好像和他想象中的,不太一样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