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都地界寸土寸金,半城姓温,半城姓关。
肖家就立在这两大家族的中间地带。
论财力,赶不上温家那般泼天富贵,却也殷实。
论权势,不及关家手眼通天,却也在一方天地里有几分份量。
肖景瑜对此向来泰然处之。
比起寻常人家,这样的光景早已是旁人难及的凤凰尾羽,足够安稳自得。
边都最大的娱乐会所,正是肖家的产业。
他刚成年那会儿就管着自家夜场生意,整日泡在灯红酒绿里推杯换盏。
身边总围着一水儿年轻漂亮的情人,排开了像是选妃大赛,任他挑拣。
临时被提到这来,相当无聊且不适应。
于是闲下来,有事没事总去找关砚珩喝茶聊天,排忧解闷。
也不能怪黎骁心里总腹诽俩人是连体婴,毕竟关砚珩出没的地方,十次有八次肖景瑜都会在场。
茉莉花茶的味道有些腻歪,关砚珩眉心发紧,听肖景瑜在旁边咂舌絮叨:“音乐组的瑶瑶,啧啧……那腿,真长啊,雪白一片,来我们娱乐城发展,我保她是头牌。”
“还有,美术组的曲文生,哟……那脸蛋,像女孩子似的,我就发现啊,这些小艺术生,真是个顶个的好看,回去我也该进进货了……”
肖景瑜扫了眼关砚珩手上的财经杂志,两眼一翻白:“您可真是清心寡欲当代典范。”
说着起身去开门,回头望了眼笼子里打瞌睡的胖胖,笑嘻嘻地说:“没准是黎骁想胖胖了,过来看了。”
然而站在门外的却是杨恩铭和蒋明谦。
杨恩铭手里捧着盆野山栀子花,那花盆相当精致,素白瓷釉底被一笔一画,用丹青描绘出一对栩栩如生小鸳鸯。
蒋明谦整个人都异常拘谨不安,倒是杨恩铭大大方方笑了下,拍拍蒋明谦肩膀:“阿砚在吗?”
肖景瑜笑容不变,把俩人往屋里请。
杨恩铭和关砚珩打中学以来,就是同班同学,高考卯大劲不眠不休刷题,备考,也总算追上关砚珩的脚步,与他步入同一所大学。
他自然娴熟,进屋直接选了个好位置把花盆摆上,手指轻抚几下花瓣,如沐春风般笑着:“阿砚,我带明谦给你道谢来了,他自己不好意思来。”
蒋明谦几步走到关砚珩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关总监。”
肖景瑜手指敲着胳膊肘,总觉得他该谢的另有其人。
关砚珩掀起眼皮瞟他一眼,目光淡得像水。转瞬就落回手里的杂志上:“画是你画的?”
蒋明谦脸顿时涨红到脖子根,就快要滴血了:“我……是我画的。”
肖景瑜止不住地想笑,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捡乐子,没乐子自己制造乐子,插嘴逗趣儿:“下次可藏好了,这要在古代,你俩可就要被浸猪笼咯。”
关砚珩这才抬起头,冷冷睨了肖景瑜一眼,声线没什么起伏,却也多问了两句:“你不是一直和他不对付?故意的?”
蒋明谦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……”他似乎是太紧张了,话里都带着颤音,但却格外真诚:“黎组长……我见他第一眼,就……”
肖景瑜探头探脑帮他接话:“就喜欢了?”
蒋明谦:“不是不是……”他摇头又点头:“也是。”
杨恩铭拉蒋明谦坐下,给他倒了壶茶水递过去,语调平静安抚他:“别紧张,慢慢说啊。”
蒋明谦哪好意思喝茶水,耷拉个脑袋,闷声闷气的:“我那天根本没带那个本子的,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我桌子上了,我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关砚珩的目光已直直钉在他的发旋上,眼神中总有股说不清的压迫力量,那是上位者惯有的睥睨视线。
若是蒋明谦此刻抬头撞见,只怕当场就要吓破胆:“你怎么知道他腰上有痣的?”
蒋明谦没抬头,自然也瞧不见关砚珩眼底的冷光,只是那张脸由鲜红涨成了猪肝色:“第一天的时候,梁教授叫我们抓他,他不配合,挣扎的时候……露出来的。”
肖景瑜心眼里憋着坏,一屁股坐到关砚珩身边,哥俩好一样手臂揽他肩膀,下巴一抬:“你没顺便摸两下啊?软和不软和?”
杨恩铭轻咳一声:“景瑜~”
关砚珩眯起眼睛,扭头看肖景瑜。
肖景瑜仰天大笑,无视关砚珩眼底压隐的薄怒。
大概也只有提到黎骁的事,他才能给点情绪上的其他反应,然而这些细微的东西,他本人却是不自知的,光凭这点,就更有趣。
再看羞愧难当,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的蒋明谦,笑得更加放肆,末了才算说了句正经话:“你那么对他,他那么保你,你没去道个谢?”
蒋明谦头部微微轻点:“去了……他踹了我一脚,叫我滚远点……别来沾边。”
“还说……”
肖景瑜:“说什么”
“说……我画小了。”
肖景瑜这会儿真是笑到直不起腰了,肋骨两侧都隐隐作痛。
胳膊肘捣蒜般怼着关砚珩:“到底小没小,你给个准话。”
蒋明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,下意识抬头瞄了关砚珩一眼,被那目光冻的差点结霜,又猛地低下头去,再难抬不起。
胖胖:“打死你,神经病啊,打死你,神经病啊……”
大概是打盹被吵醒,鸟心烦躁,透红的小嘴壳不停敲击着笼子的透明玻璃门板:“Fk Off……”
杨恩铭刚注意到似的,眼低冒起兴光,快步走到笼子边:“阿砚你什么时候养的鹦鹉呀,真漂亮。”
肖景瑜刚要提醒已经晚了,他打开笼门那一刹那,胖胖精准无误咬上他的手指,又是瞬间见血。
杨恩铭吃痛猛抽回手,血水延着指腹滴入地板。
关砚珩走过去把胖胖接在手掌心,这小东西立马收起凶神恶煞模样,卖乖地扇动翅膀:“奖个小苹果。”
关砚珩唇角轻扬,音调里泛着宠,没有一丝苛责意味:“咬人没有苹果。”
胖胖抖着脖子:“奖个莓莓,莓莓啊~莓莓好吃。”
“Jenny喜欢,Jenny Ilove you,”
“i miss you …I miss you so much.”
鹦鹉会学舌。
鹦鹉不能完全掌握人类语言的意义,但他会一板一眼的学舌。
关砚珩抚摸胖胖背部羽毛的手指尖顿住,毛绒触觉却异常扎手。
他想问谁是Jenny,他知道鹦鹉不会回答他。
不重要,无所谓。
关砚珩把胖胖重新放进笼子,锁好玻璃门板。
野山栀子的香气沁人。
他目光空远地落向窗外,园内周边花坛也是朵朵锦簇团容。
挥挥手,冷淡声线没有棱角:“都出去吧,我要休息了。”
门扉响动时,大抵是听到了肖景瑜那一声叹息。
园区最深处藏着一座完全封锁的仓库。
通往仓库的石阶下,横亘着一条铁链。
旁边一块蓝色牌子格外醒目:禁止入内
周边杂草丛生,几乎有小腿那么高。
黎骁晃着巴掌驱赶围上来的蚊虫,再不往前走。
“你带我来这干嘛?杀人灭口啊?”话里的腔调,仍就是那副不受驯的挑衅劲。
这边庭灯年久失修,光源要比别处晦暗许多。
许岩抬脚,迈上高处那一层阶梯。
皮鞋尖蹭上些泥水,干涸后凝固成一团灰,他皱眉觉得碍眼:“伤好了吗?”
黎骁指尖的烟星在昏蒙光线下明灭,半张脸朦胧在吐出的烟雾中,将眉梢眼角衬得愈发邪性,睫毛微垂,半颗瞳孔随视线流转觑过去:“你来看看?”
许岩走过去,眼神闪动异常,不错眼盯着他,手指就要触到下身衣摆。
黎骁将指尖烟蒂打了个旋,拇指与食指捏紧,狠狠按在了许岩的肩膀上。
猩红的火头带温度灼人,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布料下的皮肉传来闷痛,那股狠戾劲里,半分犹豫也无。
脸上绽开轻佻笑意,歪头挑眉:“你想都不要想。”
许岩低头瞥了眼肩膀上那黑色圆洞,细小的烟缕还在慢悠悠往上飘,焦味裹着肉味斥鼻。
脚下退后半寸,瞳孔的光愈发阴冷:“你该庆幸我不喜欢用强的,不然你也不会有机会跑去海外一年。”
黎骁对上他的眼,不卑不亢:“你该庆幸你没用强的,不然这会是你刑期的第一年。”
许岩突然笑了,皮肉绷得很紧,只有嘴角微微扬起个弧度,连个笑纹也没有:“你很干净吗?你博情大爱?你不也是为了自己那点利益,把东西藏的那么紧?”
“有能耐去举报我啊?为那些人伸张正义去?鱼死网破嘛。”
”你怕我把你患病的事抖出去,你怕拿不到那张卡,你怕收不到Aether Dynamics的Offer.”
“哪个国家,哪个企业会要一个。”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,在黎骁身上来回刮了一圈,拖长了语调:“身患顽疾的病人呐。”
黎骁一声不吭听他继续口角粹毒。
“大概你卡都拿不到吧?”
等他说完了,才无所谓地笑着点点头:“是啊,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。”
许岩定定看了他一会,那坦然的笑叫人晃眼:“你是觉得,把那傻鸟送人就安全了?”
夜风刮过胳膊肘,激起皮肤上一层凉意,小腿处忽然痒起来,大概是被蚊子咬了几口。
黎骁双手插兜,吊儿郎当往回走,头也不回:“你应该不会傻到,招惹关砚珩或者肖景瑜吧。”
他清冽的嗓音,随着风与距离,越飘越散:“你一个都惹不起。”
许岩钉在原地许久,脸上没什么表情,视线追随着那道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。
半晌才从胸腔溢出声轻笑,抬起手按住肩膀上那颗烟洞,痛感将眉目拧成一股狠劲。
“小豹子长出指甲,拔了就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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