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里，王一博用冷水冲了把脸。

镜子里的人，眼睛还红着，眼皮有点肿，脸色苍白，一副刚哭过的狼狈样。

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抬起手，碰了碰自己的脸。

刚才肖战碰过的地方。

温热的，干燥的，带着薄茧的触感。

……要命。

他闭了闭眼，把脸埋进掌心。

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戏。

肖战蹲在他面前，看着他哭，眼神里的心疼那么真，真到他差点分不清戏里戏外。

还有那句“我在”。

戏里的沈清辞对萧惊渊说的。

可肖战说的时候，看着他的眼神，太深了，深得像在承诺什么。

承诺什么？

王一博不敢想。

他怕想多了，就回不来了。

“咚咚。”

休息室门被敲响。

王一博抬起头，抹了把脸：“进。”

门推开，肖战端着杯热牛奶进来。

“喝点，”他把牛奶递过来，“刚才哭那么凶，补充点水分。”

王一博接过，杯子温热，握在手里很舒服。

“谢谢肖老师。”他小声说。

肖战在他旁边坐下，侧头看他：“还难受？”

王一博摇头，低头喝牛奶。

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，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。

“刚才那场戏，”肖战忽然开口，“你演得很好。”

王一博手指蜷了蜷。

“是肖老师带得好。”他说。

“不是我带得好，”肖战笑了，“是你自己有东西。那些情绪，不是演出来的，是你本身就有的。”

王一博动作一顿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肖战。

肖战也看着他，眼神很静，里面没有试探，没有审视，只有一种沉静的、笃定的光。

“你平时压得太狠了，”肖战说，声音低下来，“什么都自己扛，累了不说，难受了也不说。演戏的时候，那些压着的东西才会冒出来，所以演得真，因为那本来就是你。”

王一博喉咙发紧。

他别开眼，盯着手里的牛奶杯，半天没说话。

肖战也没逼他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等他。

休息室很安静，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。

过了很久，王一博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……肖老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刚才说……‘我在’。”王一博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，“是戏里的词，还是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空气静了几秒。

然后，肖战笑了。

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，是带着点无奈，又带着点纵容的，很轻的笑。

“王一博，”他说，叫他的全名，声音低哑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
王一博手指蜷得更紧了。

他觉得。

他觉得是后者。

可他不敢说。

怕说错，怕误会，怕……怕自己自作多情。

肖战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叹了口气。

他伸手，很轻地揉了揉王一博的头发。

“傻不傻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戏是戏，我是我。沈清辞对萧惊渊说‘我在’，是师徒情。我对你说‘我在’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王一博，眼神很深，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，烫得王一博心跳失速。

“是我想在。”他说，一字一句，清晰，不容错辨。

王一博呼吸一滞。

他盯着肖战，眼睛慢慢红了。

不是哭，是别的什么。

心里那点不确定，那点小心翼翼，在肖战这句话里，轰然倒塌。

只剩下一种滚烫的、汹涌的、快要溢出来的东西。

“……肖老师。”他听见自己叫，声音有点抖。

“嗯。”肖战应，手指还停在他发顶，很轻地摩挲着。

“我……”王一博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也是”，想说“我也想你在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卡住了。

最后，他只是低下头，很小声地说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谢谢你在。

谢谢你说“我在”。

谢谢你……让我知道，我不是一个人。

肖战笑了。

他收回手，身体往后靠了靠，语气轻松下来：“不用谢。以后有事，别自己扛，跟我说。”
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：“任何时候，任何事，都可以。”

王一博用力点头。

点完头，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，耳朵有点热，赶紧低头喝牛奶。

肖战看着他发红的耳根，眼里掠过一丝笑意。

他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。

休息室窗外的阳光很好，金灿灿的，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
空气里有很淡的牛奶香，混着肖战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。

安静，温暖，让人安心。

王一博小口喝着牛奶，偷偷抬眼，看向肖战。

肖战正看着窗外，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好看得有点过分。

王一博看着看着，心跳又快了。

他迅速低下头，把最后一点牛奶喝完。

杯子空了，但他没放下，只是握着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

“肖老师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肖战转过头。

“明天早上……”王一博声音很小，“还能喝你熬的粥吗？”

肖战愣了下，随即笑了。

不是那种礼貌的、前辈式的笑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，眼睛弯起来，亮得晃眼。

“能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，“你想喝多久，我就熬多久。”

王一博耳朵红透。

但他没躲，只是抬起头，看着肖战，很认真地说：“那……说好了。”

“说好了。”肖战点头，眼神认真，像在承诺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王一博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很浅的一个笑，眼睛弯着，里面盛满了光。

肖战也笑了。

他伸手，很轻地刮了下王一博的鼻尖。

“傻样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全是宠溺。

王一博没反驳，只是笑着，任由他刮。

心里那点暖意，像煮沸的水，咕嘟咕嘟冒泡。

烫的。

但这次，他不想浇灭了。

他想让它一直烧着。

烧到天荒地老。

烧到……肖战说“我在”的每一个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