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的京城,寒凉浸骨。
宵禁时辰,打更人去偷懒了一刻——
“八百里急报。”只闻其声。
黑色战马踏破夜色,马背上的士兵浑身是血,怀里死死护着油布裹住的物件,那是他最后一点生机。
“八百里急报,北狄军报。”那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。
战马直接飞跃过城门口的刺栏。
一刻钟后,御书房灯火通明。
两刻钟,摄政王府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。
“王爷!陛下急召入宫!北境……出大事了!
老管家话音未落,一道玄色身影已从阴影里大步踏出。
刑墨外袍未系,眉眼间是压不住的肃杀,他只一抬手,便将管家轻推到旁侧,步履沉如寒铁。
府门外,御前总管太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。
总管太监见刑墨出来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颤抖:“王爷……陛下、陛下请您即刻入宫……北狄那边……出……出大事了……”
刑墨站在台阶下,抬头看着北边,开口便是这五个字,“玄魈怎么了。”
总管太监浑身一震,舌头像被打了结,半天只憋出几个字眼:“玄、玄魈将军……他……他在北境……”
太监话没说完。
刑墨身形一顿。
没有多余问话,他翻身上马,长鞭凌空一抽,黑马冲入浓黑夜色。
那背影,慌得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。
御书房内,烛火噼啪作响。
年轻帝王攥着战报,指尖发白,见他进来,声音发颤:“皇叔……”
刑墨没有行礼,语气寒冷,:“战报给我。”
刑墨接过纸张,垂眸。
“北狄王庭主力突袭,玄魈将军率轻骑阻敌,寡不敌众,身陷冰河,三千将士,全军覆没。”
全军覆没。
四个字,砸得刑墨指尖发颤。
皇帝小心翼翼,轻唤,“皇叔……”
刑墨开口,声音粗哑干涩,“这战报,谁写的。”
“是、是逃回来的信使……他说、说他亲眼看着……玄魈将军他……”皇帝结结巴巴的说。
刑墨抬眼,眼里没有温度,“亲眼看着什么。”
“亲眼看见他死了?”刑墨声音压得极低,像带着冰碴子,“还是亲眼看见他掉入冰河尸首飘浮了”
皇帝不知如何开口。
刑墨不再多言,转身就走,脚步沉重。
“皇叔!你要去哪里!”皇帝急得站起身。
“北狄。”
刑墨头也不回。
“皇叔不可!”皇帝急得快步追上前,“那是敌营腹地!万一……”
刑墨脚步停顿住。
他背影笔直,却透出一股死寂:
“万一死在那里……也好。”
那一刻,摄政王的心,跟着北境冰河,一起冻僵了。
天光大亮时,玄魈的遗物送进王府。
断剑、碎玉、一封浸透血水的血书。
最后一行,模糊可辨:
“臣玄魈,叩别吾王。”
刑墨盯着那行字,许久,忽然低笑出声。
笑声轻,却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“叩别?”
“谁准他死。”
“谁准他自作主张,把命丢在北境。”
一声怒喝,桌案轰然翻倒。
断剑、碎玉、血书散落一地。
满府下人齐刷刷跪倒,瑟瑟发抖。
唯有刑墨立在狼藉中央,眼底猩红,戾气与痛苦翻涌。
他缓缓蹲下身,捡起那把断剑。
剑柄上,一个小小的“魈”字,是当年那人亲手所刻。
笑着对他说:“王爷,我替你守江山。”
心口骤然刺痛。
一滴泪,终是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将断剑紧紧按在心口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传令,封锁北境所有关隘。”
“去查,三千人皆死,为何只有那信使一人活着回来。”
亲卫心头一紧,立刻躬身:“属下遵命!”
那一日,整个京城都在疯传——
摄政王,疯了。
说他把玄魈住过的院子,烧了个干净。
几位朝中老臣私下聚在一起,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,长长叹气。
“先帝当年就说过,摄政王这人心太冷,像块寒冰。可谁曾想到,寒冰下藏着烈火,一旦燃烧,能把自己都烧成灰烬。”
“如今火灭了,心空了……往后这大靖,怕是再难安稳。”
七天后,早朝。
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,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,眼神担忧。
退朝时,皇帝终于忍不住,出声叫住他:“皇叔。”
刑墨停下脚步。
皇帝内心思虑很久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皇叔,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刑墨看着他,眼中无温度,“臣很好。陛下不必挂心。”
说完,转身离开。
皇帝站在原地,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神情心疼。
他看见刑墨的眼底没有任何涟漪,空荡荡。
他心底的光亮,成为了黑暗。
京城里的流言传了半月,渐渐平息。
人死不能复生,日子总要往下过。
千里之外的楼兰,一座安静的院落之中。
少年立在铜镜前,眉眼清隽,肤色莹白,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,干净柔和得像一捧初雪,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光。他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眉眼、鼻梁、唇角,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笃定。
“像吗。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清浅。
身后侍卫躬身,语气恭敬:“回公子,有六七分相似,足以乱真。”
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够了。”
窗外风动,一缕极细的红尾,从他袖间悄然爬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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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