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衍元平二十二年,三月初九,早朝。
宣政殿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一个个正襟危坐,面色肃然。
龙椅上,老皇帝沉着脸听着底下户部尚书禀报春耕事宜,没人注意到,太子殿下站在侧位,眼皮正在打架。
肖战觉得自己太难了。
昨晚他在木工房研究一张新设计的摇椅,一直捣鼓到后半夜,刚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福顺从被窝里薅起来上朝,这会儿他站着都能睡着,全靠一股子“不想摔个狗吃屎”的意念撑着。
户部尚书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,脑子里全是那张摇椅的榫卯结构,如果用燕尾榫,会不会比直榫更稳当?
正想着,他下意识地张开嘴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打完才意识到不对劲。
一抬头,正对上龙椅上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。
肖战,“……”
老皇帝满是鱼尾纹的眼角抽了抽,下一秒,一只巴掌“啪”地拍在龙椅扶手上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宣政殿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太子!”
肖战一个激灵,瞬间清醒,麻利地出列,俯首躬身,“儿臣在。”
老皇帝看着他,皮笑肉不笑,“昨夜没睡好?”
肖战心想,我要是说我在研究摇椅,您老能当场把我摇出去。
面上却恭恭敬敬,“回父皇,儿臣昨夜研读圣贤书,不觉夜深,是儿臣疏忽。”
满朝文武暗暗点头,太子殿下勤勉至此,实乃社稷之福。
只有老皇帝冷笑一声,研读圣贤书?研读木工书还差不多!
他也不拆穿,直接抛出一颗惊雷,“既然太子如此勤勉,朕心甚慰,正巧,朕有一事要与你商议,你年纪也不小了,东宫至今空虚,朕打算为你选一位太子妃,礼部已经拟了名单,皆是名门淑女,贤良淑德……”
皇帝想给太子选太子妃一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只不过之前都是私下里和太子商议,放到早朝上还是第一次,至于所谓礼部拟的名单,其实早就准备好了,至少准备了小半年。
“父皇!”肖战猛地抬头,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惊恐。
选太子妃?这不是要他的命吗?
他不要娶什么名门淑女!他只要他的刨子、他的锯子、他的木工房!
“父皇。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儿臣年纪尚轻,想以国事为重,儿女私情……”
“你二十一了。”老皇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,“朕二十一的时候,你都会满地跑了。”
肖战噎住。
“再说了。”老皇帝慢悠悠地补刀,“国事?你管什么国事了?”
肖战,“……”
满朝文武低着头,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肖战深吸一口气,心想,行,您老非要逼我,那我就给您老来个大的。
他再次俯首躬身,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,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宣政殿的温度骤降三度,“父皇明鉴,儿臣……其实有龙阳之好。”
宣政殿静了一瞬。
然后像是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”
“太子殿下说什么?”
“龙阳之好?这、这……”
肖战低着头,嘴角微微上扬,他就不信,他都这样了,他爹还能让他娶太子妃?哪个名门淑女愿意嫁给一个有龙阳之好的夫君?他爹总得顾及一下朝臣们的脸面吧?最好他爹一激动废除了他的太子之位,他就可以飞出皇宫,在皇城里找个铺面开一家家具店,完成他的夙愿。
他等着他爹暴跳如雷,等着满朝文武痛心疾首,等着这件事不了了之,然而……
“哦。”老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平静得仿佛刚才听到的是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肖战一愣。
“龙阳之好。”老皇帝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偏爱什么样儿的?”
肖战,“……?”
这剧本不对啊?
他硬着头皮继续编,“……唇红齿白,弱不禁风的男子?”
老皇帝像是没听出他说的是疑问句,点点头,沉吟片刻然后,“准了。”
肖战,“???”
满朝文武,“??????”
“陛下!”礼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“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,怎能、怎能……”
“怎能什么?”老皇帝挑眉。
礼部尚书噎住了,怎能娶男人?这话他不敢说啊!但他不敢说,有人敢说。
御史大夫颤颤巍巍地出列,老泪纵横,“陛下!太子殿下此言荒唐!储君婚姻,关乎国本,岂能儿戏?臣请陛下三思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也附议!”
哗啦啦跪了一地,乌压压一片,全是求皇帝收回成命的。
老皇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跪着的这些人,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恼怒,也不是无奈,而是一种看好戏的悠然。
肖战站在那儿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他爹这是疯了?
文武百官跪倒一片,哭天抢地的,老皇帝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,“诸位爱卿。”声音不紧不慢,“太子方才所言你们都听见了,他有龙阳之好,偏爱男子,你们让朕怎么办?把女儿嫁给他,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?或者哪位爱卿对自家的女儿有信心能让太子回转心意,朕现在就下旨赐婚。”
“这……”御史大夫张了张嘴,“可殿下之言,未必是真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是真?”老皇帝反问,“你是太子肚子里的蛔虫?”
御史大夫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老皇帝摆摆手,“行了,此事容后再议,退朝。”
说罢,起身就走,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。
肖战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殿后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他爹到底想干什么?
这件事在朝堂上提过一回之后,就再没了下文。
肖战起初还提心吊胆了几天,生怕他爹哪天真的给他塞个男人过来,但一连半个月,风平浪静,没有任何动静。
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,都道是陛下当时被太子气着了,随口一说,过后就忘了,毕竟让太子娶男子,这事实在太过荒唐,于礼不合,于法无据,怎么可能真的实行?
肖战也渐渐放下心来,继续过他的日子,白天上朝点卯,晚上木工房加班,美滋滋。
直到四月初八,雍国使团抵达京城。
雍国是大衍的附属国,年年进贡,岁岁来朝,今年来的是雍国三王爷,据说这位王爷是先雍王的庶子,原本无缘王位,但嫡出的几位兄长死的死、废的废,最后竟让他捡了个便宜,继承了王位。
使团入城那天,肖战正蹲在木工房里给一张椅子雕花,压根没去看热闹,直到晚上福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,
“殿下,您猜雍国这回进贡了什么?”
肖战头也不抬,“金银珠宝,绫罗绸缎,还能有什么?”
“不是。”福顺压低声音,“他们送来了一个人。”
肖战手上动作一顿,“人?”
“雍国送来个质子,据说是个病秧子,长得可好看了。”福顺挤眉弄眼,“殿下,您不是喜欢唇红齿白、弱不禁风的吗?那位可真是……”
肖战手里的凿子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头,“你说什么?”
福顺被他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道,“就、就是雍国送来了个质子,说是要留在大衍,以示两国交好……”
肖战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完了,这是冲他来的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