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睡,林未晚醒来时,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,在浅粉色床品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银辉。
没有老城区巷子里清晨五点就开始的叫卖声,没有邻居关门时沉重的声响,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过香樟树叶的轻响,以及庭院里猫咪偶尔发出的软声呼噜。她在床上静躺了片刻,指尖触到真丝床品的柔软顺滑,才慢慢从朦胧睡意中彻底清醒——她现在,是在顾晏辰的别墅里,是真的从三年前的漩涡里,暂时抽离出来了。
脚踝上的痛感又淡了许多,只剩下脚踝内侧一点轻微的酸胀,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,只是不能久站或快跑。她掀开被子起身,换上昨天新买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,简单用梳子梳了梳长发,扎成一个松松的低马尾,素着脸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,不是厨房厨具碰撞的嘈杂,而是一种很轻、很有分寸的动静——像是锅铲轻碰锅底,又像是水流缓缓淌过水槽。
林未晚扶着实木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,指尖触到扶手表面被擦拭得光滑的纹路,那是她当年亲手挑选的款式。刚到楼梯转角,就看见了厨房里的身影。
顾晏辰系着一条深灰色棉质围裙,围裙边角还绣着极小的“G”字,是他专属的标记。他站在开放式厨房前,背对着她,正低头专注地煎着东西。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,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褪去了所有谈判桌上的冷硬与凌厉,也消弭了资本大佬身上的疏离感,只剩下一层柔和的居家质感。
他的动作不算熟练,甚至有些生涩——握着锅铲的手微微收紧,翻吐司时小心翼翼,生怕油星溅到手上;旁边小锅里煮着温泉蛋,他正低头盯着温度计,眉头轻轻蹙着,连呼吸都放轻,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谈判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黄油香气与鸡蛋的醇厚气息,在晨光里晕开温和的氛围。
林未晚站在楼梯口,一时竟忘了迈步。
她认识的顾晏辰,是连出席晚宴都有专人伺候、连喝水都要助理试温的顾总。是在资本圈一言九鼎、能一句话决定艺人去留的商界大佬。她从没想过,有一天会看见他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为她笨拙地准备早餐。
这种反差,像一颗软糖,轻轻落在她的心口,泛起淡淡的甜意。
听见脚步声,顾晏辰回头看来,眼底没有丝毫意外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个点醒,甚至连她会下楼的时间都算好了。他微微弯了弯唇角,嘴角的弧度柔和得恰到好处,没有半分刻意,语气自然又温和:“醒了?早餐快好了,再坐一会儿就好。”
林未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走到餐厅的椅子上坐下。
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净整洁,大理石桌面擦得一尘不染,中间摆着一小束新鲜的白色玫瑰,是她当年最喜欢的卡罗拉品种,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;旁边放着两杯温热的柠檬水,杯子是她从前最喜欢的磨砂玻璃款式,杯壁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,与她当年房间里的彩灯遥相呼应。一切都安静妥帖,却又处处藏着她没察觉的细心。
没等多久,顾晏辰就端着两份早餐走了过来。
早餐摆盘整齐精致,煎得金黄的吐司边缘带着微微的焦香,中间夹着一片薄薄的芝士;温泉蛋煮得恰到好处,戳破蛋壳后蛋液缓缓流出,裹着旁边的小番茄沙拉;一小碟切得均匀的西瓜与蓝莓,颜色鲜亮;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,杯壁贴着一张便签,写着“微糖,不烫口”。
他把其中一份轻轻推到她面前,自己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,刻意留出了半米的距离,没有越过分毫,完美贴合着“名义夫妻”的边界。
“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,按你以前喜欢的做的。”他开口解释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像是怕自己做得不合她心意,“不太熟练,可能味道一般,要是不喜欢,我再让厨房重新做。”
林未晚拿起银质刀叉,切下一小块吐司放进嘴里。黄油的香气混合着麦香在舌尖散开,吐司口感松软,芝士的咸香恰到好处,丝毫不像“不熟练”的样子。她又尝了一口温泉蛋,蛋液滑嫩,带着淡淡的盐味,刚好中和了水果的甜腻。
她低头慢慢吃着,动作轻柔,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:“很好吃,谢谢。”
这一声谢谢,说得真诚又自然,没有半分客套。
顾晏辰的眼底明显亮了几分,像是得到了嘉奖的孩子,眼底的温柔瞬间漫开,却又刻意维持着沉稳,只轻轻点头:“喜欢就多吃点,不够还有。”
一顿早餐吃得安静却不尴尬。
没有刻意寻找话题的拘谨,没有没话找话的尴尬,只有刀叉轻碰餐盘的细微声响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林未晚心里那点残存的、对顾晏辰的防备,在这样平和又温暖的氛围里,一点点消散了。
吃完早餐,顾晏辰很自然地拿起餐盘,走进厨房清洗。水流声轻轻响起,他没有开洗碗机,而是亲手用海绵擦着碗碟,动作认真,连碗沿的油渍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林未晚坐在餐厅,听着厨房里的动静,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。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起身走了过去,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。
“我来吧。”她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碗,声音轻轻的。
顾晏辰侧身避开,动作自然地将碗放进洗碗机,回头对她笑了笑,眼底带着笑意:“不用,你脚踝还没完全好,站久了不好。去客厅坐着休息,我很快就好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,林未晚只好收回手,指尖轻轻攥了攥卫衣衣角,默默退了出去。
她坐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,沙发上的浅粉色抱枕是她当年挑的,摸起来依旧柔软。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整个空间,别墅里的摆设依旧是三年前的模样,没有一丝变动。
她当年喜欢的浅灰色地毯,铺在客厅中央,边缘的流苏都还完好;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《小王子》,被擦得一尘不染,书页都没有折角;甚至连她当年写歌时常用的旧谱本,都被好好收在书架第一层,用透明书套包好,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吉他摆件,擦得锃亮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酸的,又暖暖的。
她一直以为,三年时间足够冲淡一切,足够让这里彻底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。毕竟,她当年是狼狈地逃离,是带着满心的委屈与怨恨离开的。可现实却是,顾晏辰比她想象中更念旧,也更用心。他没有清空这里,没有抹去她的痕迹,反而把一切都保留得完好无损,像是在守护一份他舍不得放下的过往。
没过多久,顾晏辰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,封面是淡淡的蓝色,递到她面前时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又迅速收回,像是怕碰疼她似的。
“你昨天说想找兼职,我让助理筛选了几个。”他在她对面坐下,语气平稳,完全没有插手安排的强势,“都是时间自由、不耽误你写歌的工作,环境也简单,不会有人认出来你,你看看有没有想选的。”
林未晚愣了一下,接过文件。
她只是昨天随口一提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放在了心上,还细心整理好了。翻开文件,里面列着四个选项,每一个都标注得清清楚楚:
1. 街角独立书店店员:工作时间灵活,可选择上半天/全天,薪资4000-5000/月,地点距别墅15分钟车程,店内顾客以年轻人和老人为主,环境安静;
2. 音乐教室助教:负责整理乐谱、照看学生,时间可自由协调,薪资3500-4500/月,地点距别墅20分钟车程,教室在写字楼内,人流量少;
3. 小型录音棚助理:协助整理设备、记录旋律,时间弹性,薪资4500-5500/月,地点距别墅25分钟车程,录音棚以小众音乐人为主,不对外公开;
4. 花店临时工:负责整理花材、打包订单,工作时间可调整,薪资3800-4800/月,地点距别墅10分钟车程,花店在小区旁,人流量少。
每一个选项都标注了详细的通勤路线、工作内容、薪资范围,甚至连店铺老板的联系方式都附在后面,全都是轻松、干净、不抛头露面的工作,完全贴合她现在的需求。
林未晚指尖轻轻划过纸张,心里一阵发烫。她原本以为,顾晏辰顶多只是口头答应,不会真的放在心上,更不会做得这么细致。他甚至考虑到了她不想被认出来的顾虑,把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你让助理找的,还是你自己挑的?”她抬头看向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顾晏辰坦诚点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认真的注视:“我亲自挑的。我记得你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,也不想被人认出来,所以让助理筛掉了所有需要抛头露面、接触陌生人多的工作。你不用有压力,喜欢哪个就去试试,不喜欢也没关系,咱们再换,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他没有替她做决定,没有强迫她接受任何安排,只是把选择完全交给她,尊重她的每一个想法,连她没说出口的顾虑都考虑到了。
林未晚低头重新看着文件,指尖微微收紧。
三年前的他,偏执、强势,习惯用自己的方式为她铺好所有路,从不在意她愿不愿意。她只是提了一句想做音乐,他就强行给她安排了顶级的音乐团队,却没问过她是不是真的喜欢;她只是说想自由一点,他就把她圈在别墅里,派专人跟着,美其名曰“保护”。
可现在的顾晏辰,学会了退让,学会了尊重,学会了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一切。他不再用强势将她困住,而是给她空间,给她选择,给她足够的尊重。
这种改变,比任何道歉都更有分量,也更让她心口发软。
她沉默片刻,指尖落在第一个选项上,抬头看向他,声音轻轻的:“我选这个……书店店员。”
书店安静,人少,不用面对太多陌生人,还能在空闲的时候看看书、写写歌,再合适不过。
顾晏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仿佛早就猜到她会选这个,却没有点破,只是轻轻点头:“好,我让助理联系书店老板,他是我朋友,人很靠谱。明天上午十点你过去看看,熟悉一下环境,工作时间你定,想上半天班还是全天,都随你。薪资我跟他说过了,按市场最高标准给,不会亏待你。”
林未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的不安彻底落了地。
她原本还在担心,自己找兼职会碰壁,会被人认出身份惹来麻烦,会因为脚踝没好透干不了重活。现在有顾晏辰的安排,一切都变得稳妥又安心,她不用再独自面对这些顾虑。
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顾晏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外套,外套上还带着淡淡的雪松味。
“我上午要去公司处理一点事,是关于之前投资的影视项目,有点紧急。”他走到玄关,换好鞋子,回头对她道,“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。冰箱里我让阿姨备好了菜,都是你喜欢的清淡口味,有清蒸鱼、清炒时蔬,还有你爱喝的银耳羹。你要是饿了自己弄,或者让阿姨过来做,不用等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带着刻意放轻的分寸,没有半分越界: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,我二十四小时都在,随叫随到。”
林未晚握着手里的文件,抬头看他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关心:“好,你路上小心,处理工作别太累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关心的话。
顾晏辰身形微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像是沉寂了三年的星光,终于重新亮起。他没再多说,只是轻轻“好”了一声,转身轻轻带上房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彻底消失。
大门关上的那一刻,整栋别墅彻底恢复了安静。
林未晚坐在沙发上,发了几秒呆,指尖反复摩挲着“书店店员”那行字,心里泛起淡淡的暖意。她起身走到庭院里,阳光正好,微风和煦,庭院里的白玫瑰在晨光里舒展着花瓣,露珠顺着花瓣边缘滚落,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细碎的光。
她走到猫窝旁,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凑过来蹭她手心的小橘猫,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,软乎乎的身子贴着她的膝盖,尾巴轻轻摇摆着。几只流浪猫围在她脚边,有的蹭着她的裤腿,有的趴在她脚边晒太阳,画面温暖又治愈。
她在这里待了很久,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,才回过神。
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,简简单单的一行字:【已经到公司了,别担心,好好休息。】
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刻意的亲近,却让她心口轻轻一暖。
林未晚握着手机,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,犹豫了几秒,敲下三个字,发送过去:【好。】
没有多余的话,却已是她这三年来,第一次主动对他释放出的温和信号。
她起身回到客厅,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她当年用过的旧谱本。谱本是牛皮纸封面,已经微微泛黄,却被好好收在透明书套里,没有一丝破损。翻开封面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歌词与旋律,还有她当年画的小音符、小爱心,纸页上还留着淡淡的咖啡渍,是她当年写歌时不小心洒上的。
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,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。有当年他在后台为她递水的温柔,有她写歌时他默默陪伴的安静,也有三年前那场误会带来的委屈、怨恨与遗憾。
可这一次,她没有再觉得心慌,也没有再想要逃避。那些伤痛渐渐被时间抚平,而眼前的温柔与改变,却真实得触手可及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谱本上,温暖而明亮。林未晚抱着谱本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,拿出吉他,轻轻拨动琴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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