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夜那道伤口,结了薄薄一层暗红的痂。
温时扬手臂上的伤,和付郁后颈被强行按出的红痕,成了这座别墅里最沉默的对峙。
天光大亮时,付郁是在柔软得令人作呕的床上醒的。
浑身酸痛,后颈人造腺体一阵阵发烫发麻——那是被顶级Alpha信息素粗暴碾过之后的后遗症。
他明明是Beta出身,没有天生的依赖,没有本能的臣服,身体却被硬生生改造成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反应的容器。
屈辱像冷水,从头顶浇到脚底。
房间是奢华的。
巨大的落地窗对着帝国军部方向,黑金色旗帜在远处飘扬。
窗帘是智能的,只要他靠近,就会自动合上。
门需要权限,窗外是层层安保,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。
这里是牢笼。
他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盥洗台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尾泛红,脖颈上的痕迹刺目。
曾经利落挺拔、穿联邦训练服的少年,如今被塞进柔软的Omega家居服,像个精致的摆设。
付郁抬手,狠狠砸向镜面。 没有碎。
智能玻璃只发出一声闷响,连一道裂痕都没有。
连自我伤害,都被提前杜绝。 “你在跟自己较劲。” 门口传来声音。
温时扬站在那里,黑色常服,身姿挺拔,手臂上缠着绷带。
他眼底有淡淡的疲惫,却依旧带着Alpha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付郁转身,眼神冷得像冰:“滚。” 温时扬没动。
他走近,目光落在付郁颈间,微微收紧:“腺体还在适应,别刺激它。” 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
付郁后退一步,后背抵着冰冷的台面,“帝国上将,就这么喜欢囚禁别人?”
“你是我的配偶。”温时扬一字一顿,“法律承认,基因匹配90%,整个星区都知道。”
“配偶?”付郁笑出声,带着刺,“我是付家送给你的贡品,是改造出来的假货。
温时扬,你摸着良心说,你娶的到底是谁?是十五年前救你的人,还是一个刚好对上你信息素的Omega?” 温时扬的脸色,沉了下去。
他不想提那场战争。
一提,就想起当年那个干净倔强的少年,再看眼前满身是恨的人,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。
“我不管你是怎么变成Omega的,”温时扬上前,伸手想去碰他的脸,“从现在起,你只是付郁,是我的人。”
付郁偏头躲开,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。 “我不会认。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 空气瞬间紧绷。
温时扬的信息素,无声无息漫过来。
不是昨夜那种狂暴的压制,却像一张细密的网,温柔、却致命地包裹住他。
人造腺体不受控制地发烫,身体发软,心慌意乱。
付郁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才勉强站稳。
“你……卑鄙……” “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。” 温时扬的声音很低,带着付郁听不懂的偏执。
他收回信息素,没再逼近:“早餐在楼下。别想着逃跑,这座别墅,没有我的权限,你连通风管道都进不去。”
门被关上。 锁声轻响,像一道枷锁。
白天漫长到窒息。
付郁把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了一遍——抱枕、毯子、装饰摆件。智能系统只会温柔提示“危险物品已回收”,连一点反抗的快感都不给他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 联邦的天空,从来不是这样压抑的灰。
他想起以前在付家,虽然不算受宠,却是自由的Beta,可以上学,可以进训练场,可以憧憬未来。
而现在,他是Omega,是附属品,是被圈养的宠物。
凭什么。
凭什么联邦战死的人白白牺牲,凭什么帝国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人生,凭什么他要被亲人出卖,被改造成这副样子,被一个敌人囚禁?
恨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好似付郁是一个被改造的omega的事实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秘闻,温时扬想知道轻而易举。
中午,佣人送来食物。
营养均衡,摆盘精致,全是Omega适合的餐点。
林姨把托盘轻轻放在红木餐桌上,瓷勺碰着碗沿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夫人,您吃一点吧。”林姨的声音很轻,带着恭敬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她年过半百,在督军府做了大半辈子,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?可像眼前这位“夫人”这样,眼神比冰还冷,却又偏偏生得一副惹人怜爱模样的,还是头一遭。
付郁坐在桌边,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丝绸睡袍,遮住了脖颈处狰狞的红痕。
他没有看林姨,也没有看那满桌的珍馐美味。
付郁一口没动。
他用绝食抗议。付郁的睫毛颤了颤,视线始终停留在窗外。
“滴滴——检测到食物浪费,营养流失率已达37.6%。”清脆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,拉回付郁的视线。
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滑入餐厅,外形酷似直立行走的安哥拉兔,雪白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它胸前的显示屏闪烁着蓝色的光圈,两只长耳朵随着移动轻轻晃动。
“一只兔子?”付郁皱起眉,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机器感到不满,“谁允许你进来的?”
机器人停下脚步,圆润的脑袋转向付郁的方向。
它的摄像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似乎在进行面部识别。
片刻后,它发出“叮”的一声:“身份确认:女主人。权限等级:最高。”
“主人您好,我是您的智能管家,yuo can call me Rose。”
“非礼勿视。”机器人突然抬起毛茸茸的短手,蒙住了自己的摄像头,“检测到女主人脖颈处有异常红痕,疑似亲密行为留下的印记。系统提示:请注意私密性,已启动隐私保护模式。”
机器人转过身,重新面向付郁。
它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:“女主人,检测到您已超过12小时未进食,身体各项指标正在下降。为了您的健康,请您立即用餐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系统检测到您的声带振动频率异常,显示您处于饥饿状态。”机器人坚持道,“如果不吃饭,您的身体会垮掉的。请相信我,我是来帮助您的。”
付郁看着机器人那双圆溜溜的摄像头,突然觉得它比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人都要真诚。
它只是单纯地执行程序,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心。
“好吧。”付郁终于拿起勺子,象征性舀了一小口燕窝送入口中。
机器人开心地晃了晃耳朵:“太好了!女主人终于肯吃饭了!系统记录:今日食物浪费率为”机器人还未说完,付郁紧忙打断:“我不是!”“既然女主人已经用餐,那我就先告退了。”
机器人转身向门口滑去,临走前还回头叮嘱道,“记得按时休息,最好午休一会儿。午安,女主人。”
付郁想不明白,温时扬一个话少冷血的人怎么会设置一个如此话唠的机器人。
直到傍晚,温时扬回来。他没有穿军装,换上了一身居家的黑色丝绸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他推开门,看见付郁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,灯光打在他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看到桌上原封不动的晚餐,男人的脸色彻底冷了。
“不吃饭,想干什么?”
“死。”付郁抬眼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反正我这条命,早就被付家卖给你了。你要是乐意,养一具尸体也行。” 温时扬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信息素再次压下。
这一次,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强势。
付郁浑身一颤,膝盖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,被温时扬伸手扣住腰。
滚烫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。 “别逼我用强硬的方式。”
温时扬的呼吸落在他颈侧,带着Alpha独有的气息,“你是人造Omega,身体比普通Omega更脆弱。不吃饭,腺体崩溃,你会比死更难受。”
付郁挣扎:“放开我!”
“吃饭。”温时扬不容拒绝,
“我不想把你绑起来喂。” 他最终还是被逼着吃了几口。
每一口,都像在吞尊严。
夜晚,是更深的折磨。
温时扬会回来。 他不会每次都强迫,却一定会睡在同一张床上。 巨大的床,两个人各占一边,中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付郁整夜警惕,不敢深睡,只要温时扬稍微靠近,他就立刻绷紧身体,眼神里全是戒备。
“我不会碰你。”温时扬低声说,黑暗中,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“除非你愿意。”
付郁冷笑:“你昨夜的温柔,可真让人难忘。” 温时扬沉默。 他知道,自己做错了。
从新婚夜那一瞬间的失控开始,就错了。
可他不敢放。
一放,这个人就会消失,会逃,会恨他一辈子,甚至会去送死。
他找了十年,等了十年,不能再失去。 黑暗里,温时扬的声音轻轻响起: “十年前,边境战场,七号废墟,救我的人,是你。”
付郁一僵。
“我记了你十年。”温时扬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。直到婚配系统出现你的名字。”
“所以呢?”付郁声音发涩,“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被改造出来的我?温时扬,你爱的不是我,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影子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 温时扬突然伸手,握住他的手腕。
付郁猛地甩开:“闭嘴!你的爱,我要不起!”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。”
只有彼此的呼吸声,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一个恨入骨髓,一个爱到偏执。 一个想逃,一个想囚。
窗外,帝国的夜空没有星星。
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没有爱,只有日复一日的囚禁、折磨、和压不住的恨意。
付郁闭上眼。
逃跑。
报仇。
他在心里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。
总有一天,他要撕碎这一切,要让所有亏欠他的人,付出代价。
而温时扬看着身边人紧绷的背影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这条路很难。
可他不会放手。
他可以忍受付郁的冷眼、咒骂、甚至是藏在眼底的杀心,可以忍受每一次靠近时对方浑身竖起的尖刺,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对峙与冰冷。帝国的荣光、战场的胜负、万人的敬仰,在他再次遇见付郁的那一刻,都成了次要的东西。
哪怕,是互相折磨一辈子。
温时扬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,用自己的方式,牢牢圈住这只拼尽全力想要挣脱、想要复仇的困兽。
窗外的星河沉默流淌,室内的空气凝滞得像冰。
一个在恨里燃着复仇的火,一个在执念里守着不放的囚。
没有和解,没有退路,只有纠缠到底的、燃尽余生的煎熬。
而付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又固执的目光,那目光像锁链,缠得他越发生不如死,也让他心底的誓言,愈发锋利刺骨。
一个在恨里燃着复仇的火,一个在执念里守着不放的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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