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悦感觉自己快要被那几道视线烧穿了。
井口怨女的头颅完全探出,青白浮肿的脸上,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,死死“盯”着柳拂衣手中贴着安神符的木梳。哭声变得断续,幽怨中掺杂了一种怪异的茫然。浓郁的怨气仍在翻涌,但似乎失去了之前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,变得有些……迟疑?
“安神……安神……” 井中再次传来模糊的呓语,比之前清晰了些,带着浓浓的困惑。
柳拂衣当机立断,将那把贴着安神符的木梳,用一股柔和的灵力托着,缓缓送至井口附近,悬停在空中。“此物可是你的?” 他声音平和,带着一丝清心咒的余韵。
怨女的头颅随着梳子移动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那只扒在井沿的苍白鬼手,缓缓抬起,似乎想去触碰,又在半空中停住,指尖颤抖。周围的怨气随之波动,时而狂暴,时而萎靡。
“有效!” 慕瑶低声道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“这怨女的执念核心,似乎不仅仅是‘拥有梳子’,更与‘安宁’、‘安抚’的意念有关。最普通的安神符,竟能触动她最深处的一点残念?”
凌妙妙扶着拂悦(手劲不小)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怨女和梳子,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自语,像是在分析:“执念物与安抚性符箓产生共鸣……难道她的执念并非单纯的怨恨,而是对某种‘平静’状态的渴求?信息不足,需更多线索……”
她说着,目光又转向拂悦,那眼神分明在说:线索呢?你再“巧合”一下?
拂悦头皮发麻,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试图把胳膊从凌妙妙手里抽出来。但凌妙妙抓得很紧,还“关切”地问:“拂悦姑娘,你没事吧?刚才摔疼了吗?你真是……太勇敢了,急中生智呢。”
拂悦:“……” 我不是,我没有,你别瞎说!
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,慕子期忽然动了。他没有去看怨女,也没有看梳子,而是转身,目光如电,扫向厅堂四周,最后定格在那幅残破的仕女图上。他走上前,用剑尖(未出鞘)轻轻挑开画卷边缘。画卷后面,是斑驳的墙壁,但有一处墙皮的色泽,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。
“这里。” 他言简意赅。
柳拂衣立刻会意,一边维持着梳子的悬浮和灵力的平和输出,一边示意慕瑶:“瑶妹,去看看。”
慕瑶点头,快步走到慕子期身边,仔细查看那处墙壁,又用手轻轻敲了敲,声音空洞。“后面是空的!”
柳拂衣对凌妙妙道:“凌姑娘,烦请你暂且稳住她。” 他指的自然是怨女。
凌妙妙松开拂悦,应了一声,上前几步,站在柳拂衣侧后方,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符纸,却不是攻击性的,而是一张散发着柔和白光的、类似“静心符”的符箓,她指尖灵光微闪,将符纸的安抚效力,遥遥引向那悬停的木梳,与柳拂衣的力量叠加。怨女的注意力似乎更被吸引了,对着梳子和符光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柳拂衣则迅速来到墙边,与慕子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慕子期微微颔首。柳拂衣并指如剑,凝聚灵力,在墙壁上虚划几下,然后轻轻一推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块墙壁竟然向内凹陷,然后无声地向旁边滑开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一股更加陈腐、带着淡淡霉味和某种奇异香气的空气,从里面涌出。
竟然有密室!
拂悦也愣住了。原著里有这段吗?她怎么不记得怨女副本里还有隐藏密室?难道是……因为刚才安神符的“误打误撞”,触发了不同的剧情走向?
慕子期毫不犹豫,第一个闪身进入。柳拂衣对慕瑶道:“瑶妹,你与凌姑娘在此照应,我与子期进去查看。” 又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拂悦,“拂悦姑娘,也请一同进来吧。”
拂悦:“???” 为什么我也要进去?!
凌妙妙却立刻道:“柳大哥,里面情况不明,人多反而不好照应。不如让拂悦姑娘和慕瑶姐姐在外面,我和你们一起进去?我……我有点担心,想多看看。” 她说着,脸上适时露出一点紧张和好奇混杂的表情。
柳拂衣略一沉吟,似乎觉得有理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瑶妹,你和拂悦姑娘在此,若有异动,立刻示警。”
慕瑶虽然也担心,但还是点头应下:“大哥,子期,你们小心。”
于是,进去探查的变成了慕子期、柳拂衣和凌妙妙三人。拂悦和慕瑶被留在外面,与一个暂时被“安抚”住的怨女,以及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木梳大眼瞪小眼。
拂悦简直欲哭无泪。她宁愿进去!外面这个氛围更恐怖好吗!她一点点挪到慕瑶身边,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。
慕瑶对她温和地笑了笑,低声道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 她手中捏着几张符纸,警惕地注意着怨女和井口的动静,但大部分注意力显然还是放在密室入口那边。
拂悦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。慕瑶小姐姐真是温柔又可靠!比某个总是用探究眼神看她的“同乡”好多了!
密室入口幽深,里面没有光,也听不到什么动静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外面的气氛依旧诡异。怨女对着梳子一会儿低声哭泣,一会儿又发出困惑的呜咽,但总算没有再暴起攻击。
就在拂悦觉得时间格外漫长时,密室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先出来的是柳拂衣,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、布满灰尘的木匣子。紧接着是凌妙妙,她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,但很快收敛,变回担忧紧张的样子。最后是慕子期,他依旧面无表情,但拂悦敏锐地感觉到,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比进去前更冷冽了几分。
“大哥,怎么样?里面有什么?” 慕瑶连忙问。
柳拂衣将木匣子放在地上,拂去灰尘。匣子没有锁,他小心地打开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样旧物:一叠泛黄的信纸,一支断裂的玉簪,几件婴儿的小衣服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泥塑的、粗糙的娃娃,娃娃脸上用朱砂点着两点腮红,看起来有些诡异。
“这是……” 慕瑶拿起那叠信纸,快速翻阅了几张,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而哀伤,“是情信……还有绝笔……这宅子的女主人,似乎是被一个书生始乱终弃,怀了身孕,书生却进京赶考,一去不回,音讯全无。她独自产子,却因郁结于心,产后体虚,孩子也……早夭了。她接受不了,最终抱着孩子的尸身,投了这口井……”
随着慕瑶的叙述,那怨女似乎有所感应,发出更加悲切的呜咽,周身的怨气也剧烈波动起来,但被那木梳和符光勉强安抚着。
“所以,她的执念,不仅仅是对负心人的恨,更是对孩子早夭的无限悲痛,和对自己无法保护孩子、无法得到安宁的深深绝望。” 柳拂衣叹息一声,“这安神符,恰好触动了她内心深处对‘安宁’的渴望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凌妙妙补充道:“我们在密室里还发现了这个。” 她指了指那个泥塑娃娃,“这娃娃被放在一个香案上,前面还有残留的香灰,看痕迹,经常被祭拜。这泥娃娃,恐怕是那早夭孩子的替代品,也是她唯一的寄托。”
真相大白。这怨女的成因,比单纯的厉鬼复仇,更多了一层悲情色彩。
“那……现在该如何?” 慕瑶看向柳拂衣和慕子期,“知道了缘由,或许可以尝试化解?”
柳拂衣看向那依旧悬停的木梳,又看看泥娃娃和信笺,沉吟道:“需以清心咒辅以安魂之力,结合这些遗物,尝试引导其执念,化去戾气,送其往生。但这过程需极为小心,一旦刺激到她,恐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异变突生!
或许是众人对真相的揭露刺激到了怨女,也或许是长时间的对峙消耗了柳拂衣和凌妙妙的安抚之力,那怨女突然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厉啸!
“孩子!我的孩子!还给我——!!!”
悬停的木梳上的安神符,“嗤啦”一声,无火自燃,瞬间化为灰烬!木梳掉落在地。怨女周身怨气轰然爆发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数倍!整个厅堂瞬间被漆黑如墨的怨气充斥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怨气中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鬼脸时隐时现!那口枯井更是如同喷发的火山,浓烈的黑气夹杂着刺骨的阴寒冲天而起!
“退!” 柳拂衣厉喝一声,折扇狂舞,狂风卷起,勉强在汹涌的怨气中撑开一小片空间,将慕瑶和拂悦护在身后。
慕瑶反应极快,数张符纸脱手飞出,化作金光罩在几人周围,但在狂暴怨气的冲击下,金光迅速黯淡。
凌妙妙也迅速甩出几张攻击符箓,雷光火光在怨气中炸开,却如泥牛入海,收效甚微。
慕子期早已长剑出鞘,剑光如练,凌厉地斩向从怨气中扑出的几道鬼影,剑光过处,鬼影溃散,但更多的鬼影又凝聚起来。
“她彻底狂化了!执念爆发,难以化解!” 柳拂衣脸色凝重,“子期,掩护!瑶妹,凌姑娘,全力防御,我们先冲出去!”
“不行!” 凌妙妙急声道,她额角见汗,显然也在全力催动灵力,“外面也是绝地!怨气被引动,整个古宅都成了她的领域,出去更危险!必须在这里解决!柳大哥,用那个!”
“哪个?” 柳拂衣一愣。
“泥娃娃和信!那是她执念核心!用净化的方式,强行超度!或者……毁了它们!” 凌妙妙语速极快,这是系统在疯狂计算后给出的、成功率相对较高的方案之一。
“毁掉恐刺激更甚!” 柳拂衣反对。
“那净化!慕瑶姐姐的清心咒配合你的春风化雨扇,以遗物为引!” 凌妙妙喊道。
慕瑶闻言,立刻看向柳拂衣。柳拂衣咬牙点头:“只能一试!瑶妹!”
两人迅速配合,柳拂衣的折扇挥洒出绵绵细雨般的净化灵力,慕瑶清心咒文如同涟漪荡开,罩向地上的木匣和遗物。然而,怨女的攻势更加疯狂,无数鬼影和黑色触手般的怨气,拼命冲击着他们的防御,慕瑶的护体金光已经岌岌可危!
凌妙妙不断扔出符箓,但她的灵力显然不如柳拂衣和慕瑶深厚,很快便脸色发白,有些力不从心。慕子期剑光纵横,死死挡在众人前方,斩灭一波又一波扑来的鬼影,但他的剑势也渐渐被无穷无尽的怨气压缩。
拂悦被护在中间,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,听着怨女凄厉的哭喊,感受着那几乎冻结灵魂的阴寒,恐惧到了极点,大脑一片空白。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,没有任何法宝,只有那根少了点粉末的木簪,和……怀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那是她刚才摔倒时,手忙脚乱在地上乱抓,不知怎么摸到并下意识塞进怀里的一块……碎砖?不对,手感不太像……
就在这时,一道格外粗大的、由浓郁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触手,突破了慕子期剑光的封锁,如同毒蛇般,以一个刁钻的角度,直刺被护在中间的慕瑶后心!慕瑶正全力维持清心咒,无暇他顾!
“瑶妹小心!” 柳拂衣目眦欲裂,但他也被几条怨气触手缠住,救援不及!
慕子期回剑已来不及!
凌妙妙惊呼一声,甩出的符箓慢了半拍!
眼看那怨气触手就要击中慕瑶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响起,却不是慕瑶发出的。
只见站在慕瑶侧后方、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拂悦,不知哪来的勇气(或者说吓疯了),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硬邦邦的东西,闭着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道袭向慕瑶的怨气触手,狠狠地……砸了过去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没有灵光爆闪,没有符箓轰鸣。
只有一块黑乎乎的、巴掌大的、边缘还带着点铁锈的……厚铁片?或者说是……半截生锈的菜刀?
那半截锈迹斑斑的菜刀,划出一道毫无美感的抛物线,精准地(或者说,倒霉地)拍在了怨气触手的尖端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预想中的穿透、溃散或者反击,都没有发生。
那气势汹汹、阴毒无比的怨气触手,在接触到生锈菜刀的瞬间,如同骄阳下的冰雪,发出了“嗤——”一声令人牙酸的、仿佛冷水浇进热油锅的剧烈声响!紧接着,整条触手,从接触点开始,迅速变淡、消融,冒出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烟,眨眼间就消散了一大截!
不仅如此,菜刀拍中触手后,去势不减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还弹跳了两下。而菜刀落地的位置,周围浓郁的怨气,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,猛地向后退缩,空出了一小片相对“干净”的区域。
怨女凄厉的哭喊声,戛然而止。
汹涌翻腾的怨气,出现了瞬间的凝滞。
所有扑向众人的鬼影和触手,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柳拂衣、慕瑶、凌妙妙,甚至包括一向面瘫的慕子期,都猛地扭头,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掉在地上的、平平无奇的、生锈的菜刀,然后又缓缓地、僵硬地,转向了还保持着投掷姿势、双眼紧闭、脸色惨白如纸、浑身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拂悦。
拂悦在扔出“凶器”后,就紧紧闭着眼,等待着被怨气撕碎或者被队友怒斥。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,周围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她颤抖着,一点点睁开一条眼缝。
映入眼帘的,是众人石化般的表情,和地上那块还在微微颤动的、冒着淡淡黑烟的……菜刀。
拂悦:“……”
她僵硬地低头,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块“凶器”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这玩意儿……她什么时候捡的?好像是刚才摔倒时,手在地上乱摸,摸到个硬东西,觉得像个“武器”,就下意识塞怀里了……谁能告诉她,为什么一块生锈的破铁片,能把那么凶的怨气触手给……“拍没了”?!
慕子期的目光,从菜刀移到拂悦脸上,那深邃的眼眸里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“错愕”的情绪,虽然只有一瞬。
柳拂衣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没发出声音。
慕瑶捂着胸口,惊魂未定地看着拂悦,又看看菜刀,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凌妙妙的表情最为精彩,先是极度的震惊,随即是恍然大悟,紧接着是狂热的探究,她甚至无视了周围依旧危险的怨气,一个箭步冲到菜刀旁边,蹲下身,仔细查看,还试图伸手去摸,但在碰到之前,被柳拂衣用扇子轻轻隔开。
“别碰,有古怪。” 柳拂衣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这离谱的景象中回神,他看向拂悦,语气复杂到了极点,“拂悦姑娘……这……此物从何而来?”
拂悦看着众人聚焦过来的目光,感受着空气中依旧浓重但似乎“懵逼”了的怨气,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块“立功”的锈铁片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无限茫然:
“我、我刚才摔跤……在地上摸到的……我、我就是看它像个铁片,能壮胆……我、我真不知道它是什么啊!”
她真的只是想捡个“武器”防身!谁知道捡了个“神器”啊!这破宅子地上为什么会有能拍散怨气的生锈菜刀啊?!这河里吗?!
凌妙妙站起身,看着拂悦,眼睛亮得吓人,用一种混合了惊叹、兴奋和“我懂了”的语气,缓缓道:
“拂悦姑娘,你这随手一摸,摸到的……恐怕是这凶宅曾经的……镇宅之器啊。”
“而且,看这锈迹和残留的煞气……这菜刀,恐怕砍过不少生灵,且被弃于至阴之地多年,阴煞与铁器本身的‘金气’、‘凶气’交织,恰好成了这等阴秽怨气的……克星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彻底傻掉的拂悦,一字一句,无比清晰地补充:
“简而言之,你刚才,用一把生锈的、砍过很多肉的、被丢在凶宅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菜刀——”
“砸没了一只至少百年道行的怨女的全力一击。”
拂悦:“……”
她眼前一黑,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“路人甲”这个职业,以及这个世界的物理(玄学)规则。
而此刻,那被菜刀震慑住、暂时“宕机”的怨女,在短暂的沉寂后,似乎终于从“我的全力一击被一块破铁片拍没了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“呜——哇——!!!”
更加凄厉、更加狂暴、带着被彻底激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憋屈的尖啸,伴随着比之前更浓烈十倍的怨气,轰然爆发!
整个古宅,地动山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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